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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出逃·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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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阴云覆在漆黑的夜幕中,使本就无光的夜晚显得愈发黑暗,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地上,被匆匆跑过的脚步带起一阵水雾。
郎木提带着乌图丽和小梨往宫外奔去,三人身上都被雨水淋湿了。
“来人,给本王拦住他们!”宛胡王站在高高的大殿门口,他脸色铁青,喊出口的命令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他看着那往外奔跑的三个人影,心中戾气横生,恨不得立刻斩杀了郎木提。
阿苏里陪在他身边,见状轻声地劝慰道:“王,您别生气,他们逃不出王宫的。”
话落,他亦转头看着那边的三人,眼中闪着怨毒的目光,整个王宫都在他的掌握中,乌图丽就算插着翅膀都飞不出去的。
王宫的侍卫们提着刀剑冒雨冲向三人,逐渐将乌图丽三人包围在其中。
郎木提余光中看到两侧围过来的侍卫后,他顿下了脚步,一把将挂在身侧的剑抽了出来。
“殿下,您走!我拦着他们。”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侧头对着乌图丽坚定地说到。
乌图丽也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围过来的侍卫,她脸色泛白,是冷的,也是心中绝望的。
“......郎木提,算了,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们逃不出去的。”她倚靠在小梨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去奔波。
郎木提眸中全是一片痛苦的目光,原本英挺的面容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显得有几分狰狞,“殿下,您信我!这是最后一次,我一定让您逃出去!”
就算再多再详细的筹谋和计划又如何,他们都逃不出宛胡。
可,他想带着她逃走,乌白若没有做到的事情,他想做到。
他无法再看着这个如花般艳丽娇美的女子枯萎在后康。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的,该死的宛胡王。
郎木提眼神扫向站在高台上的宛胡王,他灼灼的目光仿佛要刺死那个人。
乌图丽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指尖颤抖。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郎木提,然后转身向着宫门跑去。
小梨搀扶着乌图丽的手臂,两人在雨中磕磕绊绊地向前,“王女,您坚持住,这次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乌图丽偏头对着小梨笑了笑,“小梨,你不用管我......待会到了宫门那,你就自己跑吧。”
“不行!小梨是不会抛下王女的!”小梨手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力气,她紧紧抓着乌图丽,生怕乌图丽从她身边落下了。
身后传来剑戈相击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的清晰。
郎木提面上冷峻不已,他孤身一人对上前仆后继的侍卫们,没有让任何一个侍卫越过他往后追去,泛着冷光的剑刃取下一个又一个侍卫的性命。
雨势渐大,艳红的血顺着雨水流淌在地砖上,顺着砖缝积起了一股股水流。
大雨将血水冲刷着四散开去,露出干净的地砖,仿佛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宛胡王冷眼看着下面的场景,若不是郎木提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人,他早就杀了这个不听话的叛徒。
源源不断的侍卫向着郎木提冲去,将他围在中间,这却并不妨碍宛胡王看到他。
郎木提身上那件黑色的侍卫服已经被利刃割出一道道口子,鲜血从中冒出来,再顺着雨水往下流去,在他脚下积起了一大滩深色的水洼。
可他却还像一只露着獠牙的猛兽,挥剑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永远不会力竭一样。
“来人,将本王的箭拿来。”宛胡王看见已经有侍卫去追捕乌图丽了,就放下了心绪,而心中那早就存在的弄死郎木提的心思便冒了出来。
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弓箭,宛胡王动作利落的搭箭上弓,他半眯着眼睛,将箭头对准郎木提的心脏处。
厚重的雨幕加上幽暗的天色,让宛胡王的第一支箭射空了,落在了郎木提的身侧。
“走。”宛胡王迈步走下高台,往那边靠近。
“王,我们就在这边等着侍卫们去拦就好了,您下去干什么?”阿苏里走在宛胡王身侧,他心中有些不安,出口阻止宛胡王。
“本王要亲手杀了他。”宛胡王脚步不停,来到了离郎木提更近的位置。
他再次搭箭上弓,灌入了十分力道的箭矢穿过下坠的雨幕,裹挟着冷风向郎木提而去。
这次的箭没有射空,狠狠地钉进了郎木提的胸膛中,虽然不是在心脏处,但他被这支箭贯穿后,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郎木提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边,消减了他脸部轮廓所带来的戾气,增添了几分虚弱。
