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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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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裴寂回答,屋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火光冲天,陆尘野疑惑望去:“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曹雷风带人闯进来,焦急道:“戟阳快死了!”
陆尘野朝他走去,难以相信:“好端端死什么?”
“俺把他关在柴房,命人守着,守卫说他在里面骂了一晚上,就没换过气,后来里面突然没了声,守卫进去一看,只看到他躺在血里……”曹雷风停下喘口气,想起那个场面觉得心慌难受,死人他见过无数,像戟阳的死法,他还是第一次,“眼珠被挑,满口牙全碎,舌头连根拔出,整整齐齐摆在地上,看样子,活不过今晚。”
听曹雷风说完,陆尘野立刻赶去戟阳所在的柴房,即便已经听个大概,但当他亲眼见到戟阳惨样,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戟阳的身体因为疼痛抽个不停,血糊糊的嘴巴无力张合,发出犹如野兽呜咽的声音。被掏离的眼睛牙齿舌头,就在陆尘野一步远的位置,摆成瘆人的笑脸。
“戟阳。”陆尘野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见。
“呜!呜!呜!”
戟阳听见了陆尘野的声音,艰难站稳身体,双手在半空一阵乱挥,凭着声音,将身体转向陆尘野。
“是谁做的?”陆尘野问他。
戟阳摇头呜呜几声,显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忽然他想到什么,瞬间安静下来,手指沾血,在地上写出'主人'二字。
陆尘野点点头:“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闻言,戟阳激动地一个劲摇头,痛不欲生嘶吼,手臂四处挥打,近乎癫狂,陆尘野走过去,伸出双手捧起他血淋淋的脸颊,想让他平静下来:“不要怕。”
温温热热,柔若无骨,就像被温水浸泡过的羽毛落在脸上,戟阳睁开眼,看见神官大人就在眼前,倾身靠近,微微一笑,百花败谢。
戟阳跪倒在地,肩膀微微耸动,原来裴将军没有骗自己,他真的找回了神官大人,原来是他自己眼瞎,心心念念,就在眼前……真是该死呀。
陆尘野被戟阳脸上似哭似笑的狰狞表情惊到,却还是没松开手,不知道为什么,戟阳虽然死有余辜,但这一刻陆尘野觉得他很可怜。
黑暗中,戟阳看见神官大人身披万丈霞光款款而来,戟阳跪在地上,张开双臂,高高举起,以一种绝对虔诚的姿势高呼:“宫门侍卫戟阳恭迎神官大人归来!!!”
语毕,双臂刹那垂落,倒在陆尘野怀里,没了气息。
裴寂赶来时,见到陆尘野抱着戟阳尸体一幕,愣在原地,缓过神后过去从他怀里抱走戟阳,交给曹雷风的一名手下,吩咐道:“找个好点的棺材。”
“小郎君,我感觉戟阳很想对我说什么,可是他舌头没了,我听不懂。”陆尘野面露遗憾,“一定是很重要的话吧。”
裴寂安慰他道:“想说的话已经说出,能不能听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说,而你是不是他愿意说的那个人。”
陆尘野擦掉手上的血,挑挑眉:“你嘴里的大道理,晦涩难懂,我一句都听不明白。我只知道,有饭就吃,有床就睡,有邪祟就灭”陆尘野朝他眨眨眼,“来去自由,无牵无挂,最是快活。”
闻言,裴寂凝眉深思,为何他脑袋能装下许多歪理,前世今生都用不尽。
翌日清晨,陆尘野起个大早,跑到松石房里看他醒了没,松石脱下五彩斑斓的乞丐衣,换了身湖碧对襟短衫,飞云流彩,上等蜀锦。
看来曹雷风是真心喜欢孩子,他自己穿得都是粗麻,却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穿蜀锦。
陆尘野捡根长须草挠他鼻孔,松石皱皱鼻子,小胳膊小腿儿踢了踢,应该在做梦。
玩了会儿,陆尘野忽然觉得无聊,扔掉手里的草,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要了点碎肉,喂池子里的王八。
肉喂完后,陆尘野拍拍手,从路上抓个人问:“你们曹都护在哪?”知道地方后,陆尘野径直找过去。
曹雷风在屋里学字,身边配个军师,一边忍受曹雷锋响雷般地骂声,一边教他刚刚学过的字,难怪脸拉得跟马一样,苦大仇深。
“俺不是才写过这个字,怎么又要写!”曹雷风将毛笔使劲往桌上一拍,墨汁甩了军师一脸,军师憋屈道:“一个读已,一个读己,大人,这个字,我教了您三年,三千遍。”
曹雷风凑近一看还真是,心里知道不对,面子又拉不下来,正好看见陆尘野在门口站着,连忙问他:“半仙小子,你来曹某这干嘛?”
