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47、余温 谷祎推开2

　　谷祎推开205宿舍的门时，华思业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袋薯片，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薯片袋子放到旁边，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少装。”华思业拍了拍床沿，“郁哲是不是送东西了？走之前他那个表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谷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碰到内袋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衣服挂好。他坐下来，从画袋里取出那个礼品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华思业看了一眼那个礼品袋，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凑过来看。他识趣地收回目光，靠在床头。
　　语气从八卦变成了平常的闲聊：“李琼文走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他俩应该差不多了吧’，我说你急什么，当事人都没急你急什么。”
　　“他急什么？”
　　“他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挑明。”华思业伸手从薯片袋子里掏了一片。
　　“我说你就是那个性格，不急不慢的，什么东西都要等到最好的时候才拿出来。他等不了，他说他看你们眉来眼去都两三个月了。”
　　谷祎没有接话。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华思业，目光落在桌面微微敞开的礼品袋上。台灯的光把上层信封的米白色照得温润，皮质的速写本漏出一角。
　　他把信封拿出来放进书桌抽屉里，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睡吧。”谷祎说。
　　华思业看了看他，没有再追问。他把手机锁屏，翻身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肩膀：“明天早上没课，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嗯。”
　　郁哲推开312宿舍门的时候，李琼文正趴在床上刷手机，旁边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酸奶。看见他进来，李琼文把手机翻扣在床上，翻身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一副“我等你半天了”的架势。
　　“怎么样？”
　　“蛋糕不错。”郁哲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脱下外套挂好。
　　“谁问你蛋糕了。”李琼文翻了个白眼，“礼物呢？给了吗？”
　　“先给了信封。”
　　“什么反应？”
　　郁哲在床边坐下来，想了想怎么说：“……他说那算什么礼物。”
　　“然后呢？”
　　“我说算承诺。然后把速写本也给他了。”
　　李琼文听完这两句话，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往后一倒，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要是你，我可能就说出来了。”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啊。”李琼文的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你都做成这样了——检测陪他去，比赛要他来看，生日送他承诺——你们俩就差最后一步了。你还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郁哲没有立刻回答。他靠进椅背里，看着对面墙上的书架，书脊在台灯下排成一排深浅不一的颜色。他想了一下，然后说：“等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等我可以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不想让那层膜挡在前面。”
　　李琼文没有接话。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郁哲：“你是怕说了之后，他答应是因为那个六十万分之一的配对，不是因为别的？”
　　郁哲的指尖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李琼文跟他是几年的朋友了，只用了三秒钟就看穿了他没说完的后半句。那层膜裂开了43%，还剩一半多没有裂开，他不知道谷祎对他所有的接纳、靠近、容忍，究竟有多少来自那个生理层面的锁与钥匙，有多少来自那个人本身。他想要等到千屈菜的气息完整地属于他自己之后再开口，因为只有那时候，谷祎说出的答案才没有被生理牵制的可能。
　　“行吧。”李琼文把手枕在脑后，“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你不到100%那天，他也已经答应你很多次了。”
　　“什么时候？”
　　“他跳高、他报运动会、他陪你检测、他说他会在看台上。”李琼文掰着手指头数，“你数数，他什么时候真正拒绝过你？”
　　郁哲没说话。他想起刚才在107，自己说“下次叫上我”的时候，他回了一句“那你得从水里出来”。
