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48、热风与提前到来的浪潮（上） 谷祎走到树

　　谷祎走到树边，用手撑着，肩膀微微绷着，呼吸的频率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很快地恢复平稳。后颈的热度正在飞速攀升，隔着阻隔贴，桔梗花的冷香，已经有丝丝缕缕开始向外泄露。
　　周围围观写生的几个 Omega 女生嗅到那一丝逸散出来的花香，都下意识轻轻皱了皱鼻子。
　　郁哲站在香樟树底下，隔着十几米远，看不清谷祎脸上的表情，但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一缕气息。
　　千屈菜的屏障裂隙 43% 依旧存在，谷祎的桔梗花香一飘过来，郁哲后颈腺体瞬间泛起一阵清晰的温热。那股本能的应答反应，直白地向他发出警报。
　　谷祎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郁哲正朝他走过来。他的视线和郁哲对上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慢慢弯下腰用全身的力气维持住坐着的姿势。他的嘴唇颜色比刚才浅了一点，被夕阳的暖光一照，淡得几乎和肤色融在一起。
　　他后背抵树，大口浅浅地呼吸。发情期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席卷过来，虚软、燥热，席卷四肢百骸。高等级阻隔贴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激素。
　　郁哲蹲下来，把肩上的运动包放到面前，拉开侧袋拉链，手指碰到夹层深处那个铝箔包装的边缘。他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指腹在铝箔表面停了一瞬，然后他撕开包装，取出针剂，又抽出一张酒精棉片，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明显提前演练过，指尖没有抖。
　　“你包里怎么会有……”谷祎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
　　“市赛那天之后，”郁哲低着头，用酒精棉片擦拭着谷祎的手臂，“我就在想，万一哪天你发情期突然来了，我又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办。”
　　谷祎的小臂皮肤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更白了，青色血管的痕迹清晰可见。郁哲消毒完确认位置，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他的手指稳稳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谷祎看着他，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有躲。冰凉的药液推入小臂，沿着血管慢慢化开。睫毛上还挂着那层水光，一时没有接话。
　　“后来陆珏说，你窗口在运动会后，可能受共振影响提前。”郁哲接着说，语气很平，但手上的动作很稳，“你生日过后，我怕它提前到。所以我去校医那边问过应急抑制剂怎么用，备了两支放在包里。”
　　“你……”
　　郁哲用棉片按了按谷祎的小臂内侧，把那支针剂的护帽拧开，“校医说应急抑制针比特效药温和，不伤腺体，就是压得慢一点，得二十分钟才起效。打完我送你去校医室躺一会儿。”
　　郁哲把针剂拔出来，用棉片按住针眼，抬头看他：“疼不疼。”
　　“不疼。”谷祎说。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也不知道是因为抑制剂开始起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枚被棉片按住的针眼，半晌，轻声说：“所以……你包里一直备着。”
　　他低头摸着自己后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上一次发情期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宿舍里，把特效抑制剂推回书包深处，咬着牙熬到华思业回来。那时候他唯一想的，就是不要让郁哲知道。
　　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想“不要让他知道”，郁哲就已经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慌张一件一件接住了。
　　周舒瑶原本正想放下画本过去看一下谷祎，但她亲眼看到了郁哲跑过来，蹲下来、拉开包、取出那个铝箔包装的全过程，看到了谷祎把袖子推上去的动作，看到了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
　　蔡淼也看到了。她手里的笔已经彻底停住了，速写本上那个刚画了一半的弧线还缺了最后一笔，但她没有补完。她的目光落在郁哲的手上，又落到谷祎的手臂上。她张了一下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旁边有另一个美术生也看到了，手里的铅笔转了一圈，像是想假装还在画什么，但目光一直往侧边那个树下瞟。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绷了一下，像一根线被拉紧了。
　　谷祎试着撑了一下地面，腿还是软的，膝盖刚离地就又弯了下去。郁哲没等他开口，一手绕过他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背，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谷祎整个人僵了一下：“你……”
　　谷祎猝不及防，失重感袭来，下意识伸手攥住郁哲后背的运动服布料。滚烫的呼吸喷在郁哲颈侧，淡淡的桔梗花香重重笼罩过来。他脸颊烧得通红，残存的理智让他想要挣扎起身，四肢却被发情带来的虚软死死困住，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
　　“别乱动，校医室不远。我抱你过去。”郁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胳膊用力稳稳托住怀里的人。谷祎的身体很轻，落在他怀里的重量比想象中更少。
　　谷祎的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蹭过郁哲下颌。
