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敢当》怪物物

48、白月光

　　戟阳在周围设下肉眼不可见的屏障，牢不可破，同时上空悬浮数千利箭，箭头朝下，随时可能落下，万箭穿心。

　　身在白庙的众人面对头顶黑压压的群箭，吓得瑟瑟发抖，想要逃离，却被屏障困在原地，只能拼命拍打这扇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哀嚎声此起彼伏。

　　“只要我动动指头，外边这些贪生蝼蚁，就会变成活靶。大善人，他们是死是活，你一句话。”戟阳笑得嚣张，狠辣的眼神死死盯在陆尘野身上。

　　松石举起弹弓，瞄向门口的戟阳：“要死也是你先死！”

　　戟阳满不在乎，嬉皮笑脸道：“这么多人陪我一起死，值。”

　　闻此，松石气得鼻孔要喷火，拉动鹿筋，陆尘野忽地开口：“放下。”接着从莲花台走来，按下松石
　　的弹弓。

　　松石气愤难平，倔强地不肯松手，朝陆尘野吼道：“为什么？！”

　　陆尘野眸子微垂：“我害怕死人。”

　　“你什么时候又怕死人了？”松石一脸懵，这算什么理由，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收回弹弓。

　　陆尘野抬眼看向戟阳：“你为什么要我的血？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我要神官大人回来。”戟阳慢悠悠走向陆尘野，神情接近癫狂，“你能破我的阴阳术，可见不是一般人，想必你的血也会胜过常人，说不定，用你的血养幡，很快就能请回神官大人。”

　　“疯子。”陆尘野脱口而出。若是戟阳知道他煞费苦心害死那么多人也找不回同安神官的生魂，因为他心心念念的同安神官早已死而复生，会作何感想。

　　白骨幡对陆尘野根本无用，即便戟阳用万人的血去供养他，他也不可能回得来。

　　戟阳阴阴一笑，捡起被锁魂绳打飞的匕首，明目张胆地拿出白骨幡，在陆尘野面前挥了挥：“大善人，你想好了吗？”

　　陆尘野握紧双拳，紧接放开，正要伸手让他取血时，松石忽地挺身而出，拦在陆尘野面前，拍拍胸口，故作镇定：“什么眼神，怎么看，我这身板都比他强。你别瞧不起我年纪小，身经百战，血里带风，都是真材实料，绝不掺假。绝对能喂饱你什么幡。”

　　闻言，陆尘野心中十分感动，又担心戟阳真取他的血：“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命硬，一碗血死不了。”

　　“我从不是小孩子。”松石看陆尘野一眼，拨开额头碎发，露出狗牙印，“我的故乡很穷，每年饿死的人可以堆成山，后来有个官员想出一个办法，食人。所以在我的故乡，从未有过半百的老人，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废物。”

　　陆尘野第一次听松石谈起自己的过去，声音稚嫩，句句锥心，陆尘野脸上浮出心疼之色。

　　“我出生那年，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尽了，恰巧我幼年多病，那些人说我反正活不了多久，不如拿来填肚，死了味道就不够鲜美。我额头上的牙印不是狗咬的，而是人，他们从我爹娘手中抢走我，水还没热，就急不可耐地啃了一口，后来我爹娘拿自己换我一条活路。”

　　陆尘野闭上眼，不忍心再听下去。

　　松石望向陆尘野，脸上绽放从未有过的笑容，可惜当时陆尘野紧闭双目，强压心中悲愤，并未见到。

　　“只有他当我是孩子，其实在亲眼目睹我爹娘成了一碗肉，仇恨就在我心扎根。我时刻在想，那些食我爹娘血肉的人，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总有一日，我会让他们不得好死。还有那个当官的，势必让他尝尝自己血肉的滋味。”

　　“比我还毒。”戟阳突然忘记取血一事，好奇问：“不知是哪位贤才提出人食人的阴损招？”

　　松石拔高声音，似乎是故意说给陆尘野听，交代身后事，让他替自己报仇：“当朝国公高烨。”

　　陆尘野猛然睁开眼，身体因为怒气止不住发抖，难怪松石一直徘徊在国城附近，难怪他对当官的深恶痛绝………

　　只是力量悬殊，云泥之别，谈何容易。

　　“我欣赏你。”戟阳俯身看着松石，坚贞不屈的样子令他很惊讶，尤其还是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孩，阴冷笑道：“可惜你的血我看不上。”说完抓起松石往旁边一甩，松石撞到墙上疼得闷哼一声，接着摔向地面，含血大骂：“混蛋！”

　　陆尘野见松石被戟阳伤到，立马出手，一掌拍向戟阳，掌心离他胸前一寸时，戟阳冷声道：“你可要想清楚。”