他目光阴狠地盯着宛胡王不放,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吃了他。
而另一边快要跑到宫门处的乌图丽和小梨被迫停下了脚步,两人身侧已经围堵了众多的侍卫。
乌图丽转头看向身后远处的郎木提,他浑身湿透,却没有退过半步,明明只要他向宛胡王求饶的话,宛胡王就会放过他。
可他没有,他没有提起老宛胡王死前的那番话,也没有提起宛胡王当着老宛胡王发下的毒誓。
他想凭一己之力去拦住这些人,他背叛了宛胡。
他只能靠自己去救乌图丽。
可他救不了。
乌图丽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她仰头看向天幕,雨水滴在她的眼眶中,让她眼眸泛酸。
“王,放过他吧,我会听话的去后康......”乌图丽转身走了回来,大声的向着宛胡王喊出这句话。
宛胡王闻言,冷笑出声,“乌图丽,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和我讨价还价?让你去伺候后康王,是你的荣幸!本王给过你机会,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本王,生出这些叛逆心思,本王这次再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和...…郎木提。”
说着,宛胡王就再次举起手上的弓箭,不过这次他对准的是乌图丽。
那边被侍卫押着的小梨见状,开始不断地挣扎起来,“放开我!王女,躲开!死男人,你不许伤害她!!”她语气中隐隐带着哭腔,挣扎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可却怎么都挣脱不开钳制。
乌图丽眼神中毫无畏惧之色,甚至带上了几分解脱和释然。
她多希望宛胡王这次是真的要杀了她,如果死在了宛胡王手中,那么陆渠必然不会受牵连了吧。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忍不住冷哼出声,心中对自己厌恶不已,乌白若和贺略金月都这么对她了,她竟然还对乌白若抱着一丝期望和不忍。
宛胡王手上一松,利箭朝着乌图丽而去。
一旁的阿苏里皱起眉头,若是让乌图丽这么轻松就死了的话,他心中总是有些不甘心。
还未等他思绪落下,另一边也传来破风之声,阿苏里转头去看,瞳孔瞬间放大,“王!”
郎木提那柄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剑和宛胡王松手放出去的那支箭同时脱手。
不过他的剑是冲着宛胡王而去。
阿苏里一个飞扑,扑倒了宛胡王,而自己却被那柄锋利的剑狠狠刺入腹部。
“不!阿苏里!”宛胡王从湿滑的地上飞快爬了起来,接住下坠的阿苏里。
宛胡王抱着阿苏里发出心神俱裂的嘶吼声,他仿佛难以置信般,伸出手想去触及阿苏里的腹部。
雨势骤然变大,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
乌图丽分不清自己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看着冲到她面前替她挡箭的郎木提。
“......你,为什么?”乌图丽眼眶中被雨水灌满,又酸又涩,她嘴唇颤抖着。
郎木提低头看了一眼穿透自己心腹的箭,他抬起头冲着乌图丽展露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没能带你逃出去。”
他语气中满是歉意和愧疚。
乌图丽上前两步,想要接住郎木提,但却只能顺着他压过来的力道一起跪坐在了地上。
乌图丽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滑落着,她伸出手想去按住郎木提的伤口。
“对不起,当年你刚来宛胡的时候......我听从了王的话,那般对你。”郎木提抬起眼皮,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乌图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没办法忘记那时候自己做过的一切,纵使那只是老宛胡王下达的命令。
可他的行为却实实在在对乌图丽造成了伤害。
这些年,乌图丽看似已经忘记了那几年的痛苦日子,可他知道,乌图丽心中的伤只是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旧疤,那些事情从来没有从她心中消失。
乌图丽哽咽着摇了摇头,“我最开始是恨过你,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些年,谢谢你陪着我......”她浑身颤抖着,已经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郎木提眼中的爱意瞬间涌了出来,他举起伤痕累累的手,想要去触碰乌图丽的脸。
“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心软的女子......”
这句话是郎木提生平最温柔的一句话,因为他将满腔的爱意都融进了这句话中。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只手始终未能碰到乌图丽。
他直到死,心中依旧对乌图丽有愧。
他是个胆小鬼,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想带着乌图丽逃出宛胡王宫。
可是却失败了,就像他的爱意一样,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乌图丽伸出手,覆在郎木提的手背上,执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谢谢你,郎木提。”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的喊出他的名字。
谢他多年的陪伴。
谢他的拼死相护。
也谢他未曾开口说出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