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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皇城 ...

  •   巧中生巧,陆尘野在南街寻了三遍也没寻到裴寂,生出退意,却在拐角处,碰见他同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闲游。

      美人配英雄,羡煞旁人。陆尘野看着却不是滋味,大抵是因为自己为了给他送份生辰礼,东奔西走,他却在这同美人潇洒快活,略微有点不平衡。

      陆尘野像拦路的土匪,理直气壮的朝他们走过去,下巴一扬,估摸语气不太正经:“呦!几日不见,裴将军娶了娘子,也不知道请我喝杯喜酒,没良心。”

      语罢,只见裴寂脸色瞬间大变,站在他旁边的美人笑得咯咯响。

      再一会儿,裴寂抽出天子剑,劈头盖脸朝陆尘野挥来。

      陆尘野很伤心,被他追了几条街,逼到巷子里遇到几只恶犬,差点被咬,爬上树又遇到野蜂窝,最后藏到茅厕才算摆脱。

      臭气熏天,他捏住鼻子,望着手里的丑荷包,又是一阵伤心。

      半个时辰后,裴寂收了剑返回母妃身边。言暖笑着抚掉他发顶上的杂草,哪有母亲不懂自己孩子的,一眼便看懂他的心思:“他就是同安神官?”

      “他冒犯母妃,儿臣理应教训他。”裴寂一本正经道。

      言暖又是一笑:“倒是个有趣的人,模样也好,难怪你心心念念。”

      “儿臣从未心念他。”裴寂面不改色否定,耳廓却红得发紫。

      顶撞父王,多年熬炼的沉稳只因旁人一句话便前功尽弃。

      身在其中却不自知,言暖只好亲自教他这个什么都好,却偏偏不解风情的呆儿子:“人心不似冰冷无情的刀剑。征战四方,用得是武力和谋略,而心,便要日日夜夜的呵护,凭的是真心实意,无微不至。”

      闻言,裴寂双眉微拧,似懂非懂,许久,像是讨教的学童,小心翼翼问:“母妃认为儿臣不够温存?”

      言暖嗔怪地看他一眼:“是太凶。是个人都会被你吓跑。”

      “儿臣受教。”裴寂朝母妃深深一拜,“但儿臣不认同。征战四方凭得就是无情无欲,方寸不乱。若儿臣动情心软,怎么带好兵,如何打胜仗。”

      言暖一愣,忽然觉得教儿子比她以前每天晨起练功还要困难,摆摆手放弃:“反正以后不要再随便对人拔剑就好了。”

      东边乍现火光时,陆尘野正准备回宫,看到冲天的火柱,立刻调转方向朝起火的地方跑去。

      是一处大宅,刻着安府的匾额被浓烟熏黑,摇摇欲坠。

      陆尘野愣神片刻,听到里面还有求救的呼喊声,捂住口鼻跑了进去。

      熊熊火焰肆意燃烧,满院子横七竖八的尸首,看得陆尘野头皮发麻,这些人皆被拖到院子里,一刀毙命。

      血味浓烈刺鼻,陆尘野忍住胃里的翻搅,从一堆死人里找出刚刚呼救的女子。

      看穿着应该是这家的丫鬟。丫鬟腹前中了一刀,鲜血汩汩向外流,还存着最后一口气,拽着陆尘野的袖口,瞪大眼睛,怨恨道:“求公子无论如何也要转告君上,安家死于小人,并非匪徒,是有人借此掩人耳目。求君上严查,平息安家灭门之恨!”

      说完后,安家仅剩的一条命也咽了最后一口气。

      火势越来越大,陆尘野根本没时间将这些无辜惨死的人一一搬出去,最后他从死人里找出看上去像是主子的人,此人脸朝地,翻开一看,陆尘野认出他是刑部的安恒图,脖子开了个长口,血已经流尽,死不瞑目。

      来不及多想,陆尘野立刻拖着安恒图的尸首往外逃,刚拖出门口,里边轰然倒塌,浓烟滚滚。

      陆尘野跌坐在地,呆呆望着被烧成灰烬的安宅,安恒图的尸体就在一旁静静躺着,眼神凝聚死前最后一刻的不甘和愤恨。

      天刚亮,宫门侍卫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眨眼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拖着什么东西朝宫门走来,立马警觉喝道:“什么人!”

      陆尘野拨开覆在脸前的乱发:“是我!赶紧把宫门打开,我要找君上!”

      侍卫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蓬头垢面的男子是尊贵的同安神官,但细细一看还真是神官大人,瞬间惊呆,转眼看到他手里拖着一具发青的尸体,更是两眼一翻,差点吓晕。

      拖着尸体进宫,神官大人还是天府第一人。

      到了贤德殿,掐着点,正好是早朝的时候,大臣们都在,徐正达眼睁睁看着同安神官扛着尸体走进大殿,一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甩了自己一巴掌才清醒过来,提着嗓子在后面赶:“同安大人,进不得呀!”

