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49、热风与提前到来的浪潮（下） 还好本身天

　　还好本身天色已晚，郁哲抱着谷祎去校医室的路上，大部分人没有看清他们的脸。照片只在极小的圈子私下流转，没有扩散到全年级大群，可九班十班不少 Omega、Beta 学生，都通过私聊听闻了跳高场发生的全部细节。流言像水底疯长的水草，悄无声息蔓延。
　　华思业在画室刚忙完素描作业，刷着消息，赶紧收拾东西去了校医室。
　　诊室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呼呼声响。窗外远远还能传过来操场的喧闹，隔着门板变得朦胧遥远。
　　十多分钟缓缓流逝。抑制剂慢慢发挥作用，席卷身体的汹涌热浪一点点退潮。谷祎脸上不正常的潮红缓缓褪去，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浑身被激素浪潮洗劫之后，依旧残留深重的疲惫。
　　谷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身慢慢躺下来。他面朝墙壁，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后颈的阻隔贴换过一张新的，边缘压得平整服帖。声音从被子边轻轻传过来，沙哑破碎：“刚刚……好多人看见了。”
　　“我知道。”
　　“你不怕被传什么？”
　　“传什么。”郁哲说，“他们传的又不是假的。”
　　谷祎的睫毛动了一下，偏过头对着墙，被子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谢谢。”
　　华思业几乎是跑着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谷祎坐在床边，郁哲站在旁边，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把谷祎看了一遍：“你还好吗？！我刚刚在群里看到有人说你是被抱着来校医室，吓死我了——”
　　“发情期提前了。”谷祎说，声音很平静，“打过应急抑制剂了，没事了。”
　　华思业看了看郁哲，又看了看谷祎，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一肚子问题咽了回去。他上前扶住谷祎的胳膊：“走吧，回宿舍歇着。我那儿有隔离用的单间申请单，我去宿管那边给你备着。”
　　“嗯。”谷祎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郁哲一眼，“谢谢你。”
　　“回去好好休息。”郁哲说，“运动会的事，到时候再说。”
　　华思业扶着谷祎出了校医室的门。走廊里，谷祎走得很慢，华思业在旁边扶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
　　“不是。”谷祎说。
　　“那他怎么会有应急抑制剂？那个东西可不好搞。”
　　谷祎没接话。他的步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怕我出事。”
　　那天晚上，Omega 宿舍楼那边的气氛，微妙地热闹起来，宿舍不能聚众都在手机上接着聊。
　　[郁哲抱着谷祎走的时候，操场边上有 Alpha 看，然后他就加快脚步走了，一路没撒手。别的不说，这体力确实牛。]
　　[我也想谈恋爱了，我也想被抱着走，我还没被抱过呢！诡秘我骗你的，我还是喜欢体育生。]
　　[这他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护妻。]
　　[小声点，别被查寝老师！不过说真的，郁哲这个 Alpha当得也太称职了吧……]
　　[不是有人说他释放不出信息素吗？]
　　[那有什么关系，人家用别的方式护啊。反正我磕到了。]
　　蔡淼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刷上来，激动得在宿舍床上打了个滚，翻到周舒瑶那边，压低声音：“你说，谷祎和郁哲……是不是早就……”
　　“看破不说破。”周舒瑶也压低声音，但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就负责磕，别到处传。传到老师耳朵里就不好收场了。”
　　“你之前不是还喜欢郁哲吗？现在呢？”
　　“从那天看到郁哲对谷祎的态度，我哪还这么不识趣！反正从今天起，我就是郁哲和谷祎的 CP 粉了。”
　　205 宿舍里，谷祎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华思业坐在自己的床上，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就说。”谷祎闭着眼。
　　“群里那些人……”华思业斟酌着措辞，“传得还挺那什么的。但都在咱们 Omega 小群里，没往外传，也没人拿到老师那边去。”
　　“我知道。”谷祎说。
　　华思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谷祎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软了一点，也定了一点，像是有什么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着落。
　　黑暗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
　　“华思业。”
　　“嗯？”
　　“今天的事，如果他真的来问我，我会告诉他。”
　　上铺安静了两秒。“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我准备好了。”
　　另一边，312 宿舍。郁哲推门进去的时候，李琼文正盘腿坐在床上，另外两个人也是一脸“我全都知道了”的表情看着他。
