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你画里》蜜饯啾啾

55、尝试 四个人走出

　　四个人走出简餐店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条街。路灯把路面照成暖黄色的长带，远处学校的围墙在暮色里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李琼文和华思业走在前面，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笑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郁哲和谷祎落在后面几步，并肩走着。
　　“陆珏说接吻或者临时标记的时候，”郁哲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你是什么感觉。”
　　谷祎的步子没有放慢，但插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有点乱。”
　　“只是乱？”
　　“还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郁哲的脚步顿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谷祎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谷祎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但他说话的节奏放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落点。
　　“我没有说要那么做。”谷祎说，“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不越界也不回避的说法，“我不排斥。”
　　他说完这句话，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到前面去了。郁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走了两步，然后重新跟了上去。
　　走进校门的时候，华思业在一棵香樟树底下停了一下，等郁哲和谷祎走近了，才侧过头说了一句：“回宿舍应该还有时间。李琼文说你们宿舍晚上要试那个信息素控制？”
　　“嗯。”郁哲说。
　　“那你好好练。”华思业说完这句话，又看了谷祎一眼，“你晚上别去画室了，早点休息。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谷祎点了一下头，没有反驳。
　　四个人在宿舍楼分岔口分开的时候，李琼文走在郁哲旁边，华思业和谷祎往Omega宿舍楼的方向走了。郁哲回头看了一眼，谷祎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成一道修长的影子，走到楼道入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要回头，但最终没有，推开门进去了。
　　郁哲转回头，跟着李琼文走进了男生宿舍楼的大门。
　　推开312宿舍门的时候，顾渲才已经靠在床头玩手机了，唐柯坐在书桌前看小说。听到开门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回来了？”顾渲才放下手机，“结果怎么样？”
　　“52%。”郁哲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顾渲才的眼睛亮了一下：“过了？那你能控制信息素了？”
　　“说是理论上可以，还没试过。”
　　唐柯合上书，转过椅子看着他：“那你试试。”
　　李琼文靠在对面床上，双腿搭在床沿上，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看着你”的姿势。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郁哲取下阻隔贴在床边坐下来，闭上眼。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后颈和之前许多次做过的一样，他试着调动那片皮肤底下的东西。但这次不一样——以前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扇门是锁着的，无论他怎么往里推都纹丝不动。但此刻，他能感觉到门已经开了，他只需要去推它。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腺体上，像调动一块不太常用的肌肉。几秒过去，后颈慢慢泛起一阵细碎的温热——不是平时那种被动的、由谷祎信息素触发才出现的温热，而是一层稳定的、暖意是他自己引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的后颈上点燃了一簇极小的火苗，顺着皮肤表面缓慢地扩散开来。
　　空气里慢慢浮起一层清苦的气息。很淡，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游丝，而是一种正在成形的东西。像被雨淋透的草地晒了一整个下午之后蒸腾起来的潮气，又像被碾碎的草木茎叶在掌心里揉出来的那个味道。
　　李琼文最先闻到了。他坐在对面床上，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郁哲后颈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专注。那股气息不强烈，没有普通Alpha那种带有压迫感的攻击性，它更像一种无声的存在，像潮水在远处涨起来。
　　“你释放出来了？”李琼文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他睁开眼，低下头凑近自己的袖口，轻轻嗅了一下。千屈菜。和他下午在科研大楼外面闻到的一模一样——雨后草地的味道，被太阳晒透了之后蒸腾起来的潮气，清苦的、干燥的，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原野在傍晚慢慢恢复呼吸。
