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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皇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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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野买了个泥人,有了迎神那日的教训,这次他学会在兜里揣钱。卖泥人的摊主瞧他掏出金锭子,两眼发直,又惊又喜接过:“爷,小本生意实在找不开!”
陆尘野大手一挥:“送你了!”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又捏出个泥人,大方道:“买一送一!”
两侧商贩见来了阔主,捧着自家东西殷勤围上。
“爷,我家的白菜可甜了,买一箩回家尝尝吧!”
“我家的猪仔特别好生养,保你明年生一窝!”
“爷,看看胭脂,送给心上人,一送一个准。”
半个时辰后,陆尘野分文不剩,险些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干净,一脸辛酸的抱着猪仔,扛起白菜,走到墙角。
小猪仔哼哧两声,在他怀里拱几下,黑溜溜的小眼珠紧盯着袋里的白菜。
陆尘野叹口气,挑出颗最大的白菜喂它,倘若被胡炀知道二十两金锭就换来这些东西,少不了挨一顿戒尺。
也不知消息可不可靠,陆尘野左顾右盼,仍是没看到裴寂影子,说是裴寂每年都会在喜福楼过生辰,这条街乃去喜福楼必经之路。
又等了很久,中间下了场小雪,陆尘野搂紧小猪,隐疾发作,双腿疼得打颤。
街边小摊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繁华景色消退一半,陆尘野失望地看了眼紧紧攥在手中的荷包,拍拍身上的余雪,将小猪和白菜,还有些零碎的玩意全分给了路过的行人。
不等她们道谢,转身离开。
走了会儿,忽然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陆尘野随众人一起回头,眸底映入星星点点的璀璨。
无数的烟花绽放在夜空,此起彼伏……
“怎么了?”
雍王府,裴如誉夹起一块喻之平日最喜欢的糖醋鱼放在他碗中,却见他不动筷子,而是面无表情盯着桌面。
“儿臣无事。”裴寂冷冷回道,看上去很不情愿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继而又放下。
“你在怪父王让你禁足?”裴如誉也放下筷子,皱眉道。
裴寂不语,眸光动了动。
言暖责备地看了眼自己夫君,又心疼地望向自己儿子:“换做我,好好的生辰却被禁在家中,我也不开心。”
“暖暖。”裴如誉无奈拧眉,“君上最近喜怒无常,行事不似往日,朝中怕有大变。喻之风头正盛,我虽从不干涉朝廷的事,只怕君上心存顾虑,只能处处小心,一切从简。”
“那今年只能委屈我们喻儿了。”言暖眨眨眼,“不办就办,待明年万事平息,再好好给喻儿大办一场。”
裴如誉不置可否,当气氛稍微缓和些时,忽然有个下人跑来,为难地看了眼裴如誉,接着在裴寂耳边低语几句。
依稀听到几个词,喜福楼东街,猪仔,大白菜……
裴寂一言不发站起,转身就要走。
“站住!”裴如誉猛地拍向桌面,地面随之一震。
裴寂倏地停下,直挺挺立在院子中。
“阿誉。”言暖也站起来,“有话好好说。”
裴如誉舍不得对言暖撒气,命人将王妃扶下去,待言暖走后,他瞥向裴寂挺拔如松的后背,将裴寂在塞北寄回的家信拍到桌面:“你觉得为父当真看不透你的心思?你要交友,我何曾拦过你,但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
“父王就这么喜欢窥探儿臣的心事?”裴寂侧身投来视线,似冰川冷寂的眸子微微颤动。
裴如誉喝道:“十三封家书,封封落笔‘故人可好’。你与同安神官何时成了故人?同安神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王见到他亦得伏低做小,你称他故人,说轻是僭越,说重便是谋逆。”
“你今日在门前左右徘徊,眼中的期盼本王瞧不出吗?”裴如誉从厉慢慢转柔,“喻之,你听父王的话,那样的人我们沾不上。父王定会为你求娶天府最好的女子,不惜一切。”
许久,裴寂低眸道:“儿臣不孝。”说完毅然离开。
裴如誉颓丧地坐回椅子里,言暖从后走来,默默陪在他身边,裴如誉握紧她的手,沉声道:“皇兄将同我交好的大臣,贬的贬,杀的杀,喻之如今又不听劝告……”
言暖靠在他肩头,安慰道:“君上不会这么狠心的。”
闻言,裴如誉苦笑摇头。
陆尘野看着漫天烟花,开心溢于言表,绚烂的光彩迷乱双眼,以至于他并未发觉,光彩的尽头,隐没在夜色中的裴寂,正望着他,与他一同欢喜。
“心意当然要自己亲手相赠才有用!”
