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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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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乱动!”松石记恨戟阳把他甩到墙面,害他三日不能下床,报复性地朝他后脑勺猛拍两下,“小爷我拍死你。”
戟阳在地上扭来扭去,顽强抵抗,奈何锁魂绳绑得太紧,嘴里还堵着松石放了几日的鞋袜,那滋味叫一个酸爽。
“松石。”陆尘野坐在草垫上轻抿一口野菜汤,担心松石真拍死他,眼下留着戟阳还有用处。
碗中见底,裴寂又给他舀了一大勺菜汤。
“谢谢。”陆尘野朝他笑笑,继而想起戟阳在白庙说的话,犹豫片刻,低声问裴寂:“我是不是很重?”
简陋的草屋,只因裴寂周身挡不住的贵气,顿时蓬荜生辉。
裴寂拾起木棍拨了拨盆中炭火,时高时底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晦暗不明:“很轻,一只手便能将你托起。”
“可能因为少了个笨脑袋。”陆尘野说笑,可裴寂听完,倏地拧眉,像是想到不好的回忆,双眸暗淡无光。见状,陆尘野笑不出来了,脸埋在碗里,默默喝汤。
那句为什么终究没敢问出口。
“朝中是否安稳?”半晌,松石惊天的鼾声响起,陆尘野放下碗,“高烨没有与你作对吧?”
裴寂凝思片刻,反问:“你愿与我一起吗?”
“一起回宫?”陆尘野苦笑摁眉,摇摇头,“以什么身份回去?裴寂,你明知我回不去的。”
“我知道。”裴寂垂下眼帘,不再勉强。
听裴寂这么说,想必朝堂并不安稳,高烨在朝中也并不安分,陆尘野心中轻叹一声。高烨凯觎皇位人尽皆知,他仗着平邪令为所欲为,不敢想象这么多年裴寂孤身一人是如何熬过来的。
也不知是高烨强横些,还是裴寂厉害点,也许就像彦南亭所说,双方不相上下,各自在等一个契机,致对方于死地。
…………
正值端阳,陆尘野心情不错,同裴寂去山下集市逛了逛,松石留在山上看守戟阳。
集市好生热闹,陆尘野买了些粽叶,又挑了八两猪肉,小份红枣,准备回去包粽子,买东西的钱自然是从松石小金库里借拿。
裴寂跟在他身侧,陆尘野买好东西顺手朝他一递,裴寂自然而然接过。
很快,裴寂双手拎满,脖子还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鱼尾巴来回扫在他脸上。
见状,陆尘野难为情地朝他一笑:“辛苦你啦。”
“还有什么要买的?”
裴寂脸上略显无奈。
陆尘野掂掂钱袋:“算了。”
“此次我带了银两,你大可买尽兴。”裴寂腾出手,从怀里掏出几块金锭。
金光一闪,引来众多目光,陆尘野赶紧把他的手推回去:“你就不怕遭贼惦记,该买的都买了,回去吧。”
“嗯。”
裴寂听话地把钱收回去。
陆尘野忽然看中前方小摊上的五彩线,过去买了几根,接着跑回裴寂身边:“手给我。”
闻言,裴寂乖乖伸出手,只见陆尘野将五种不同颜色拧在一起的彩线绑在他手腕上,不解问:“何意?”
陆尘野解释道:“民间习俗,能避邪,百毒不侵。”说完看裴寂脸色平平,以为他嫌弃,“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解开,也是,这普通的绣花线自然入不了你的眼。”
裴寂往后一退,不让陆尘野解,抬手端详五彩缕,如获至宝,直视陆尘野的双眼,认真点头:“我很喜欢。”
听他这么说,陆尘野稍显讶异,不过见他是真心喜欢,陆尘野很开心:“你喜欢就好,如今我也送不了你什么好东西,将就将就。”
东西买齐全后,二人折返,山间风清清凉凉,掠过周身十分惬意。
陆尘野低头笑了一下,笑容甜蜜,裴寂捕捉到他嘴角那一丝甜,也跟着弯起嘴角。
倘若时间停在此刻,永在此刻,放弃一切又何尝不可。
快到草屋时,一匹马擦肩而过,卷起的疾风差点刮倒陆尘野,幸亏裴寂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有惊无险。
陆尘野瞧出马背上的人是柳夜叉,发尾上的红樱艳丽非常,一眼就能辨别。
“柳将军!”陆尘野放声高喊,柳夜叉听见,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们,连忙掉头回来。
“君上!公子!”
柳夜叉翻身下马,神色焦灼,欲言又止。
陆尘野看出她脸色不对:“你是来找小郎君的吗?是不是宫中有事?”
柳夜叉摇摇头,望向裴寂:“君上,蛮夷出事了。”
此言一出,陆尘野和裴寂同时紧锁眉头。
“彦南亭在何处?”裴寂冷声问道。
“彦大哥被国公带走,生死未卜。”
陆尘野不解:“走时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夜叉眼中闪过不忍,咬牙道:“有人告发彦大哥意图带领蛮夷谋反。”
“荒谬!”陆尘野气道,“定是高烨从中作梗,栽赃陷害。”
柳夜叉没有否认。
裴寂沉声问道:“蛮夷现下如何?”