　　“你闻到了？”顾渲才看着他。
　　“嗯。”郁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能闻到了。以前闻不到。”
　　“那你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郁哲想了想：“……还行。不难闻。”
　　李琼文笑了一下：“你对自己的信息素评价就三个字？”
　　“不然呢。”他试着让那缕气息再扩大一些，往房间中央的方向推去。
　　顾渲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被压制，更接近一种被人扣住了手腕、无法轻易抽离的凝滞感。千屈菜的气息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可在它蔓延的范围之内，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像是被攫住了。那缕清苦草木的气息在空气中铺开的瞬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落下来，将范围内的每一个人都笼入其中。
　　唐柯最先动了，他微微后仰，本能地与那股气息拉开距离。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再忍耐。他隔得最远，依旧感觉到了那阵无形的压迫感。
　　李琼文的呼吸慢了一拍，但他没有退。他坐在原处，感受着那股气息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原来这就是千屈菜。他感受着那阵不算强烈却足够清晰的凝滞感，直视着郁哲，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可以了，收手吧。再浓下去，我怕唐柯晚上不敢关灯睡觉。”
　　郁哲愣了一下。他试着让那层气息收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把注意力从“往外推”切换成“往回拉”。后颈那盏灯暗了下去，那股清苦的气息缓缓收敛，像潮水退去一样，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缩回他的皮肤之下，被重新封存在阻隔贴后面。
　　李琼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松下来：“好家伙，这就是千屈菜？才这么一会我就感觉腺体有点发胀了。”
　　顾渲才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若有所思对着郁哲说：“你刚才放出来的时候，我也被压住了。那种感觉跟我以前遇到的Alpha都不一样——不是冲撞，也不是挤压，更像你站在原地没动，但是周围的空气不动了。”
　　“那其他人呢？”郁哲问，“如果我不控制方向，它会影响到周边所有人吗？”
　　“应该是无差别覆盖。”顾渲才想了想，“你刚才放出来的范围大概是整间屋子，我和唐柯都感觉到了，李琼文也感觉到了。它的压制不挑人。”
　　李琼文补充道：“不过强度不算特别高。我一开始感受到的时候只是觉得呼吸慢了一拍，没有那种被一个Alpha压到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可能跟你只能放出来一点点有关，也可能这个信息素本身就不靠冲撞，靠困住。”
　　“抱歉，波及你们三个了。”郁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反复回想刚才那种“推开”和“收回”的感觉，试着在心里把它变成一个可以复制的动作。门已经开了，他要学会如何让它开合自如。
　　“这不怪你。”顾渲才缓过那阵腺体闷胀感，“现在算是亲身体会千屈菜的特性。微量外泄，就能对多名 Alpha 产生压制。难怪校运会 400 米跑道上那几名选手集体失常。”
　　郁哲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天能主动引出，还可以清晰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算一点进展。但距离真正可控还差很远。”
　　“急不来。”李琼文舒展着后颈，“陆珏不是也说了吗，要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建立稳定的调控反射。”
　　郁哲不再继续强行练习，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洗脸颊，以此消解腺体残留的燥热。
　　回到床上，手机屏幕震动，是谷祎发来消息。
　　[已经回到宿舍。裂解酶活性平稳，没有腺体发烫。练习感知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郁哲指尖敲击屏幕回复。
　　[刚刚试了，能引出千屈菜，我也可以闻到自己的气味，就是收回去的时候不怎么收]
　　没过片刻，谷祎回复传来。
　　[宿舍空间太小风险比较高。下次尽量找空一点的环境练习。早点休息。]
　　[郁哲：你也好好休息。]
　　[运动会还没结束，明天看台，我能坐你旁边吗] 郁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九班十班隔条走廊的那两排]
　　[你不去操场上给闻锦扬几个人加油吗]
　　[奚韬和唐柯会去的，我想陪着你，牵不了手，就看着你]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郁哲以为谷祎已经睡着了。然后屏幕重新亮起来，谷祎回了信息：
　　[随你，你别太明显，又被其他人拍照传小群里]
　　郁哲把手机倒扣塞到枕头底下。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他和谷祎确立了地下的恋爱关系。确认心意之后，他能感觉到刻在骨子里的 Alpha 占有欲慢慢苏醒，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校园到处都是旁人的目光，流言、同学、老师无处不在，这份感情只能藏在人群缝隙，每一次靠近都需要权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