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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皇城 ...

  •   “王爷下手未免太重,就不怕伤了父子之间的情分。”

      镂空雕花的紫檀窗,青铜香炉升起一缕白烟,飘至半空散开。

      胡炀站在窗旁,摸着胡子开口。

      “喻之自小懂事听话,无需旁人操心,只怪本王一时疏忽,未加以管教,让他做出此等妄为。”

      雍王裴如誉负手而立,剑锋似的双眉微微簇起,掌心紧握一根长鞭,鞭身带血。

      “幸好同安神官平安回来,否则,本王也不知该如何向皇兄交代,向天府百姓交代。”

      “这件事也不见得全怪裴将军,老夫深知同安的性情,若不是同安胡闹一番,裴将军怎会答应。”胡炀边道边观察裴如誉的脸色,褶皮覆盖的双眼眯起一半,目露精光。

      裴如誉牵强一笑:“喻之并非不识大体之人,也不知到底是何缘故,迫使他知错犯错。”

      胡炀又怎不知裴如誉对裴寂的惩戒是做给君上和天下人看的,即便鞭子挥得再重,也不过伤皮不伤骨。

      “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老夫还听说裴将军在塞北,不但泼水羞辱我们同安,还逼他提剑杀人。”见裴如誉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裴寂对神官不敬的事,胡炀只好先开口。

      闻言,裴如誉眉峰一挑,就知道这老狐狸刻意来此,绝不单单为了说情,立马装出一副痛心的表情:“就如太师所说,两个年轻人,糊涂到一块。也怪本王教子无方,日后必定强加管教,太师尽管放心。”

      胡炀干笑两声:“王爷这是打算大事化小,一笔揭过。”

      “太师想要如何?”见他不依不饶,裴如誉脸色明显不悦,直挺挺坐上交椅,下巴扬起,长鞭啪一声拍向桌面,眼神凌厉:“皇兄都未开口责难,罚也罚了,难不成你还要本王打死不成?!”

      “老夫不敢。”胡炀见裴如誉大动肝火,见好就收,拱手一拜,“世子尊荣无上,前程无量,可我们同安神官生得娇贵,虽骄横,不过以他的身份,的确有这个资格。既然二人见面犯冲,合不来,日后便处处避开,万事大吉。”

      裴如誉冷眼看向他,这番话说得好像是喻之非要缠着他那宝贵神官似的。

      “那就依太师所言,本王必定好好教教世子,什么人可以往来,什么人要避而远之,半点都沾不得。”裴如誉冷笑开口。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

      胡炀又是一拜。

      …………

      昨夜下了雨,瓦片有些湿,落脚就打滑,陆尘野哈着腰往前挪,双手扒着黑瓦,爬得小心翼翼。

      半圆的月亮悬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

      裴寂住在东边的第四间,到了地方,陆尘野搬开几片瓦,趴着往洞里瞧。

      乍看有些暗,等眼睛适应后,见到一个很大的木桶,水雾徐徐向上翻滚,应该是某人刚沐浴完。

      没见到裴寂,陆尘野翘着腚换个方向,揭开瓦片,看到裴寂端端正正坐在镜前,一身亵衣,发梢微湿,周身散发朦胧雾气,衬得眉眼更加冰冷。

      陆尘野见他神色无异,还有心情照镜子,应该没被罚得太重,但下一刻,裴寂解开腰间的盘绳,慢慢褪下亵衣,露出布满鞭痕的后背,又红又肿,有几鞭极狠,直接抽得皮开肉绽。

      陆尘野倒吸一口凉气,掌心不由自主用力,按碎一块瓦片。

      裴寂取药的手立刻改变方向,拿起旁边的瓷瓶扔向陆尘野所在的位置,三两下拉上衣服,面朝头顶的窟窿,冷喝:“何人!”

      为躲花瓶,陆尘野一个侧躺,只听身下稀里哗啦响个不停,几乎是一瞬间,陆尘野感觉没了托力,脑袋里刚蹦出'要死了'三个字,人就开始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陆尘野紧紧抓住边上的木梁,半个身子悬空,低头朝底下的裴寂讪讪一笑:“喻之小郎君,我可以解释,你能先救我下来吗?”

      裴寂:“……”

      对看几秒,裴寂转身出去,冷漠的扔下一句:“怎么上来,就怎么下去。”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自己扒屋顶偷看,被胡炀知道肯定又少不了闭门思过,陆尘野以为裴寂是要出去找人抓他现行,咬咬牙心一狠,松开手,朝裴寂飞去。

      “——裴喻之!”