大鸟宫的石阶上,三人并排坐在一块,教陆尘野做荷包的小宫女阿瑶大声道。
坐在右侧的小内侍阿建也跟着点头,眼睛却没移开过阿瑶娇俏的小脸。
“可是我没见到他。”陆尘野手心撑住腮帮,看着天边,有点失落。
阿瑶扁扁嘴:“那就去找呀。”
“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我。”陆尘野埋头叹口气,“缠得太紧,我怕他会生气。”
“裴将军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阿瑶托起下巴,“裴将军可是真正的英雄,在世上没有男子比他更有气概,英雄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生气,而且您还是神官。”
听到这,阿建也和陆尘野一样低下头。
陆尘野余光见阿建闷闷不乐,手臂勾住他脖子,将他往阿瑶面前一推:“谁说的,阿建就比裴寂好,长得好看脾气也好。”
阿瑶和阿建对视一眼,愣神片刻,各自羞得埋下头,阿瑶先开口,小声抱怨:“神官大人您别逗我了。他是侍卫,我是宫女,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
在阿瑶的怂恿下,陆尘野又溜了出去,心里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把荷包送给裴寂后,他就再也不偷偷出去,留在宫里乖乖做一个神官。
陆尘野在巷子里,看到君上的步辇停在雍王府的门口,吓得立马掉头。
想必是他自己运气不太好,越是想做一件事便越做不成,顺着巷尾走到街头,玲琅满目的小玩意应接不暇,比他之前出宫瞧见的新鲜玩意还要多。
还有喷火耍杂技的,陆尘野藏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在旁人嘴中得知今夜是一年举办一次的花灯集。
难怪人人手里提着一盏纸灯,各式各样。陆尘野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转头瞧见两道分外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圆领青衫,外罩短袄,面目柔和,眼神精锐。一个同裴寂般,万年不变的紫衣裳,大冷天也不见多披件衣服,从外到内散发寒气。
二人站在卖灯的摊子前,青衫哥哥正卖力的还价。
五个铜板的猴灯,硬是被他还到两个铜板。众人都被他一张滔滔不绝的嘴皮子深深折服。
“彦南亭!彦南宇!”
见到熟人,陆尘野兴奋地朝他们打招呼。
彦南亭转过头也笑着回应,但顾忌在外面,只喊了句:“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彦南宇看到他,警惕地绕到他哥身前,将二人隔开。
陆尘野知道彦南宇心疼他哥,上次塞北连累彦南亭关大牢,彦南宇可能担心自己再拉他哥下水,多少提防些。
“神官大人不该在这。”彦南宇看着陆尘野,压低嗓子提醒。
陆尘野笑笑:“事出有因。”
彦南亭接话:“为国为民。”
陆尘野脸皮厚,顺着道:“差不多差不多。”
彦南宇:“……”
陆尘野和彦南亭只对视一眼,他心里的小九九就被彦南亭摸透了,似笑非笑地开口:“我在南街看到了裴将军,大人与他相识相交,不应该去打个招呼吗?”
陆尘野尴尬地挠挠头发:“应该应该。”
说完便要走,走到一半,陆尘野想问他们是南街哪条路,一回头,只见彦南宇提着彦南亭送他的奇丑无比的猴头灯,笑得像个偷吃了一罐蜜糖的小孩。
算了,自己慢慢找吧。陆尘野心道,没舍得打扰他们兄弟二人的雅兴。
去南街时,有个不起眼的角落,堆满了木头,一位包着头巾的妇人弯着腰,用铁勺搅着面前的铁锅,一锅白汤,飘着几片绿叶,雾气徐徐上升,闻到鼻子里清清凉凉。
旁边还有立着木牌,卖的汤叫做苦相思。
陆尘野听过,还以为是假的,什么爱而不得就苦涩难咽,买了一大壶,准备回去逗逗那些小内侍和宫女。
那妇人见陆尘野买的多,还送了他一碗,看着碗里的汤,没有丝毫犹豫,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放下碗,妇人见他脸上没有一丝异常,反倒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拖着沉闷的语调,自言自语道:“情若入骨,后知后觉。”
陆尘野听得一头雾水,抿抿唇,捂紧怀里的苦相思大步离开。
另一边侍郎府内,数百的下人手拿灯笼,战战兢兢跪在院子里,等主子挑选。
“今年的花灯也不过尔尔。”高烨大致扫了眼,了无兴致。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众人吓得差点握不住灯。
高烨忽感心烦,赏灯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正要回房,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迈过百盏花灯,似梦似幻。
白衣白鹤,安然恬淡,温润如玉。
高烨瞪大眼,有那么一瞬间,或许有一瞬间的以假乱真,但在他回神后,此人已死在他手下。
颈骨碎裂,死相极惨。
“谁找来的蝇虻恶心我?!”高烨恶狠狠扫一圈。
“是刑部的安大人,他听说主子日夜缅怀先父的画像,想要讨主子欢心,便找来与……相似的男子以解思念之苦。”
闻言,高烨喜上眉梢,眼底却死寂一片,像是与旁人说笑般:“听说安大人喜爱珍品,家中藏了不少,来个山贼血洗家门倒也平常。对吧?”
下人们不敢吭声,藏在暗处的死士得令,逐一隐入夜色。
往回走时,高烨忽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花灯:“全烧了,做得什么玩意,恶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