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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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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南亭站在窗前,凝望屋外假山出神,小雨过后,屋檐上的积水滴滴答答打湿台阶。
“屋里头那位就我们将军的哥哥。”
“真的假的?!那不是反贼吗?”
“不明白将军为何把这祸害带回府里,就算念及手足,也该避嫌,里头那位犯的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好在多年前我们将军同他划清界限,这才没被他连累到。”
“听说他以前就没少给我们将军惹麻烦,真是不要脸。”
对面长廊站着两个小厮,朝这边指手画脚。
戚戚喳喳传到彦南亭耳里,厌倦至极,啪地一声闭上窗户,动静吓到对面两个小厮,连忙收声离开。
彦南亭在房间来回踱步,焦躁不安,鞋底都快磨烂,心中念着蛮夷,不知他被带走后,高烨有没有为难蛮夷百姓。
彦南宇差人将他从地牢带到他府内,到现在也未现身,不知是什么意思。
彦南亭来此已有五日,除了不能离开,其余倒也未受一点怠慢。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厮将饭菜放到地上,随即拉上门,彦南亭望着地上几碟可口小菜,摆盘精致,都是他平日爱吃的,没想到彦南宇还记在心里。
"有劳帮我转告你们将军一声,我有要事找他。"彦南亭大声对外道。
说完,外边半天没动静,那守卫当作没听见,一声不吭。
彦南亭心气上来,将饭菜一点不剩从窗口扔出去,撒了一地。
忽然一股子刺鼻的酒香飘来,彦南亭闻出是雄黄,微微一愣,呢喃道:“到端阳了?真快呀。”
尘封的往事浮现脑海,彦南亭想起彦南宇从小最怕过端阳,每每到了端阳,他都会缩在被褥里,从头捂到脚,小小一团,直到彦南亭买回粽子哄他,他才肯出来,扑到彦南亭怀里撒娇。
从前,他们那儿流传一种名为地龙的传闻,端阳时节,若是谁没吃粽子,地龙就会找来,用它的大爪子撕破那人的肚子,吃掉心肺,而且地龙最喜欢吃小孩子。
彦南亭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就是吓唬人的,可彦南宇却深信不疑,有一年,彦南亭实在找不到粽子,彦南宇在被褥里躲了三天,死活不肯出来,差点活活憋死。
想到这,彦南亭摇摇头,他现在位高权重,送粽子的人怕是从城东排到城西,再也不用怕了。
深夜,彦南亭在床上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下,做了一个梦,梦见与彦南宇初次相遇,他站在草垛后怯生生望着自己,脏兮兮,瘦得可怜,眼睛似白鹿,黑而亮。
忽然一声轻响将彦南亭从梦中拉回现实,月光下,彦南宇赫然出现在窗前。
他斜靠墙面,右腿弯曲,一条手搭在上面,昂头看向明月,神情落寞。
“忘亭。”彦南亭坐直身,一直盼他来,眼下真见到他,又不知怎么开口。
彦南宇侧头看向他,面无表情扔下一袋东西,语气冷冰冰:“再做一个,做到我满意,我就放你走。”
彦南亭下床捡起地上的东西,解开油纸袋,只见里面是炒好的馅料和糯米,底下压着几片绿粽叶……
彦南亭努力压下鼻中酸涩,点上灯,捧着食材坐到桌前,折粽叶、放馅、半指米,两颗蜜枣小把红豆,再放半指米,用绳子缠几圈,一丝不苟捆扎好……
烛光闪烁,二人的倒影在地上重叠又分散,万籁俱寂。
待彦南亭继续包第四个时,窗上的彦南宇蓦地开口:“你对我可有过半点心疼?”
彦南亭手指一抖,糯米撒到外头,强装镇定:“那日我口中的话确实狠了些。”
“有没有过?”彦南宇嗓音嘶哑,眸光流转,不知不觉流露柔情,一如当年他趴在彦南亭床头,落下一吻,脉脉低语:“哥哥,倘若我是女儿身该有多好?”