　　“哲哥。”顾渲才拖长了声音，“我听说你今天下午，在操场，当着全校的面，把谷祎——”
　　“没有当着全校。”郁哲把包放下，“就跳高区侧边那边几个人。”
　　“那也一样！”顾渲才一骨碌坐直，“你背着应急抑制针！你还会打针！你什么时候学的？！下次教教我呗”
　　“上周去校医那边问的。”郁哲拉开椅子坐下，“应急针用法不难，跟游泳馆的急救培训差不多。”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李琼文探下头，痛心疾首一副被背叛的样子。“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跟兄弟商量！”
　　“跟你商量什么。”郁哲说，“你除了会起哄，还能干什么。”
　　“我能帮你放风啊！”李琼文理直气壮，“下次你再抱人，我在前面给你开路，喊一声‘让一让让一让’，多体面！”
　　郁哲被他气笑了，没接话。他脱了外套挂好，在床边坐下来。
　　唐柯比他俩正经些：“说真的，谷祎没事吧？”
　　“没事。”郁哲说，“应急针压下去了，华思业接他回去了。”
　　“那就好。”李琼文听完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抱他那一路上，心里什么感觉？”
　　郁哲没说话。他想起怀里那个人的体温，想起谷祎埋在他颈侧时那一下一下的呼吸。三天后，他要在全校面前跑四百米。他不知道自己的千屈菜会不会在跑完那一刻漏出来，但有一点他现在很确定——他不想再让谷祎一个人扛了。
　　李琼文看着他，知道郁哲不会说出口了。
　　熄灯之后，郁哲在黑暗里睁着眼，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谷祎发来的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
　　“今天，谢谢你。”
　　发情期那件事过去之后的两天，校园里看起来一切如常。早读课照常进行，合班课的阶梯教室照常坐满七八十个学生，食堂三楼的老位置照常被四个人占着。但有些事情确实变了——不过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谁都没有当面提起。
　　比如郁哲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会有同班的男生用胳膊肘碰他一下，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挤眉弄眼地笑一下。比如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九班几个女生会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低声说句什么。又比如周三下午的合班课上，谷祎坐在Omega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侧过头往郁哲的方向看了一眼，而郁哲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各自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李琼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课之后拍了拍郁哲的肩膀，感叹了一句：“你们俩现在连看对方的眼神都不藏了。”
　　郁哲把课本合上，没有否认。
　　谷祎那天下午在校医室躺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被华思业接回了宿舍。药效完全稳定后，除了人有些疲惫，身体没有其他不适。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出现在食堂，脸色恢复了大半，只是嘴唇的颜色还比平时浅一点。华思业跟在他旁边打饭的时候，郁哲端着餐盘坐下来，把一碗小米粥放到谷祎面前，然后什么话都没说，低头吃自己的早饭。谷祎看了一眼那碗粥，拿起来喝了一口，也没有说谢谢。两个人对面坐着喝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这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本身，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四下午，体育办公室发布了运动会的最终赛程表。郁哲的4×100米接力在上午第五场，400米在下午第三场。
　　谷祎的跳高原本排在上午第四场，但周三傍晚他从校医室回来之后，杜羽就单独找他谈了一次，说校医那边建议发情期后三天内避免剧烈运动，跳高需要助跑、起跳、空中屈体，对腺体的冲击比普通项目更大。
　　谷祎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然后把跳高那一栏的报名表抽了出来，换成了趣味项目的沙包投掷——和华思业同一个项目。
　　杜羽看着他换完项目，没有再说什么。但她走之前在谷祎桌角放了一盒巧克力，说是补身体的。
　　晚自习开始之前，华思业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谷祎跳高改成沙包投掷了，校医建议的。”
　　李琼文回了一个“懂”的表情包。郁哲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107自习室擦桌子，他没有在群里回复，只是等到了晚上回宿舍之后，给谷祎发了一条私聊：“沙包投掷的话，到时候我去看你。”
　　谷祎回：“你那会要准备热身参加接力，来不了。”
　　郁哲盯着那条消息，回了个[那下次看]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