      到底慢了一步,陆尘野已经置身大殿中,将安恒图的尸体摆在文武百官眼皮子底下。

      众臣快速瞥一眼尸体,猛抽一大口凉气,谁也不愿先开口。

      陆尘野环视一圈,看到彦南亭,还有裴寂,呲牙笑道:“都在呀!”

      “神官大人……你抬具……尸体作甚?”巧舌如簧的彦南亭看到这一幕也震惊地说不出话。

      陆尘野多看了裴寂一眼,面朝老君上:“君上,同安受人所托,替安家惨死的百条性命转告,安恒图实乃奸人所害,并非……”

      “朕已知情,昨夜安恒图家中遭强盗血洗,朕深感痛惜,已派人厚葬,唯独不见安恒图的尸首,原来在你手上。”

      裴赫说得平平淡淡,陆尘野并未察觉老君上眼底的厌烦,摇摇头:“事实并非如此,安恒图的丫鬟临死前特地交代我,一定要告诉君上,安家是被小人所害,不是匪徒,而是以此当作借口。”

      裴赫拧拧眉,一旁陪同的高烨见状,奉上安神的暖茶,余光掠过底下的陆尘野:“同安大人,人证物证俱在,安大人与人无冤无仇,谁会害他?”

      “人证?”陆尘野不解。

      高烨继续道:“神官大人莫非不知?安家还有一个活口,正是他,我们才能得知安家遭祸。臣还听说那群亡命之徒放了好大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余渣里捡出几把尖刀,正是强盗惯用的牛耳刀。”

      陆尘野茫然,除了那位奄奄一息的丫鬟,他并未见到有其他活口,难不成真是强盗所为?

      “臣猜那丫鬟定是吓疯了,胡言乱语,神官大人莫当真。”高烨轻轻笑起来,满堂大臣也跟着嘿嘿傻笑一声,迎合道:“没错,那丫鬟肯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把强盗误认为仇家了。”

      “赶紧把安大人的带下来好好安葬了吧。”

      “神官大人别闹了。”

      “不可能!”陆尘野挺直腰板,据理力争,“既是强盗,嗜杀成性,为何特地留下一个活口传信,又为何自留刀剑暴露身份。明明就是对方故意为之,混淆视听,你们为什么不信我?!”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噤声,大臣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陆尘野早就紧张地手心发汗,旁边的彦南亭很是担心神官大人会激怒君上,侧头瞄向裴将军,本以为他与神官大人有些交情,会站出来替他说些好话,却见裴将军毫不动容。

      彦南亭心中不由得重重叹口气,撩开衣摆,走到神官大人后侧跪下:“臣愿相信神官大人所言非虚,还请君上彻查安恒图灭门一案。”

      陆尘野感激地看他一眼。

      紧接着,一些心存疑虑却不敢发声的大臣们也纷纷站出来,支持彻查。

      有了这些大臣,陆尘野忽然有了底气,故意瞪了高烨一眼。

      许久,殿外忽地飘起轻微的风雨,光线骤暗,君上的声音混合着雨声,缓缓流泻:“安恒图的事朕已下诏,无需多辩。同安神官藐视朝廷,私自出宫,离经叛道不知悔改。即日起褫夺封号,禁足大鸟宫,永世不得外出。”

      高烨眉尾轻扬。

      “君上三思啊!”

      “君上三思啊!”

      一些老臣抹着眼泪跪下求君上开恩,褫夺封号,岂不是向世人宣告天府再无神官,乃是大乱的征兆。

      闻言,陆尘野身子忽地软下,似万箭穿心,久久不能回神。彦南亭扶住神官大人歪斜的身子,高声喝道:“臣看君上是老糊涂了!废除神官后,君上可想好如何向天下百姓解释,如何向历代先皇和先神官交代。”

      裴赫闭上眼,充耳不闻:“退朝。”

      “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废神官!”尚在领罚中的胡炀不顾劝阻,闯进贤德殿,手中握着族中代代相传的密令,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赫脸上,“君上,先皇旭帝有言在先,废神官者必先自裁。”

      说完便让徐正达呈上密令,裴赫扫了一眼,的确盖着父皇的印玺。

      裴赫心底浮出几分自嘲,坐拥江山,却始终不得亲人和臣子的信任。

      世上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明明自己才是一国君主。莫非他们还是认为自己的好弟弟才理应承位,可明明是他不要……做一个好君主,自己为此付出一切,绝对不允许……

      见风势有变,高烨手指抵在嘴下轻咳一声,几个大臣便劝胡炀:“太师您消消气,说不定都是误会!”

      “我们还是别烦君上了,说是退朝,都傻站着干嘛,走吧!”