柳夜叉声音略微发颤:“彦大哥被囚,蛮夷……蛮夷数百村民皆葬身火海,无一幸免。”
陆尘野不敢相信,怀中的粽叶掉到地上,他往前一步,盯住柳夜叉的双眼,“是谁放得火!”陆尘野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难掩心痛和怒火。
“意外失火。”柳夜叉轻道,毫无底气,这一次场意外从何而来,因谁而起,大家都心知肚明,又无可奈何。
“好端端的何来意外?”陆尘野摇头讽笑。
裴寂朝陆尘野伸去手,想要安慰他,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忽然上空升起滚滚浓烟,鸟群飞散,正是陆尘野所住的草屋方向。
“松石!”
陆沉夜心底一沉,抢过柳夜叉手里的马绳,迅速赶回草屋。
裴寂和柳夜叉紧随其后。
等陆尘野回到草屋,一切都已经来不及,草屋在大火中燃烧殆尽,只剩一片焦土。
陆尘野呆愣在原地,望着眼前被大火燎过的焦土,愤恨再次填满双眼,拳头捏紧,指甲深陷皮肉。
“是我无能,愧对你,更愧对天下。”裴寂走来,立在陆尘野身侧,垂下头,清冷的嗓音有些闷。
闻言,陆尘野心灰意冷地看向他,余光落在他脸上,下一刻,本来麻木瞳孔瞬间震颤……裴寂脸上挂着两道透明泪痕,像白露一般清澈晶莹,
裴寂哭了,哭得真真切切。陆尘野看得心如刀割。
“小郎君。”满心愤懑被裴寂两行泪冲洗干净,陆尘野一阵心疼,抬起手,指腹轻轻拭掉他脸上的泪珠,“你一哭,我就难受。别哭,好不好?”
闻言,裴寂耳根突然红了,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身为君主,哭哭啼啼的样子挺矫情,执拗地偏过头。
回头细想,裴寂这一生也不比陆尘野自己好多少,要说惨,事实上裴寂比他惨太多,从将军变成反贼,一家惨死,自己被活活逼疯,好不容易熬出头,成了一国之主,却四面受敌,备受牵制。
“并未找到那孩子和戟阳的尸骨,他们应该无事。”柳夜叉跨过冒起白烟的木堆,衣服沾上炭灰,神情不似之前紧张,“不过我找到这个。”
“是什么?!”陆尘野走向她,眉间担忧减少几分,既然没有找到松石的尸首,说明他们先一步逃了出去,又或者被放火的人掳走,只要不见尸体,就有一线生机。
柳夜叉将一块铁牌交给陆尘野:“我也没见过,像是腰牌之类。”
陆尘野拿在手心反复查看,硬铁,圆圆的,边缘有些锋利,正中用刀刻着一只蝴蝶,形态似日月寨的血蝴蝶。
“小郎君,你觉得像不像血蝴蝶?”陆尘野拿给裴寂看,裴寂只瞟了一眼,便坚定回道:“正是。”
“戟阳同日月寨到底是什么关系?哪哪都有血蝴蝶。”陆尘野狐疑几句,日月寨远在边塞,离国城甚远,身为宫门侍卫的戟阳是怎么和日月寨扯上关系的。
“莫非日月寨并未消失,而是换了地方?”陆尘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裴寂忽然开口否定道:“不大可能。”
陆尘野点点头:"对方留下铁牌是什么意思?"
柳夜叉接话道:"难不成是为了引我们上钩特地留下的?"
一旁的裴寂看不下去了,问陆尘野:“你当真不认得这铁牌为何物?”
“我应该认识吗?”陆尘野无辜眨眼。
“乃是日月寨的通行令牌。当初你是如何进入日月寨的?”裴寂疑惑问他。
陆尘野当然没见过这牌子,他压根没走大门,哪有机会见上一眼。
“我忘了。”即便过了许多年,陆尘野依旧没脸承认自己当初钻过狗洞。
裴寂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陆尘野连忙转移话题:“看来只有再去塞北,亲眼见上一次日月寨,才能弄清缘由。”
“我感觉这是陷阱。”柳夜叉小声提醒。
“可松石在他们手里。”陆尘野斩钉截铁开口,“即便是陷阱,我也非去不可。”
“彦大哥怎么办?他在高烨手中,怕是凶多吉少。”柳夜叉担心问道。
陆尘野和裴寂对视一眼,陷入两难,顾得了前头,就顾不了后头。
裴寂凝思会儿,开口问:“彦南宇呢?”
柳夜叉单指戳着下巴想了想:“上次见他还是在西湘街,办什么事来着……”
裴寂打断她:“不用描述得如此具体,只要他在国城,就不会让彦南亭死在他前头。你尽快回城,若有要事,密信即可,待朕处理完自会回宫。”
柳夜叉抱拳大声回道:“臣领旨!”
裴寂颔首道:“去吧。”
柳夜叉转身正欲上马,忽然想起什么:“君上,国公似起了疑心,秘密召集官员准备硬闯寝宫一探究竟,我怕瞒不了多久。”
陆尘野侧眼望向裴寂,见他神色自若,缓缓道:“杀无赦。”
“是。”柳夜叉得令后立刻启程回宫。
陆尘野忍不住问:“你真是偷跑出来的?”
“嗯。”
“装病?”
“别无他法。”裴寂看向陆尘野,清冷的眸子泛起涟漪,“如你当初。”
闻言,陆尘野羞红脸,连忙转头:“不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