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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破祟台 ...

  •   溪边卷翘的草尖挂着水珠。

      彦南亭静静眺望远处隐藏夜色中的山峰,许久,身后响起脚步声,稳而沉,暮然回首,彦南宇停在几步外。

      “不用跟来。”彦南宇吩咐完,来到彦南亭身侧,面若寒霜,“你不该回。”

      “回来又能怎样。”彦南亭似笑非笑道,“莫非你要像烧蛮夷一样,在这儿活活烧死我。”

      彦南宇喉结一动,语气冷硬几分:“是你不识时务。”

      “只因我没顺着高烨在千名书落下大名?没有像你一样不择手段讨好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彦南亭苦笑摇头。

      “若你见我是问责,本将没心情陪你。”彦南宇转身欲走,彦南亭忽然拉住他的小指,低低唤道:“南宇。”

      彦南宇面色不为所动,片刻,覆手紧握彦南亭的手,力道极大,像是担心握不住:“我去求国公,让他赐你容身之处,有我在,你大可放心。”

      彦南亭听后笑了笑,拿出腰间的竹笛,翠绿的竹皮已经变得斑驳:“这是你在我生辰时亲手做给我的笛子,我想听你吹一次。”

      彦南宇回头接过他递来笛子,迟疑道:“你知道我吹笛很难听。”

      “难听?你的笛音可使隔壁春花念念不忘许多年。”

      彦南宇罕见地露出笑脸,彦南亭看得微微失神,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到南宇笑了。

      彦南宇将竹笛放在唇侧,闭眼吐气,笛声空灵,似在深夜绽开的紫兰,溪风袭来,墨发随风而起。

      “南宇,背道而驰这条路,我们走的太远了。如今再看着你,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你的这张脸,这双眼,都变得令我恨入心髓。”

      彦南亭脸色冷下,温情的假象被无情捅穿。

      笛声戛然而止,彦南宇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向彦南亭,等在几步之外的护卫察觉不对劲:“彦将军?”说罢就要过来,被彦南宇抬手阻止。

      彦南宇的眼睛似利刃,分寸不离彦南亭的脸,割得他心如刀绞。

      彦南亭看向他手中的笛子,又抬头望向彦南宇,见他脸色并无异样,除了逐渐阴沉的眸子,什么都没变。

      疑虑渐渐浮现心头,彦南亭难以置地往后退一步,他明明将毒涂在笛口上,又亲眼见到彦南宇将剧毒送到嘴里,为何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般。

      彦南宇此刻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似讽似笑又似怜悯,想必他已经察觉笛子有毒。

      “哥哥是不是忘了,你曾夸过南宇的眼睛是你见过这世上最好的眼睛?!”

      “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彦南亭咬牙切齿道。

      彦南宇步步紧逼,彦南亭情急下,一掌甩在他脸上,护卫见状拔刀朝向彦南亭。

      这一掌打醒彦南宇偏离的理智,他停下冷笑着看了眼彦南亭,折断自己亲手做的笛子,转身大步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彦南亭缓过神,一脸恍惚地往回走。

      回到府里,彦南宇径直进房,避开高烨安插在身边的眼线,只留下心腹赫谷,关上房门的一刻,彦南宇再也撑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赫谷大惊失色,扶着他坐下,猜到什么,愤愤不平道:“他给将军下毒?!”

      彦南宇擦掉嘴角的污血,喝令:“此事不要外传,去找百条毒虫,若有人来问,对外称本将感染风寒,切记不能让国公知道。”

      赫谷为将军不值:“将军还要为他隐瞒不成?!将军为他做了那么多,他不领情就算了,反过来还置将军于死地,这样的人念及什么旧情,早该一刀下去,以绝后患。将军要是不忍心,奴才帮你!”