　　闻言，陆尘野望向外面的众人，其中还有孩子，挣扎片刻，选择隐忍：“放过所有人，包括松石。”

　　“好。”戟阳爽快答应，刀刃按在陆尘野白净的手腕，底下的青筋清晰可见，随着颗颗血珠流出，滴向白骨幡，冒出黑气，戟阳高兴地都快疯了，嘴里喋喋不休：“多点再多点，神官大人马上就能回来，终于能再次见到他无上容颜……”

　　“白萝卜！”松石喊得撕心裂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跑来，没走几步又摔倒，“下作无耻流氓，大混蛋，把你的刀拿开！”

　　手腕的刺痛，让陆尘野微微拧眉，随着精血流出，他感觉一阵眩晕。

　　忽然外边出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戟阳不耐烦地看去：“吵死了。”

　　话音刚落，一道雪光飞入，瞬间削掉戟阳半只耳朵，接着刺入莲花台，两物相撞时，整座庙都震了两下。

　　陆尘野愣住，戟阳也愣住，手中匕首啪一声落地，捂住断耳疼得在地上惨叫。

　　“我来晚了。”

　　裴寂疾步走来，身披银甲，一如当年初见，意气风发。

　　“小郎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陆尘野看到他觉得很意外。

　　裴寂撕下一截袖口给陆尘野包扎手腕，忽然他袖子里传来吱吱的声音，一只金色小老鼠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从裴寂袖子里跳到陆尘野肩膀上，蹭蹭他耳朵。

　　“金瓜子！”陆尘野惊喜叫出声，“是你去搬的救兵吗？”

　　金瓜子又哼哼两声，仿佛是在回应陆尘野：正是小弟。

　　“好在此地离国城近，我不是让你在蛮夷等我。”扎绑好伤口，裴寂抬眼注视他，嘴上斥责，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紧张。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陆尘野打个哈哈准备蒙混过去，裴寂却盯着他眼睛很认真地道：“没有我，你哪里都不许去。”

　　闻言，陆尘野片刻怔住，当了君上就是不一样，简直像换个人，言语都比以前霸道。

　　“知道了。”陆尘野尴尬一笑。

　　“裴寂！”戟阳不知何时爬起来，双目怒瞪，血糊一脸，咬牙切齿道：“你曾向我许诺，穷其一生也要找回神官大人，如今你又护着此人，若我告诉你，此人便是神官大人回来的最后机会，你还要护着他吗？！”

　　陆尘野不可置信地看向裴寂，难道他也曾尝试唤回自己的生魂，杀欲城戟阳口中约定一事莫非指的就是这个，可是裴寂为何要找他？

　　陆尘野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是最讨厌自己吗？

　　戟阳还在继续说，裴寂脸色沉下。

　　“裴将军，你忘了你是如何抱着神官大人的尸首，一路跪到城门的吗？你怎么能忘？你向世人磕头请罪只求留神官大人一个全尸，血痕残留石砖，至今未褪，你怎么就见异思迁，全都忘了！”

　　裴寂一声不吭，陆尘野却无法平静，心中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你让我停手，给你一点时间，我等了你整整十年，如今看来都是你诓骗我的假话。那老头血洗雍王府，押你上断头台，如果不是神官大人，哪有今日的你。什么狗屁君主，无情无义，神官大人的尊贵之身，为你这条狗命，身受百鞭，身染鲜血，你对得起他吗？！既然你做不到，那只好我亲自动手，哼，不愧是你皇叔的好侄子，毫无人性……”

　　“住嘴。”陆尘野驱使锁魂绳堵住戟阳的嘴巴，“你做得这些，同安神官知道吗？是他指使你滥杀无辜？还是他让你唤他回来？这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臆想。”

　　戟阳干瞪着眼，似乎是被问得无话可说，白眼翻上天。

　　戟阳无法再用他人的性命要挟陆尘野，又多个裴寂，逃出去的机会很渺小，只能任凭处置。

　　“白骨幡从何来？为什么你身上有血蝴蝶？日月寨离奇失踪一事是不是与你有关？”陆尘野厉声问他。

　　戟阳头一歪，死皮赖脸的样子。

　　“不说也行，我就把你脸上的假皮一层一层扒掉，然后扔到大街，让所有人看看你面具底下的鬼脸。”陆尘野猜测他应该很害怕露出真容，所以才会在蛮夷有如此激烈反应。

　　果然比起杀他，戟阳更担心暴露真面，眼中闪现惊恐，陆尘野松开他的嘴，他却说出一句怪话：“不用急，她很快就会来找你。”

　　说完，戟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阴寒可怖，又夹杂悲凉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