　　刚刚两人在操场侧边，天色渐晚或许注意到的人不多，但现在操场上的人声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拨开了一条缝。郁哲抱着谷祎站起来的时候，周围几个学生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飞快地各自移开。有人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人压低了声音跟同伴嘀咕。
　　场外围观的美术生们彻底停下了笔。
　　“……看到了吗？”周舒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声。
　　蔡淼没有回答。但她看到郁哲抱着谷祎转过身往围栏外走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稳而快，像是并不在意周围有多少人在看。谷祎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在夕阳的余晖里微微颤动。他的外套下摆垂下来，被风轻轻掀起一角。
　　周舒瑶低头解锁了手机。Omega小群的对话框还开着，上一次聊天记录停在中午。她打了一行字，指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操场跳高区。谷祎发情期，郁哲当场给他打了抑制剂，然后直接公主抱带走了。]
　　下面紧跟着发了三个感叹号，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距离不算近，但足够看清两个相贴的身影。郁哲侧身抱着谷祎往前走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缘，谷祎的脸埋在郁哲的肩窝里看不清楚，但手臂松松搭在郁哲肩膀上的姿态，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解释的亲密。
　　群在十秒之内炸开了。
　　郁哲没管那些目光。他抱着谷祎穿过操场边，往校医室的方向走。校服的布料下能感觉到谷祎的体温正透过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带着那股刚打完抑制剂、还没完全压下去的桔梗花香。谷祎把头埋得很低，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一下一下，蹭在他颈侧。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谷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压扁的别扭。
　　“你刚才自己也试过了。”郁哲说，“走两步就得跪。”
　　“……”
　　“别动。”郁哲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操场边上有几个 Alpha 刚才往这边看。你现在的信息素还没完全压住，我要是把你放下来，你自己走，他们那个位置正好能闻见你。”
　　谷祎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埋在他颈侧的头没有再抬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谷祎闷声说，“你抱我，不怕被我的信息素冲昏头？”
　　“我倒是想被冲昏头。但现在……”郁哲的身体也渐渐升温。
　　谷祎在他怀里，极轻地、闷闷地笑了一下。
　　校医室里没什么人。校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看见郁哲抱着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谷祎发红的耳根和后颈，立刻明白了什么，快步走过去帮他把人放到里间的观察床上。
　　“发情期提前了？打了应急抑制针了吗？”校医一边问一边检查谷祎的情况。
　　“打了。”郁哲把铁盒递过去，“在操场，打完送过来的。”
　　校医看了看针剂的型号，点了点头：“应急针没问题，不伤腺体，就是压得慢。让他躺二十分钟，观察一下。”
　　校医出去配药了。观察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谷祎躺在靠墙的床上，校服拉链被他自己拉到了顶，后颈被衣领遮住大半。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郁哲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隔着半臂的距离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谷祎说，声音比刚才轻，像是有点累了。
　　“我看你，是为了确认你别又偷偷扛。”郁哲说，“上次你发情期，一个人缩在宿舍里，谁都没告诉。华思业回来说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谷祎现在不知道Omega小群里已经掀锅了。
　　[？？？？？？？？？？]
　　[我人看傻了！刚刚跳高那边，谷祎应该是发情期了，郁哲冲过去直接公主抱把人抱走了！！]
　　[？？？？公主抱？？Omega 发情期的时候 Alpha 居然敢直接上手抱？不怕被本能影响吗，也不怕信息素共振出事？]
　　[不是远看搀扶，是完完整整打横抱，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有人偷偷拍了照片。]
　　[Omega发情期要Alpha抱走，这已经不是普通同学关系了吧]
　　[本来之前市赛看台就有传闻，现在叠加这个，很难不多想吧。]
　　[你们看他抱的姿势，一只手托膝弯一只手托后背，稳得像抱了八百回了。]
　　[他以前是不是抱过？？]
　　[上次周舒瑶出事的时候他就冲进来护谷祎了，但那次没抱。]
　　[这次抱了。哇哦~]
　　[还有呢！我刚才远远瞥见树那边，郁哲从包里掏出来一支抑制剂给谷祎注射。你们懂吗？Alpha 随身给 Omega 备着抑制剂，谁来懂我一下！]
　　[对啊！抑制剂这种私用的东西，一般都是 Omega 自己、或者家人准备的。一个男生随身备着 Omega 抑制剂，怎么想都不对劲。]
　　[所以他是专门备着抑制剂在包里的？？？]
　　[磕到了磕到了]
　　[我看见谷祎当时整个人都靠在郁哲怀里，脸烧得特别厉害，阻隔贴都快压不住花香了。]
　　[会不会已经私下标记过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上心，连抑制剂都提前备好。]
　　[别乱猜标记，学校查得特别严，真标记不可能藏得住。但他俩绝对远超普通同学。]
　　[我不敢往下想了，今晚好多人手里都有现场偷拍的图，千万别外传到大群，不然德育处老师都会注意到。]
　　[大家把图私存，不许转发！咱们自下聊就行，万一泄露出去，德育处又要大张旗鼓抓早恋了。]
　　小群几百条消息飞速堆叠，猜忌、惊讶、八卦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