“糯米放多了,我重新做。”彦南亭重新换过一张粽叶,十指抖得厉害,根本握不稳。
“到底有没有!”彦南宇朝他低吼一声,眼眶发红,额头凸显青筋。
“从未有过。”彦南亭垂下手,转头与他四目相对,字字锥心,“手足之情,怎敢僭越。”
话音一落,耳边陷入死寂,烛光点亮彦南宇惨白的脸,紫衣似覆盖冰霜,寒风侵肌。
许久,彦南宇从窗上跳下,神色从愤怒转为冷漠,手指扒拉几下桌面彦南亭包好的粽子,挑了一个:“出去后,你是不是打算找国公大人报仇?”
“高烨罪恶昭着,他死有余辜。”彦南亭眼神坚定道。
彦南宇盯着他,握紧手中粽子,不紧不慢收回袖中,语气不容拒绝:“我不会让你自寻死路,亦不会留你坏国公大计。”
“若天下安宁,百姓安康,死又何惧。”
闻言,彦南宇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的死能改变什么?国公夺位志在必得,大势所趋,你又能做什么?!从前你便是认不清现实,顽钝固执,所以才落到今日。若不是我,你以为你在他手中……”
彦南亭心中一紧,起身问道:“高烨是不是以我的性命要挟你?他为何同意放我?”
“你以为我是你?看不清天下是何人做主,认不清自己有多无能,国公大人看重我,只要我开口,他自会赏我。”
彦南亭不相信,高烨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你休要骗我!”彦南亭朝他走去,一抹慌张从彦南宇眼中闪过,“与你无关。”
彦南亭注意到彦南宇一身紫衣松松垮垮,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如此粗心大意,彦南亭意识到什么,抓住他衣口往下一扯。
刹那间,只见彦南宇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好似一张皮生生被剥离,触目惊心。
彦南亭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彦南宇迅速拉拢好衣服,一个掌击下来,彦南亭还未从震惊回神,就被他打晕。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趁着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彦南亭倒在他怀里哽咽问道。
彦南宇眼帘微垂,双臂收紧,又不敢太用力:“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去处,那里不会再有人打扰你,有山有水,还有你喜欢的李子……哥哥,我不愿回头。”
彦南亭不甘心地闭上眼。
…………
是鸟鸣的声音,彦南亭眼前再次呈现彦南宇血肉模糊的后背,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身处陌生之地。
下床走动一圈,被打的后颈仍隐隐作痛,房内摆设清新淡雅。
窗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走过去,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去处,瀑布近在眼前,如同珠玉飞溅而下。离瀑布不远处便是李子树,还未结果,只见树梢挂着数不清的白色花朵。
“南亭哥哥。”
听见有人喊他,彦南亭好奇地望过去,看见觅乡怀中的木柴散落一地,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会在这里?”彦南亭惊喜开口。
“我听说你被人带到裴将军府里,就一直在等在外面,后来看到他们把你抬上马车,我就一路偷偷跟过来了。”觅乡一边说一边擦泪水。
“好端端的哭什么,哭花脸就不好看了。”彦南亭不会哄人,看她哭,只能干着急,接着想起彦南宇后背的伤,“我要回将军府一趟,劝忘亭跟我离开,你先回蛮夷,过些日子,我带忘亭一起回去。”
觅乡眼泪掉个不停,拉着彦南亭的袖口,呜咽开口:“蛮夷不在了,大家都被烧死,只有我逃了出来,南亭哥哥,我好恨。”
彦南亭僵硬地笑了一下:“觅乡,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怎么可能。”
“南亭哥哥,你要相信我,我看见放火的人,就是之前在蛮夷穿紫衣的男子。”觅乡一脸认真。
闻言,彦南亭呆若木鸡,久久没有反应,觅乡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南亭哥哥?”
彦南亭猝然回神,瘫坐在地,发出歇斯底里地干吼声,举手握拳反复捶打自己头部。
“南亭哥哥!”
觅乡拼尽全力抱住他打自己的双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