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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破祟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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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尘野仍在院里晒太阳,觅乡一边笑他除霉,一边拿着彦南亭的衣服缝补。
陆尘野听后只笑笑,咬口大梨子,看到彦南亭下朝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支吾半天才开口:“左丞相带头阻拦破祟台。”
“左丞相是高烨的人。”陆尘野从容道,“一颗棋子罢了。”
觅乡好奇问:“什么棋子?”
陆尘野道:“坏棋子。”
“倘若真让高烨诡计得逞,不知又要死多少人。”彦南亭担忧道。
陆尘野没说话,只是没想到高烨越来越能忍,凭空冒出一个人威胁到自己,还耐得住性子。
南边邪祟骤然增多,陆尘野在街边摆个摊,一边算命,一边大方的将自己的血分给百姓,用来对付邪祟。
长阳街边有个算命公子,不仅长得白白净净,血还能除祟,是上天派来拯救天府的活神仙。
陆尘野不想当神仙,但日日被人吹捧,也算乐在其中,除了指腹被针扎得太多,一沾水,就发脓,火燎火燎的疼,其余还好。
没用多长时间,百姓对陆尘野的呼声逐渐盖过高烨,那些大臣见风使舵,排着队来巴结陆尘野。
收摊后,陆尘野抱着大臣们送的东西回去,堆在一起比他个头还高,彦南亭看了直摇头,半笑半责:“你倒是贪得光明正大。”
彦南亭又从朝中带回消息,说裴寂不好过,同高烨勾结的几个大臣,说陆尘野来历不明,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让裴寂三思,以社稷为重,万万不能轻信小人。
听到这陆尘野笑了,看来高烨暂时还没想到好法子对付他,如此拙劣的借口,实在不像他。
往后几日陆尘野依然悠闲晒着太阳,彦南亭见他事不关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你的血真能除祟?”
“嗯,我很厉害吧。”天渐渐热起来,陆尘野挥着小扇子回道。
彦南亭却皱起眉:“你这命可真不好。”
陆尘野瞪他一眼:“别咒我,我可是享福命。”
“别争了,你们两个都是好命,行了吧。”觅乡端来两碗解暑凉汤,分给二人。
“多谢。”陆尘野喝完舔舔嘴唇,“真甜。”
午时打完盹,宫里来消息,高国公在朝堂上一剑刺死不同意破祟台的左丞相。
有意思。
当天彦南亭正好身体不适,没去宫中,听闻此事,拍着脑门懊恼道:“错过一场窝里斗的好戏。”
赐封的谕旨是午后到的。
“良金美玉,救死扶伤,大显神通,封为长史,掌管破祟台,钦此。”
寥寥几句,足矣。陆尘野起身接过朝服,在太阳底下铺开,洁白无瑕,宛若霜雪。
看着朝服,陆尘野顿时不开心了,早就提醒过裴寂,他不喜欢白色,怎么还送来。
送旨的公公笑道:“恭喜长史大人,明日可别忘了早朝,君上还有一句话让奴才带给大人。”
陆尘野疑惑看向他。
公公俯身拜道:“君上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只愿不算太晚。”
陆尘野叹口气:“有劳公公替我回一句,日后还有话就当面说,传来传去的多没意思。”
“是。”
虽然上辈子在宫中住有许多年,但上朝还是头一次,陆尘野兴奋的一晚没睡,穿上朝服,对着铜镜扭来扭去。
彦南亭在窗外看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忽然不想让神官大人入宫,不想他再次步上这条万劫不复的路。
虽说神官大人不似以前软弱好欺,但若被高烨识出身份。。。彦南亭重重叹口气,事到如今,他们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早上,彦南亭叫陆尘野起床,他实在困得不行,被子蒙住眼睛哼哼几句,下一刻就被彦南亭硬拽起来。
总算上轿,二人同乘一顶轿子,本来就挤,陆尘野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时不时撞向彦南亭。
彦南亭按着红肿的额头,忍了一路。
突然轿子颠了下,陆尘野被惊醒,彻底睡不着,摸出怀里的包子啃起来。
彦南亭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陆尘野将包子里的肉馅喂金瓜子,指腹蹭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彦南亭冷不防开口:“正面为敌,你可想好退路?”
陆尘野愣了愣,不露声色回道:“我的退路就是没有退路。”
“值得吗?”