　　他说的或许不是陪他去练跳高，是别的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眼底有一点光。
　　“早点睡。”郁哲站起来，拿了换洗衣物进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热水哗哗地流下来，把台面上的镜子蒙上一层水雾。他低头洗了把脸，撑住台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轮廓模糊在水汽后面。他想：运动会还有不到一周，下次检测，50%的裂隙值就在前面等着，等跨过了这道坎，他会勇敢向前一步。
　　熄灯躺下来之后，郁哲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被路灯照出的那道暖黄色光带。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谷祎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书桌的一角，台灯的光照着桌面，边缘露出礼品袋的一角，被他好好地放在抽屉旁边。
　　郁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早点睡。”
　　谷祎回了一个字：“嗯。”
　　生日那夜 107 自习室的烛光像一层薄薄的滤镜，轻轻覆在两个人的相处之上。可那份松弛没有持续多久，陆珏曾经预警过的时间窗口，正一步步逼近。
　　这一周的七中校园，到处都弥漫着运动会前特有的躁动。
　　课后的操场永远热闹喧嚣。红色塑胶跑道上，各个项目的选手挤在一起训练。八百米、一千米的运动员一圈圈刷圈，脚步声重重砸在跑道上；沙坑旁边，跳远的同学一次次助跑起跳；投掷区铅球重重砸进沙地里，扬起一小团尘土。看台台阶上坐满看热闹的学生，三三两两扎堆闲聊，零食包装袋哗啦作响，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混着初夏燥热的晚风，铺满整片运动场。
　　Alpha、Omega 各式各样浅淡的信息素被热风搅得四处飘散，即便大多数人都贴好了阻隔贴，巨大的人流依旧让空气里浮动着一层驳杂的气息。
　　谷祎的跳高训练安排在每天下午五点。
　　背越式跳高的软垫铺在跳高场地中央，蓝色软垫厚厚一团。横杆会一点点往上调高度。杜羽给美术生布置的校运会纪实速写作业也还在进行，不少九班的学生拿着画板围在跳高场地外围，一边观摩运动员训练，一边动笔勾勒动态。
　　周舒瑶和蔡淼也在其中，两人搬着小板凳坐在不远处，速写本摊开放在膝头，时不时抬眼望向场中练习跳高的谷祎，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郁哲结束游泳队的陆上力量训练时，太阳还挂在教学楼的楼顶边缘。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背着运动双肩包穿过操场边缘的石子路，朝跳高场地那边走去。包里装着替换的运动阻隔贴片、两瓶矿泉水、一条干毛巾，夹层深处还有一个扁平的铝箔包装，边缘被校服外套内袋压得服帖。他放进去之后就没再动过，每次换包都会原封不动地挪过来，像一件随身带着但最好永远不会用上的东西。
　　跳高场地在操场西北角，蓝色软垫厚厚地铺在沙坑旁边，黄昏的光落在上面，把布料表面照出一层柔和的质感。横杆架在两侧立柱之间，高度比昨天又升了一格。
　　他站在人群外围的香樟树荫底下，隔着三三两两写生的美术生，安静望向场中。
　　谷祎脱去校服外套，只穿简单的白色短袖，后颈贴着一片全新的高强度医用阻隔贴。晚风掀动他浅褐色的额前碎发。他正在助跑、起跳，身体舒展向后仰，脊背弯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轻盈越过横杆，重重落进厚实蓝色保护垫里。
　　“漂亮！”场边传来几声零碎的喝彩。
　　负责田赛训练的体育老师站在横杆旁，抬手比划高度：“再来一组，把步点再找稳一点。”
　　谷祎从软垫上撑着手臂坐起来，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微微喘息，站起身，退回到助跑起点，再次调整呼吸。
　　谷祎对场外围观的人习以为常了。这几天每天傍晚来练跳高，总有人坐在旁边画速写，偶尔有人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三秒又落回画纸。他不太在意这些视线，横杆的高度才是他唯一在看的。
　　围坐写生的女生们笔尖不停。“谷祎的背越式姿态真好看，线条太适合画速写了。”“就是脸色看着好像比平时白一点，练了这么久，不会是体力透支了吧？”周舒瑶握着炭笔，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和身旁蔡淼交谈。
　　蔡淼抬眼望过去，也看出几分不对劲：“他今天跳完落地之后，好几次都要缓好一会儿，不像之前那么干脆利落。”
　　嘈杂人声、远处跑道传来的呐喊、铅球落地的闷响，一层一层裹住跳高场地。空气中混杂大量 Alpha 运动后逸散的气息，纷乱的信息素不停冲撞。谷祎的高等级阻隔贴虽然牢牢封住腺体，但周围环境的持续刺激，还是在一点点向内渗透。
　　最开始谷祎只以为是傍晚训练体力消耗太大。只是浑身慢慢泛起一层莫名的虚软，太阳穴隐隐突突作痛。每一次助跑加速，血液流速加快，后颈腺体那熟悉的、蛰伏已久的灼热感，正一点点苏醒、抬升。
　　他心里咯噔一下。生日那天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这几天训练，操场环境里无数信息素的持续侵扰，发情期果然提前了。
　　“老师，今天先练到这吧，我有些不舒服。”谷祎踉跄着站稳，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行，时间也差不多了，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