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敢当》怪物物

53、白月光

　　陆尘野本能地往后退一步：“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娶不到淼淼了。”许须嗓音十分干涩，就像拉扯树皮嘶嘶的声音。

　　“你不是中进士了吗？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日月寨民失踪一事，你知情吗？”陆尘野看着他，感觉他从头到脚都不正常，尤其那双眼睛，不复当年清亮，就像水塘翻白的死鱼眼。

　　许须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吞咽声，夹杂一丝狞笑：“因为……”

　　“你在同谁讲话？”

　　裴寂的声音从后传来，陆尘野转过身，见他面露疑惑，胳膊搭着陆尘野给他披身的外衫。

　　“许须呀。”陆尘野解释一句，等他再回头，刚刚许须所站的地方空空如也，“人呢？刚刚还在……”

　　面对此情此景，陆尘野一头雾水，环顾四周，别说许须，连个活物都没有。

　　裴寂听见许须来过，紧皱眉头，站到陆尘野身侧，冷声道：“许须消失半月，再次出现，尸体被倒挂城门，死不瞑目。”

　　闻言，陆尘顿时头皮发麻，如果许须早死了，那刚刚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什么东西？邪祟？不可能，陆尘野看向锁魂绳，许须与自己待了许久，它也没有反应，应该不是邪祟。

　　冤魂？恶鬼？

　　反正不是人！陆尘野这才感觉到后怕，凉飕飕，默默走到裴寂身后，两根手指捏住他衣角：“小郎君，你信不信，我怕鬼。”

　　裴寂显然是不信的，扭头略微鄙视道：“那你怎不怕邪祟。”

　　陆尘野清清嗓子，努力向他解释二者有何区别：“邪祟有形体，大多受人操控，可鬼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管，随时随地会跑出来……门后，床底下，背靠背。”停了片刻，陆尘野哭丧着脸：“重要的是我只会抓邪祟，不会抓鬼！”

　　裴寂听完，两边嘴角往上翘了翘，大概是想笑，但又很快压下去，面无表情回头瞅一眼：“无妨，我会。”

　　陆尘野很惊讶，拉拉他衣角：“什么时候学得？我怎么不知道！”

　　裴寂往回走，陆尘野寸步不离跟着他。

　　“杀人太多，戾气重，鬼不敢近我身。”

　　陆尘野想想也对，都说鬼怕恶人，虽然裴寂长得正派，可听说死在他手里的亡魂能挤满半个皇宫，多少带点煞气，镇得住鬼东西。

　　一个小孩拿着拨浪鼓开心地从陆尘野身边跑过，却不小心踢到路边水桶，差点摔到，陆尘野松开裴寂拉住她。

　　“莫吉答。”小孩感激地朝他笑笑，继续朝前飞奔，小小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莫吉答是日月话，意思是谢谢。

　　陆尘野下意识笑着回道：“不客气。”

　　但很快，陆尘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面向裴寂，抬起颤抖不止的手，指向小孩离开的方向，从齿间艰难挤出一句话：“见到没？鬼呀。”

　　裴寂很冷静，丝毫不见恐惧：“见到了。”说完，裴寂接下来举止让陆尘野觉得他比鬼还可怕，指着东面墙角：“那也有一个，披头散发。”又指向左边一间石屋：“老人家眼珠露出一半，也不知道塞回去。”

　　“——啊！”

　　陆尘野再也受不了，大叫一声，扑到裴寂怀里，仍觉得不够安心，索性跳起来，手臂搂紧他脖子，双腿夹住他后腰，头埋进他颈脖，大口吸入冷香，牢牢挂在他身上。

　　“下来。”

　　“不下！”

　　“下来。”

　　“打死也不下！”陆尘野拼命摇头，发丝在裴寂下颚来回扫，一种异样又特殊的东西在裴寂心头萌生，他从前最厌恶的触碰，如今竟有些贪恋。

　　他死活不肯下，裴寂没办法，也不能真打死他，只得道：“你缠着我，我怎么抓鬼。”

　　闻言，陆尘野一愣，裴寂这语气好奇怪，带点无奈又带点宠溺，好似在哄他似的。

　　比鬼都可怕。

　　陆尘野迅速从他身上跳下，佯装淡定整理头发，却越理越乱：“其实平常我还是挺勇敢的。”

　　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个同时红了脸，只是有夜色遮掩，互相看不见。

　　“它们停下了。”裴寂环顾四周，眉头越来越紧。

　　陆尘野不敢直接看，捂着脸，透过指缝看到这些时隐时现的'鬼'，站在各个角落，乌青发黑的脸朝向他们，嘴角带着阴笑。

　　“怎么都看着我们，好可怕。”