陆尘野清清嗓子:“想麻烦你一件事。”
曹雷风坐直身体,来了兴致:“俺听听看。”
“收松石为义子,给你养老送终。”
曹雷风愣住,一旁的军师趁这个机会赶紧溜走。
曹雷风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俺喜欢小孩不假,但是来历不明的小孩,俺不会要。”
陆尘野一直希望松石能安定下来,读书识字,有个归宿,老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有上顿没下顿,栖风宿雨,九死一生,终究不是正途。
陆尘野将松石的身世告知曹雷风,但不清楚他站在哪方阵营,因此未透露是高烨主张吃人。
曹雷风听完长叹一声:“杀尽天良。”
陆尘野纠正他:“丧尽天良。”
从曹雷风那出来,陆尘野不知不觉走到裴寂门前,抬手准备叩门,想了想又放下。
“同安。”
里头传来裴寂的喊声,陆尘野推门进去,见他一头青丝披在两肩,有些凌乱,身穿亵衣,神色慵懒,应该是刚起床。
“君上万安。”陆尘野五体投地,学得有模有样。
裴寂稍稍勾起嘴角。
陆尘野从地上爬起:“我学得不错吧!”
“一般。”裴寂如实道。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陆尘野伸腿跨过椅子坐下,手中把玩桌上的茶杯,黄玉杯,成色极好,想必是曹雷风看家宝贝,若不是是裴寂亲临,他万万不会拿出来。
“嘴里哼曲子的是那位,我还真不知是谁。”裴寂笑道。
陆尘野回头一想,自己好像是边哼曲边走来着,接着,陆尘野后知后觉,刚刚裴寂好像是在同自己耍笑。
真是难得一见。
“小郎君。”陆尘野笑眯眯凑过去,裴寂一眼便知他肯定是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陆尘野瞥瞥裴寂藏在衣服底下的天子剑:“借我看看。”
见裴寂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陆尘野装出可怜样:“以前青玉弓我看都看不得,现在咱俩也算同生共死过,小气过头,没人爱。”
裴寂叹口气,只好答应。
陆尘野兴冲冲跑过去,取下天子剑,掌心划过金灿灿的刀鞘,爱不释手,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果然是一把好剑!当时在白庙,你就是用它破戟阳结界的吧,我看得真真切切。”陆尘野对空耍剑,剑法飘逸,挥洒自如。
“这么好的剑,却总是遮遮掩掩。”陆尘野耍累了,将剑收回刀鞘。陆尘野察觉裴寂在他面前总是收着剑,遮掩些什么。
“十年来我未找到衬手的兵器,便只能将就用它。”裴寂解释道。
陆尘野把天子剑扔给他:“这么好的剑怎么能是将就。”
裴寂垂眸不语,过了会儿,突然问陆尘野:“你会绑腰带吗。”
“不会。”陆尘野摇摇头,以前在宫里有人绑,后来他自己就懒得绑,“不过你可以教我,我可以学。”
陆尘野猜想他大概是抬手会牵扯伤口,所以这才提出让自己帮忙。
“我先给你绑发,身为君主,披头散发的样子被人看到,会被笑话。”
陆尘野脱掉长靴爬到床上,跪坐在裴寂身后,手指插入他柔软发间,慢慢梳拢两肩青丝,嘴里叼着一根金钗。
许久没帮他束发,陆尘野变得有些手生,不留意扯了他好几根头发,裴寂毫无反应,也不喊疼,乖乖坐着让他折腾。
绑完头发,陆尘野踮脚去勾木架上玄色绣腾云的腰带,在裴寂的指教下,陆尘野拿着腰带,非常用心的在裴寂腰上缠几圈,然后使劲一勒,裴寂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哑着嗓子道:“不必太紧。”
“对不起。”陆尘野赶紧把腰带往外松松,“这个位置怎么样?”
“会不会太紧?”
“不会。”
“舒服吗?”
“尚可。”
…………
不远处,有两个穿一红一绿的婢女头靠着头,嘴挨着耳。
红衣道:“曹大人今早让我去伺候君上,我还想着要是君上看中我,带我回宫,我不就一步登天,到时候带你离开这鬼地方。可君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叫我滚。”
绿衣啧啧两声:“你知道当年裴将军名扬四海,为何没有女子对他投怀送抱吗?”
红衣:“为何?”
绿衣:“有传闻说君上以前学过清心寡欲咒,一旦动情就会被咒反噬,会死得很惨。”
红衣不信:“那君上偏偏当了帝皇,总不可能后宫一个妃子都没有吧。”
绿衣点点头:“还真是,据我所知,我们君上还未纳妃,别说女人,后宫连只母鸟都没有。听说有条黑狗,不过也是公的。”
红衣捂住脸:“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恰巧对面君上屋里头传来男子嬉笑声,徐徐荡漾开……
绿衣安慰地拍拍她肩膀:“不。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