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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危机 周五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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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早,运动会正式开始了。
天公作美,五月中旬的阳光暖而不烈,云层稀薄地铺在天上,把日光滤成一层温和的亮度。操场上铺了几面彩旗,主席台上方挂着“2021年春季校园运动会”的横幅,广播正在试音,音响里传出几声短促的“喂喂”和一段轻快的进行曲,被早风拉得断断续续。
开幕式八点准时开始。
各班按顺序入场。先是一班、二班……轮到九班的时候,郁哲隔着几排人看到了谷祎。美术班的学生没有走那种整齐划一的方阵,反而每人手里都夹着一块画板,走得不紧不慢,倒像是在赶早自习的路上顺手逛了个操场。有人路过看台时还抬头朝上面的人挥了挥手,引来看台上几声笑。谷祎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白衬衫,手里没拿画板,只揣着一本速写本,后颈贴着一片崭新的高强度阻隔贴。
郁哲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谷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十班方阵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郁哲的目光。隔着两列队伍和几排人,两个人谁都没动,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各自移开了视线。
“看什么看,入列了。”李琼文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轮到十班入场。体育生班走起来就是另一个画风,齐步、立定,脚步声整齐得能听出节奏,路过的看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郁哲站在队伍里,目光平视前方,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九班那边飘。
开幕式不长。校长讲话、裁判员代表宣誓、运动员代表宣誓,然后校领导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看台上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广播里开始播报第一天的赛程。
看台上五颜六色的班旗随风晃动,喧闹的谈笑声、加油的呐喊此起彼伏,广播喇叭一遍一遍播报着即将开赛的项目,铿锵的进行曲循环往复地回荡在整片运动场。
运动员们穿着各自班级颜色的运动背心在候场区活动,有人做拉伸,弓着身子压大腿;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指尖反复拉扯鞋绳;还有人正和同伴讨论第一枪的反应时间,压低声音互相叮嘱交接棒的时机。
郁哲穿着十班深蓝色的运动背心和白色短裤站在候场区边缘,他微微屈膝半蹲下来,正低头把跑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他系鞋带的时候手指稳而快,绕绳、穿插,利落打了一个牢靠的双结,指尖骨节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系完之后他拽了拽鞋带两端,确认不会在奔跑中松脱,才缓缓站起身。
谷祎很快就参加完那个不用起跳、不用冲刺、只需要站在原地把沙包往前扔的趣味项目。他没有跟着华思业回看台,就站在操场内圈。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跑道边缘的彩旗,落在候场区那个正在系鞋带的身影上。
正午的阳光斜斜落在郁哲身上,深蓝运动背心衬得他肩背线条宽阔利落,脖颈、手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他站在人群之间,没有张扬的动作,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藏着赛前独有的专注。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嘈杂人声隔绝了周遭的细碎动静,谷祎的视线就那样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他看见郁哲抬手无意识碰了一下后颈新换上的运动阻隔贴,指尖轻轻按了按贴布边缘。
男子 4×100 米接力鸣枪开赛。
郁哲跑第二棒。
交接棒的瞬间,他全力加速,双腿重重踏在塑胶跑道上,风灌满校服运动服。一圈接力跑下来,全队拿到小组第二。冲过接力终点,他大口大口喘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浸透衣领。
跑完之后郁哲走到场边,随手擦了一把汗,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后颈。阻隔贴还贴在皮肤上,只是边角被汗水浸得微微起卷。
整个中午他都在休息。没有去食堂,李琼文帮他带了饭回来,放在椅子旁边。他吃了大半碗米饭和几块鸡胸肉,喝了一瓶电解质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空气里浮着初夏独有的闷热,混着跑道上橡胶被晒出的气味和远处广播里播报赛程的人声。他睁开眼,后颈已经换了新的阻隔贴,那层熟悉的温热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他摸了摸,又闭上了眼。