      陆尘野大声喊他,裴寂慢悠悠抬头,只见一抹白影压顶而来,脸色瞬间大变,避之不及,撞个满怀。

      从两丈的地方掉下,陆尘野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痛,多亏裴寂当肉垫,昂起头,朝身下面色铁青的裴寂开心一笑:“喻之小郎君,你真的接住我啦。”

      裴寂一动不动注视着陆尘野的脸,看了许久,看得陆尘野都有些难为情。

      “喻……”

      陆尘野刚要开口,裴寂猛地一个头击,砸在陆尘野脑门上,疼得他差点当场毙命,捂住额头跳开:“你是不是有病?!”

      裴寂用手撑起上半身,看着陆尘野额头突出的青色肿块,嘴角微微勾起。

      “你还笑我!”陆尘野气得双颊微红,又想起他后背的鞭伤,多少和自己沾点关系,有气撒不出,抱胸坐在他对面,“别以为我是怕你,我看你一身伤,现在跟你动手,旁人肯定骂我乘人之危,是小人。”

      裴寂冷漠道一句:“小人。”

      “我不是。”陆尘野正儿八经反驳他。

      裴寂动动嘴皮:“无耻……小人。”

      陆尘野眯起眼,耍起无赖:“反弹。”

      陆尘野离开王府时,留下一盒千芝膏。

      若把药直接给裴寂,他断然不会要,陆尘野只好偷偷把千芝膏放在在他玉枕下,顺便附上一张纸条。

      此药极其珍贵,用得是千年灵芝,陆尘野十年也才有一盒,治疗疮伤很管用,且不会留疤,就算是裴寂之前的伤疤也能祛除,恢复如初。

      …………

      翌日入夜后,王府有不少下人看见世子在房外转来转去,又一跃跳上屋檐,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看世子神情严肃,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非要看一圈才肯回房。

      裴如誉听闻世子举止异常,心想莫不是自己打他几鞭,打出毛病了,连忙过去,正巧碰到裴寂伫立房顶,欲言又止问道:“你还在怪父王?”

      “儿臣不怪父王。”

      裴寂说完从屋顶跳下,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抬袖间,喻之身上有什么东西掉下,裴如誉捡起一看,发现是个药瓶,打开瓶盖细细一闻,药味吸入肺腹凉丝丝,还带余香。

      裴如誉认出此药乃是千芝膏,就连他这个王爷都用不上,喻之怎么有此药,难怪他身上的鞭伤好得如此快。

      不知道碰到哪里,药瓶发出咯哒一声轻响,底下居然还有一道暗层,暗层内有张纸条。

      裴如誉疑惑拿出一看,上面似鸡爪,歪歪扭扭写着:手拉手,天生一对。

      裴如誉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去,这么丑的字,加上千芝膏弥足珍贵,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留下。

      荒唐,堂堂神官字写不好就算了,竟还写出如此荒淫露骨的东西…………

      “父王。”裴寂突然折返,视线落在裴如誉掌心的千灵膏上,“这是儿臣的东西,还请父王归还。”

      “喻之。”裴如誉忧心仲仲道,“此等淫……”

      裴寂面无表情打断他:“请父王还我。”

      裴如誉愣了一下,喻之从未因为一件东西如此认真,不情愿的将药还给他。

      在他转身时,忍不住开口道:“喻之,父王明白塞北一事并非是你的错,罚你也是情非得已,你不要怨父王。”

      裴寂步子一滞:“儿臣从未怨恨父王。”

      裴如誉满意地点点头:“莫与同安神官有过多的往来,也不该,他任性妄为是他事,你权当看不见,纠缠不清是大忌。”

      语毕,裴寂毫无反应,背影似被黑暗吞没的孤山,片刻,握了握手中的千芝膏,嗓音冷却成冰:“儿臣并不后悔与他同行。”顿了顿,转头望向身后的裴如誉,“父王不该看儿臣的东西,如果父王做不到,儿臣只能搬离王府。”

      说完大步离开。

      裴如誉怔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违逆自己,言暖从后走来,见他气得脸色发白,依偎在他身边,笑容清婉:“以前我总觉得喻之不像你,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

      见到她,裴如誉气消了大半,手指轻刮她小巧圆润的鼻尖:“暖暖,你也想气我不成。”

      言暖笑得两眼似月牙:“大雪封山的那年,先皇让人围住城门,以皇位要挟。你为了见我一面,宁可舍弃皇位,不顾性命,不顾皇权,义无反顾走上雪山。现在的喻之,不正是当年的你。”

      “暖暖,过去的事不要再提。”裴如誉宠溺的将她拥入怀中,父皇起初的确打算让他继位,只是,柳西湖畔,少女一身白衣,怀抱白兔,笑靥如花的画面,君心从此再也不见。

      当初自己是为了心爱的女子,忤逆父皇,弃之王权,喻之又是为了什么,一介男子,还是连生死都不由己的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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