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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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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故地,裴寂凝望一片茫茫大地,眉间隐现惆怅。
“小郎君!”陆尘野驱马到他身边,沙砾飞到眼里,疼得他泪水直流。
“嗯。”裴寂侧身看他,见他哭得伤心:“你的伤心事不少。”
陆尘野扁起嘴:“沙子伤了我的心,快帮我吹吹。”说完,把脸凑过去。
忽然的靠近,裴寂神情微滞,片刻反应过来,手勒缰绳,身子倾向他。
瞳孔倒映裴寂的俊脸,接着一股凉凉地气息吹到陆尘野眼里,眨了两下,眼里的干涩缓解许多。
“多谢。”陆尘野朝他咧嘴一笑,“到日月寨还有半日的路程,没想到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闻言,裴寂道:“树还是树,山还是山,人却不是从前的那个人。”
“你指哪个人?”陆尘野没大听懂他这话的用意。
“谁问,我就指谁。”裴寂勾唇一笑,瞥陆尘野一眼,快马加鞭向前。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像从前。”陆尘野甩鞭追上去,“不解释清楚,你今晚休想睡个安稳觉。”
裴寂纵马回头:“奉陪到底。”
闻言,陆尘野哑然失笑,裴寂转性转得他有些束手无策,一时无话反驳。
赵长岸死后,都护府三年无主,最后换了位姓曹的大人,陆尘野与裴寂并排而行,听到此人姓曹,问了句:“不会是曹雷风吧?!”
裴寂点头道:“他也算恪尽职守。”
“人挺不错,就是嗓门高些,脾气不好,膀大腰粗,往那一站跟黑熊似的。”陆尘野摸着下巴回忆道。
“你对他不满?”裴寂侧眼看来。
“没有。”陆尘野赶紧解释,“随口说说,我跟他又没有什么过节。”
裴寂并未怀疑,只淡淡道:“他似乎很不喜欢你。”
一把刀插在陆尘野心口上,寒风嗖嗖往里灌,埋下头,无精打采:“不用特地提醒我。”
他们没走都护府,而是从侧面绕道而行,走到上方,底下的都护府灯火通明,裴寂问陆尘野:“不进去见见?”
“有什么好见的。”陆尘野想起曹雷风那张胡子脸,偷偷摸摸在背后说人坏话,“他看我膈应,我看他不顺眼,指不定打起来。”
裴寂没吭声,许久,陆尘野先开口:“若不是出那档子事,我记得先皇本打算让你镇守塞北。”
“是有这个打算。”裴寂轻道,“后改了主意,赶得再远,不如死了干净。”
陆尘野满心歉疚:“抱歉,当时我没能救下你父王和你母后。”
闻言,裴寂沉默不语,翻过半个山头,陆尘野指着一条山沟,惊喜道:“黑丑就是在这捡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站在高处,一眼望到日月寨,背靠险山,一幢幢石屋排列的错落有致,别有风味。
当年在此成婚的画面历历在目,就像昨日发生,一切都未曾改变。
将马拴在一旁,二人往日月寨徒步过去,途中陆尘野忍不住问裴寂:“那时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成婚?为什么我一路都没见到救兵?”
裴寂当时没回答,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意外的是裴寂当真记得。
“真心。”
陆尘野愣了一下:“那我岂不是坏你大好姻缘?”