      几句下来,除了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以及不依不饶的彦南亭和胡炀,其余人只想着不要连累到自己,纷纷往外走,裴寂也在离去的大臣中。

      他选择视而不见,只因情势所迫,此刻出面,正中那些奸人的谗言佞语。裴寂怎会不知安恒图死的蹊跷,又如何看不见高烨暗地涌动的欲望。

      可他是臣,只需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

      稳定心绪,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就要跨过门槛时,忽地想起那晚夜风徐徐,他抬起手眼底的那一抹至诚。

      就在陆尘野失神时,忽然有一道黑影横在他眼前,很高很踏实。

      裴寂凝望眼前逐渐陌生的皇叔,朗朗开口:“同安大人出宫,并非贪玩,而是臣有事求他,所以屡次请他出宫相助。同安大人看在臣是君上的侄儿,不得不迁就些,若皇叔要责罚便罚臣。”

      闻言,陆尘野忽地愣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却只望到他冰冷的发簪。

      高烨的目光掠过裴寂和陆尘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听罢,裴赫并未出声,而是强撑站起,无措的目光投向胡炀,他却失望地避开视线。

      天旋地转,裴赫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黑血。

      徐正达着急大喊:“快传太医!”

      闹剧结束,安恒图的尸体被带走。

      回到大鸟宫,胡炀被陆尘野的一意孤行,也差点气的吐出老血,关上门,请来历代神官的灵牌,罚陆尘野跪在灵牌前,戒尺生生打断一根,又重新换一根。

      陆尘野咬紧牙,胡炀每问一句:“错没错?!”他都很硬气地摇头:“没错!”

      内侍在外头哭天喊地,求太师饶过神官大人。

      打断第二根戒尺后,胡炀也累倒在地,望着陆尘野血淋淋的掌心,痛呼一声:“老夫愧对列祖列宗啊!”

      王府内,裴寂脱尽上衣,面不改色承受裴如誉挥下的铁鞭,一鞭下去,即便是个铁人也得掉层铁屑,好不容易养好的背,又被打成烂肉。

      下人们哭个不停,又不敢开口劝,王爷的脾气上来,就是先皇活过来也没用,越劝越凶,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甚至还特地下令拦住王妃,王妃哭晕好几次,眼睛都哭肿了。

      ………………

      高烨今日心情不错,特邀几位大臣来府中一聚,外头小雨不停,淅淅沥沥下着。

      “也不知君上怎么想的,前边说要求子,后边就要废神官。”尚书左丞捏起一颗棋子。

      御史大夫田况冷笑道:“君上怕是想太子想疯了。”

      高烨只听着,并不参与,时而殷勤地叫他们尝尝栗县刚送来的脆枣。

      田况也不客气,一盘眨眼进肚,高烨随即叫人再送一盘。

      左丞相是个聪明人,将枣盘推向高烨,笑呵呵道:“侍郎大人这么瘦,该多吃些。”

      高烨笑笑,田况转头打量他:“高大人,你送我那么多的好东西,该不会就是叫我来陪你下棋吧?别藏着掖着了,你那点小心思能骗得了谁。不过你可是君上眼前的大红人,用得着求我们吗。”

      高烨低眉一笑,落下棋子,一举吃掉田况的棋子,总算开口说话:“田大人真是心急,卑职没别的意思,就是喊您来尝尝枣。”

      田况托起大肚子,撂了盘子准备走人:“行吧,枣吃完了可没得反悔,走了!”说着就要起身离开,陪同的美艳女子立刻过来搀扶他往外走。

      左丞相默默捏了把冷汗,高烨也没阻止他离开,仍专心下着棋,另一边田况昂首阔步走到半路时,隐在暗处的死士寒光一闪,田况以及身侧的美人,二人头颅皆双双落地。

      好雨。

      高烨挽起耳边垂下的碎发,露出一双妖冶的眼眸,朝吓得面色发白的左丞相微微一笑:“丞相大人,您的手再抖,这棋就下不成了。”

      闻此,左丞相跪下求高烨恕罪:“我真不知道田况此人如此无赖,堂堂三品御史,一点世故也不懂。”

      “我赢了!”高烨看着棋盘,抚掌轻笑,目光慢慢凝聚冷意,“君上迟疑不定,如今我倒也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不过安恒图也不算太冤,当个死人比做活人管用。同安神官还真是运气好,他这么一闹,君上怕有几日都睡不踏实。”

      “侍郎大人难道不担心神官大人同裴将军勾结在一起吗?”

      “我担心,君上也担心。”高烨轻叹一声,“只不过要让君上下定决心,还差一点。”

      左丞相困惑道:“还请侍郎大人明示。”

      高烨笑道:“就拿一条命做个顺水人情吧。”

      左丞相小心翼翼问:“不知是哪条命?”

      高烨俯身睨他一眼:“用你的命好不好?”

      “小人还要留着这条贱命为大人效忠!”左丞相连磕三个响头,丝毫不像外边趾高气扬的样子。

      高烨厌恶地踩住他脑袋:“找些有用的,废人的血臭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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