下午两点四十分,广播里开始播报高一男子400米决赛的检录通知。
郁哲站起来脱下外套,重新系了一遍跑鞋的鞋带,拉紧、打结。他又检查了一遍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平整,压在皮肤上纹丝不动,然后走向检录通道。李琼文在后面喊了一声“加油”,他回头比了个手势,没说话。
下午两点四十分,广播里开始播报高一男子400米决赛的检录通知。郁哲站起来脱下外套,露出深蓝色的运动背心,重新系了一遍跑鞋的鞋带,拉紧、打结。他又检查了一遍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平整,压在皮肤上纹丝不动,然后走向检录通道。李琼文在后面喊了一声“加油”,他回头比了个手势,没说话。
站上起跑线的时候,阳光正在头顶偏西的位置。他弯下腰,指尖抵住跑道表面,橡胶的粗粝感传上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前方的跑道上,耳朵里只剩下发令员的声音。
“各就位。”
“预备。”
枪响了。
前两百米他压着节奏,步幅稳而均匀。进入第二个弯道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体里那股熟悉的热正在往上涌——和游泳时那种水把热量带走的感觉不同,跑道上每一次落地都会让那股热在体内积得更深,像一杯慢慢被加热到临界点的水。
他没有去想,也没有去管,只是继续摆臂、迈步,把注意力钉在终点线上。
后两百米他开始加速。弯道出来的那一刻,步幅忽然放开了,呼吸节奏从两步一呼变成了一步一呼。跑道两侧的看台上,加油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他听不清那些声音里有没有人喊他的名字,所有声响被风压缩成一片模糊的嗡鸣,他只能感觉到风从耳边掠过的速度和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
他不知道的是,后颈那片阻隔贴,在跑出弯道的那一刻,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被汗水浸透的胶面在高速运动中一点点剥开,先是一角,然后半片,像一层被热气顶起来的盖子。千屈菜的信息素从裂隙里涌了出来。
不是以往那种若有若无的游丝,而是一层持续向外弥散的、带着雨后草木清苦气息的潮。他跑过最后一个直道的时候,身后两名运动员的节奏同时乱了一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压在了他们的呼吸上,步幅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个脚掌。
冲过终点线后,撑着膝盖弯下腰喘了好几口气,汗从下颌滴落下来,在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站在终点线旁边,弯腰把手撑在膝盖上,等着胸腔里那口热气慢慢平复。后颈的阻隔贴已经完全松脱了,半挂在他的衣领边缘,只差一点就会掉落。千屈菜的信息素正在持续地往外渗,但他刚剧烈运动完,心跳突突的厉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那盏灯的温度比平时亮了不止一个刻度。
身后陆续有运动员冲线。第二名的跑者冲过终点后没有停下来喘气,而是直接转过身,皱着眉头看向郁哲的方向。第三名和第四名也跑了过来,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有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的男生率先走向了跑道边缘的裁判席。
裁判正在低头记录成绩,听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红背心男生伸手指向郁哲的方向,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不满:“裁判,我要投诉。十班的那个选手,刚才四百米跑的时候释放了信息素,我们在后面被他压了一整段。”
裁判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顺着红背心男生的手指看过去,郁哲正站在终点线旁边,弯着腰,后颈的阻隔贴半挂在衣领上,边缘翻卷着,露出一片被汗水浸透的皮肤。
谷祎一开始坐在看台上,但画了不到十几秒,他的笔尖停了。他隐约觉得一丝不安,于是下到跑道外围。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看他在弯道控节奏,看他在直道加速。他注意到郁哲跑过中段的时候,步子像是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他以为那是体力到了极点,没有多想。
直到一股极淡的、清苦的草木气息,混着五月的热风,从跑道那头飘过来。隔着半个跑道的距离,穿透了看台上层层叠叠的阻隔贴和杂味,落在他的嗅觉里。
这股气味他认得,比任何人都认得。谷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桔梗花腺体在那一瞬间给出了应答,一阵清晰的温热从后颈升起。那是郁哲的信息素,像上次在校医室、像上次自己发情期时,郁哲抱着自己、把自己圈在怀里时,从郁哲后颈渗出来的那一缕缕草木香。只是这一次,它浓烈得多,也失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