      “你敢!”彦南宇猛地站起身,掐住赫谷脖子,“是本将先对他不义,他要我死,情有可原,用不着你替我出头。”

      赫谷不甘心道:“将军想杀便杀,但奴才不得不说,您为救他,不惜剥皮制鼓讨国公欢心,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奴才是为将军不值。”

      彦南宇松开手,脸色惨白,步履踉跄,跪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粽子,喃喃自语:“他对我很好,背着我走了三天三夜,为我求医,真的。”

      见将军这副样子,赫谷一脸痛心,却无可奈何,只好退下去寻毒虫。

      柳夜叉巡城时看到彦大哥垂头丧气坐在路边,引来许多人围观,立马将他带回陆尘野面前,还接来一直在城外等彦南亭的觅乡。

      陆尘野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多少猜到一点,但不确定,只能等他自己开口。

      裴寂在城外买了间小院,让陆尘野有个容身之处。破祟台的事还有待商榷,陆尘野猜肯定是高烨从中作怪,指使众臣百般阻扰。

      毕竟鬼祭和破祟台只能选其一。

      虽说陆尘野前些日子稍微出了风头,小荷才露尖尖角,要扳倒一手遮天的高烨,这点小风头,就跟挠痒痒般,实在微不足道。

      风和日丽的一天,彦南亭跟鬼似的飘来,找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陆尘野,走路没一点声音,顶着乌黑发青的脸,吓得陆尘野差点将含在嘴里的梅汤全呸在他脸上。

      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彦南宇死了没?”

      “没死,还很快活。”陆尘野懒洋洋回道,“昨日还听人说彦将军跟高国公去打猎来着,想必暂时死不成。”

      彦南亭麻木道:“你入宫当晚,我下了毒,准备毒死他。”

      即便猜到一二,亲耳听见,陆尘野还是惊讶地坐起来看着他,本想说“你真狠”,还未出口,彦南亭又补了一句:“蛮夷是他放的火。”

      陆尘野躺回去,只道:“可惜了。”

      “看来计划失败。”彦南亭幽幽道。

      “想必是的。”

      两人一应一和说了几句,觅乡端着药寻来,哄彦南亭喝完药,那温柔样连陆尘野都看着羡慕,不由得打趣他们:“何时成婚?”

      觅乡脸一红,羞答答跑开。彦南亭不解风情,反问了句:“和谁成婚?”

      陆尘野无言以对,转头宫里来了个太监,送裴寂口令,说是让彦南亭官复原职,重任拾遗,次日入朝。

      说完就要走,陆尘野见他没提自己,连忙追上去问:“公公,君上没问起我?”

      公公眼珠转来转去,想了许久才道:“还真没。”

      陆尘野心里啐一口,裴寂没良心,也不想着给他封个一官半职,金屋藏娇,何时是个头。

      第二日彦南亭准备去早朝,神清气爽的样子,俨然不像之前。觅乡很会照顾人,先是为他备好朝服,又给他熬了碗参粥。

      托他的福,陆尘野也跟着喝了一大碗,虚不受补,流了很多鼻血。

      拿纸堵住鼻子,仰起脖,站在门口和觅乡一起目送彦南亭被轿子抬走。

      无趣。

      陆尘野闲不住,去邻城抓了两只邪祟,回来碰见彦南亭正在给觅乡念诗,一个站在月下,一个坐在长春花下,时而抬头相视一笑,花好月圆。

      陆尘野不忍心打扰他们,想着从侧门进去,转身和彦南宇撞个正着。

      陆尘野愣住,手不知不觉摸到背上的树枝,一旦彦南宇动手,他就会毫不留情把他敲晕。

      但彦南宇只是看了眼院子里的彦南亭和觅乡,若有所思,接着将一根笛子塞到陆尘野手里,转身离开。

      陆尘野一脸疑惑,自己又不会吹笛子,想必是他要自己转交给彦南亭。

      彦南亭都要毒死他,他还眼巴巴过来送东西,陆尘野挑挑眉,将笛子扔给彦南亭,拍拍手走人。

      情爱这种事,陆尘野一般不瞎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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