裴寂目视前方,从面上看,陆尘野实在看不出他心思:“不算太坏。”
得到答案,陆尘野却开心不起来:“原来你是真心喜欢日月寨主的女儿,我还以为你是被逼无奈。”说完又酸酸加一句,“别人又不喜欢你,她喜欢书生许须,读书人,斯斯文文。”
“你认为我是哪种人?粗鲁?蛮横?不讲理?”裴寂本想解释自己是不得已,但见陆尘野一副醋里醋气,忽然觉得让他误会也挺有意思。
陆尘野舔舔下唇,快速瞄他一眼:“反正你以前对我不好。”
闻言,裴寂忽地噤声。
见他不说话,陆尘野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过去拿肩膀碰他一下:“小郎君,我开个玩笑,别生气。我以前也确实挺招人厌,怪不得你。”
陆尘野边走边拿眼瞅他,没看路,只见他不理自己,心里着急,忽然裴寂冷不丁开口:“到了。”
陆尘野一愣:“什么到了?”话音刚落,脑袋就撞在墙上,‘咚’一声,顿时两眼冒金星。
裴寂斜眼看他,眉尾上扬,推开大门自顾自走进去,也不管陆尘野脑门肿起大包,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
见他真不等自己,陆尘野气地原地嚷嚷:“你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寨内空荡荡,所有石屋的房门皆敞开,不见人影,偶尔墙角溜过一只大耗子,吓得陆尘野差点把袖里的金瓜子甩出去。
金瓜子跳到陆尘野头顶,埋怨地哼哼两声。
裴寂看了眼他头顶的耗子,又望向陆尘野惊慌失措的脸:“怕耗子又随身带一只。”
“金瓜子才不是一般的耗子,它很厉害,能闻出白骨幡的邪气,而且,金瓜子吃的是坟里烛油,不像外边什么都吃。”陆尘野说得振振有词。
“果然非同一般。”裴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又泼一盆冷水,“没听过喝烛油为生的耗子,既然生在坟堆,坟里除了上供的蜡烛,还有……”
陆尘野捂住耳朵打断他,“以前你不开口我害怕,现在你一开口,我更怕。”
陆尘野头顶上的金瓜子抬起前肢,朝裴寂生气的哼唧,表示抗议。
裴寂淡然开口:“习惯就好。”,说完视线往上,对上金瓜子,“还有你。”
金瓜子被他眼神吓到,急忙钻回陆尘野衣服里,不管是人还是耗子,见到裴寂都跟小鬼见阎王似的,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对此,陆尘野也是百般无奈。
在寨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疑之处,连人影子都见不到,陆尘野拿出铁牌:“带走松石和戟阳的人留下此牌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为了骗我们白白跑一趟,这么远,来一趟也不容易,欺负人。”
裴寂同样也是一脸不解。
沉沉夜幕笼罩这座死城,把寨子里外逛了一遍,毫无头绪,二人只好先找个石屋暂度一晚。
屋内昏暗,桌椅覆盖尘灰,这家人的衣物还整齐摆放在床上,有长有短,桌面的碗筷还未来得及收回。
由此推断,寨民必定是突然遭遇不测,根本来不及反应,会是什么东西能让整个寨子的人同时消失,无迹可寻,而且陆尘野观察到周围根本没有交锋的痕迹。
大概是翻身的动静太大,黑暗中传来裴寂的声音:“睡不着?”
“是不是吵到你了?”陆尘野回应道。
裴寂没了声响,陆尘野手枕着后脑,背靠墙,视线穿过窗户若有所思望着外面的残月。
过了会儿,裴寂又开口:“白日听你提起许须,我记起一件事。”
时间过了太久,许须的样子陆尘野有些记不清,只记得他为人朴实,立志考取功名娶心上人,为心上人扛下三刀,终于得偿所愿。
“他考上功名了吗?”陆尘野好奇问道,问完又摇摇头,若是考上,彦南亭肯定认得他,这么久都没听彦南亭提起过,想必是落考了。但裴寂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你死后第三年,许须参加殿试,文采斐然,笔落惊风,虽说他学识不及彦南亭渊博,却也是个好人才。我给他二甲进士,但殿试后,他未来领榜,前去告知他的宦官也未见到人影。”
闻言,陆尘野若有所思想着,许须放弃功名突然离开,莫非和日月寨失踪一事有关。
陆尘野还想问些什么,耳边却传来裴寂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想必是睡熟了。
一阵阴风吹来,陆尘野打个寒颤,想起裴寂穿得单薄,便脱下外衣,朝他位置摸过去,将衣服披在他身上,接着返回原处,侧躺在地,双手环抱自己,听着裴寂的呼吸声,慢慢进入梦乡。
“公子。”
陆尘野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吹气,痒痒的,抓了一下,翻身继续睡。
“公子。”
这声音再次入耳,陆尘野确定不是梦,刹那睁开眼,微弱的光线下,一张白净的脸贴在自己眼前。
陆尘野震惊地瞪大眼,刚准备喊他,却被许须一把捂住嘴。
许须神色慌张,似乎很忌惮裴寂,指了指角落里的裴寂,小声在陆尘野耳边吹起道:“公子,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这里不方便,跟我来。”
许须说完便转身往外走,他还穿着当年的一身青蓝长袍,身形单薄,陆尘野本有些犹豫,但一想到他也许了解日月寨发生了什么事,立马跟了上去。
夜色下,空无人烟的日月寨更显阴森,大风吹过石洞,发出凄惨低呜,陆尘野哆嗦一下,总感觉两边石屋敞开的漆黑大门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小哥。”
许须在前面走得极快,就像脚板不沾地,陆尘野此时此刻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喊他一声。
许须直愣愣停下,僵硬地转过身,双目无神,面色苍白,朝陆尘野笑了下,表情生硬,笑完后,又露出一副哭相,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