这句彦南亭问得不是半仙,而是同安神官。
陆尘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迟疑片刻,淡淡道:“我答应还裴寂一个太平盛世。”
彦南亭侧头再次望向外边,乞讨的人围满街边,轻道:“偶尔想想,若是我,断然做不到像你一样大度。”
陆尘野装傻:“让我入宫的是你们,现在又说这些话,奇奇怪怪。”
见他还是不承认自己是神官大人,彦南亭只好闭上嘴。
沉默片刻,彦南亭再次开口:“我决定娶觅乡为妻。”
这句话他说得小心翼翼,好似是在征求陆尘野的意见。
金瓜子吃饱后,陆尘野将它收进袖子里,抬头和他对视。
彦南亭目光有片刻躲闪,好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一般:“觅乡无依无靠,又曾救过我,救命之恩,我不能辜负。”
待他说完,陆尘野缓缓道:“祝你们二位百年好合。”
彦南亭垂眸一笑,但是不是真心欢喜只有他自己清楚。
停轿时,陆尘野起来撑个懒腰,随口道一句:“也不知觅乡姑娘的妹妹能不能来喝你们的喜酒?”
彦南亭本来准备下轿,听他这么一提,掀帘子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疑惑问:“你从哪儿听来的,觅乡从未跟我提起她还有一个妹妹。”
陆尘野没回他,在他发愣时,抢先一步跑出轿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大臣们等在殿外,只因国公大人还未到,有时在外边等个把时辰也是寻常。
陆尘野看他们搓手跺脚,有气撒不出,哈哈笑出声,彦南亭见怪不怪,若是以前他肯定会站出来大声斥责,甚至拂袖而去,只是那一百仗责,不止打折他的腰。
陆尘野一出现,众臣忽然安静下来,全部看向他。
陆尘野和他们之间隔着长长的金阶。
“君上!”
裴寂突然走出殿外,站在尽头,面带笑容,朝他伸出手,大臣们纷纷让开。
这一刻,嘈杂的人世,冰冷的皇宫,都被遗忘,众所瞩目下,陆尘野坦然抬头,一步一步走向他。
朝阳在后。
他们的眼中只剩彼此。
“小郎君。”陆尘野握住他伸来的手,灿烂一笑,“我回来了。”
“君上如此体贴下臣,亲自相迎,真是感人至深啊。”
高烨走来,眉眼弯起,大臣们不自觉打个冷颤,退得更远些。
陆尘野深知朝堂规矩,朝他欠身一拜:“国公大人。”
能屈能伸是英雄。
高烨朝他笑笑,转头看向裴寂:“臣手脚不便,能否让长史大人扶我进殿。”
裴寂是一脸不愿,陆尘野过去搀住他仅剩的左臂:“关爱残障乃家中祖训。”
高烨嘴角明显一抽。
陆尘野难掩得意,看谁先恶心死谁。
裴寂转身进殿,得到高烨眼神准许后,大臣们这才敢跟着进去。
陆尘野搀着高烨走在最后,不疾不徐,高烨身上浓烈的沉香味差点把陆尘野熏吐。
走了会儿,高烨忽地启唇,嗓音低沉:“长史可知我的右臂是如何没的?”
陆尘野瞟了眼他空荡荡的袖子,摇摇头。
“多年前的一夜,宫变之时,有个人起兵闯到宫里,去救另一个人,可他来晚了,只好一箭泄愤。”高烨余光看向他,“王府百条性命也不足以让他谋反,长史可能不清楚,我们的君上并非继位,而是篡位。”
“呵呵……”陆尘野听完干笑两声,“国公真会耍笑。”
高烨眯起眼,翻手扼住他手臂,力度大到几乎能捏碎他骨头:“你可以永远骗下去,可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陆尘野疼得缩成一团:“国公您别吓我啊!我胆子可小了。”
也不知他是装出来还是真害怕,唯唯诺诺的模样毫无破绽,高烨松开他:“无论你是谁,有何种目的,我都不会饶过你。想起当年的胡太师,实在凄惨,死了还被拖出坟地日夜鞭尸,远在泉州的胡家也难逃其责,满门抄斩。”
听他提起胡炀,陆尘野握紧双手,咬住牙关。
高烨停下笑着问他:“长史怎么了?”
陆尘野恍惚抬头,撞上裴寂担心的目光,片刻,避开他的视线,看向高烨,勾唇一笑:“国公想知道我是谁,何不自己去查。”
面对他挑衅的眼神,高烨脸上的笑意加深:“不必,我想我已经知道。”停顿片刻,接着道,“你可是君上亲封的长史,天府的救星。”
高烨阴晴不定,难以捉摸,陆尘野被他今日的举动弄迷糊,不知道他到底是真认出自己,还是仍在试探。
看着那张脸,恨意翻江倒海,可陆尘野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得闭上眼。
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