　　裴寂没出声，陆尘野往他身上靠过去，见他抬头盯着某个方向，陆尘野顺着他视线望过去。

　　只见淡薄无色的月光下，其中最高的石屋屋顶有个模糊人影，看不清样子，不过身形很纤细。

　　“是鬼吗？”陆尘野现在都有点分不清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裴寂略加思索道：“想必是引我们来此的人。”

　　“公子，过来呀。”许须再次现身，狞笑着朝陆尘野招手，接着，央淼赫然也出现不远处，同样笑着挥手。

　　鬼火闪烁，野狐悲鸣。

　　裴寂左手护在陆尘野身前，右手不动声色放在腰间金灿灿的刀鞘上，目光凌厉环视一圈。

　　俄顷，周遭快速变换，大雨滂沱，重现当年日月寨民失踪的真相。

　　陆尘野和裴寂置身在虚幻的暴雨中，雨声混杂凄厉哭喊，暗沉的夜里，两侧数不清的鲜红斗篷异常刺眼。

　　是红衣白骨！陆尘野心中惊道，一旁裴寂也没料到红衣白骨会在此出现，脸色显而易见变得凝重。

　　红色斗篷从头遮到脚，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脸，动作呆板生硬，将屋里的寨民一一拖到雨中，反抗者，会被立刻捏爆头骨，残忍至极。

　　其中有个男子为了保护家人，拿起一旁的铁锹，狠狠抡向面前的红衣人，一击即中，红衣人倒向地面。

　　这一幕，陆尘野看得心里很难受，寻常办法，根本无法伤到红衣白骨。

　　果然，当男子还没来得及高兴时，红衣人从地上蓦地直挺挺立起来，掀开斗篷帽，露出森白头骨，空荡荡的眼眶，根根分明的指骨捧住头骨两边，咯哒一声摆正。

　　男子惊恐地张大嘴，喉咙咕哝一下，还未喊出声，就被面前的红衣人掐断脖子。

　　“不要！”陆尘野不由自主走过去，想要阻止这一切，却被裴寂按住肩膀：“谨慎行事。”

　　陆尘野停下脚步，难掩失落。

　　“月亮神，我央某到底做错什么，你要让日月寨遭此滔天大祸！”

　　是寨主央素焕，他被带到中间石块砌成的高台，上面摆有供品，应该是祭拜月亮神的地方。

　　央素焕被迫跪下，仰天发出悲痛欲绝的一声长吼。

　　紧接着，央素焕身后走来个身穿冥色玄青莲蓬衣的人，周身翻滚邪雾，身长八尺，篷帽下一团漆黑，分辨不出嘴脸。

　　红衣白骨似乎听命于他。

　　此人一出现，陆尘野瞬间怔住，面色从震惊转为愤怒，裴寂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心问：“怎么了？”

　　陆尘野指着祭台上的人，咬牙切齿道：“当年神宫引来天女，我觉得不对劲，偷偷溜进神宫，见到他控制藏音天女杀人。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祸端！”

　　陆尘野说完，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仇恨淹没理智，忘记眼前这一切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象，握紧锁魂绳冲过去。

　　“——回来！！！”

　　裴寂伸出的手扑空，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尘野所过之处，寨民逐一倒在血泊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祭台上的人似乎透过雨帘直直看向陆尘野，嗓音低沉，带着轻蔑：“记住，是天府要你们死。”

　　话音刚落，央素焕头身分离，抱恨黄泉。

　　“你撒谎！”

　　陆尘野绕过遍地尸身，疾走如飞，当他经过央淼的尸体时，陆尘野脚步一滞，接着头顶传来戟阳冷笑：“你以为就你有帮手？去死吧！”

　　陆尘野掉头一看，只见戟阳手握长剑，腾空而起，剑头直抵命脉，速度极快，陆尘野根本来不及闪开。

　　利刃刺穿胸口，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捅完之后，戟阳拔剑跳开，眼带讥讽。

　　陆尘野毫发无损，因为裴寂替他挡了一剑，裴寂胸口的血溅在陆尘野脸上，异常滚烫。

　　“——裴喻之！你是不是疯了！！！疼不疼？你别死啊？死了我也没法活了！”陆尘野扒开他衣服，伤在右胸，锁骨下方，还好戟阳力气不大，没捅穿，也没捅到心口，应该死不了。

　　裴寂眸子滑向一脸紧张的陆尘野，目光闪动，嗓音低哑：“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陆尘野撕下自己袖口，包住他伤口，暂时止住血。

　　裴寂轻轻启唇：“我死后，你也不活了？”

　　听他指的是这个，被血溅到地方又开始发烫，陆尘野抬头看向他，眼眸交汇，明眸璀璨。

　　“嗯。”陆尘野坚定点头。

　　“隔年饭我都快吐出来，恶不恶心？！”戟阳对着地面呸一声，“骨子里犯贱，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