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敢当》怪物物

47、白月光

　　“听说城东白庙来了位活神仙，只要留下一碗血，无论什么心愿，荣华富贵，返老还童，有求必应。”

　　“呸呸呸，还敢提神，之前那位是什么下场，你忘了啊？！”

　　“可灵了，就说隔壁的张婆娘，年过半百，皮皱得像粗麻，骨头挂不住肉，狗都不理，后来去了趟白庙，那张脸居然比十八的少女还要嫩，吹弹可破。”

　　“真有那么玄乎？”

　　茶摊上两位男子越说越起劲，一位穿灰袍布裤，全是大大小小的补丁，另一位稍好点，一袭长衫，手中把玩两枚铜骰，是个赌徒。

　　“请问，你们说得白庙在哪里？”

　　嗓音清透，煞是悦耳，补丁男子好奇回头，瞧见个穿粗衣的年轻男子，脖子挂着斗笠，笑容和煦，身后还跟着个打扮怪异的小孩。

　　“往东走，穿过一片竹林，过了河就能看到。”见陆尘野穿得寒酸，补丁男子没拿什么好眼色对他，说话时，鼻孔几乎朝天。

　　“多谢。”陆尘野本想向他们多打听一些，松石却看不惯补丁男子摆谱样，“狗眼看人低。”

　　“嗳，你骂谁呢？！”补丁男子气得从椅子上起身，指着松石。

　　陆尘野连忙朝他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弟弟神智不太清楚。”

　　松石瞪他：“我什么时候又成你弟了。”

　　“童言无忌，算了算了。”长衫男子出声调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陆尘野脖上的玉圈，“你们快走吧，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

　　“打扰。”

　　陆尘野微微欠身，带着松石离开。

　　离开蛮夷已有十日，宫中有要事等裴寂处理，他只能和柳夜叉先回宫。

　　陆尘野四处打听戟阳的下落，得知白庙一事，认为很可疑。

　　如补丁男子所说，往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看见一片翠绿竹林，松石拿皮弓打鸟，没有一发对得上。

　　二人走进竹林，顿感凉爽。

　　“在蛮夷总见不到你影子，跑哪玩去了，没祸害人吧？”陆尘野问松石。

　　松石瞄准一只斑鸠：“关你屁事。咻！”，石子打在竹身，啪一声落下，“碰到一个女孩，是个瞎子。”

　　松石收回弹弓，小手插裤腰，一脸逍遥：“叫点点。”

　　难怪蛮夷几日见不到他人影，原来是交朋友了，陆尘野笑笑：“好有意思的名字。”

　　“切，还行吧。”松石扭开头，脸蛋有些粉嫩。

　　陆尘野还是第一次看他害羞，有机会一定得见见那位叫点点的女孩。

　　走出竹林，过了河，途中遇到从白庙回去的男女，腕处皆蒙着白布，渗透斑斑血迹，但他们脸上却不见任何痛楚，更多的是喜悦。

　　“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一碗血就能美梦成真。”松石不屑道。

　　陆尘野点点头，不成想松石的话被个妇人听见，朝他们不满道：“白神大人神通广大，你们对白神大人不敬，定会遭报应。”

　　旁人有人附和：“就是！心不诚则不灵，你们既然不信，从哪来回哪去，别脏了白神大人的庙门。”

　　松石气不过，刚想句句骂回去，就被陆尘野捂着嘴拖走了。

　　“白萝卜，你就是怂包一个。”松石愤愤不平骂道，骂完又后悔，加了句：“不过也胜过很多人。”

　　陆尘野拍拍他脑袋，转头望向前方白晃晃的神庙。

　　庙不大，却挤满人，里外都有，密不透风。

　　绿树环抱，花草簇拥，神庙中间立着一个大香炉，正对大殿，插满檀香，烟雾缭绕。

　　乍一看，还真有模有样。

　　陆尘野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一回头，松石不见了。

　　有个小道在正门分发木签，木签上用朱砂标有数目，只能按照木签上的数，从小数到大数，一个一个进去拜见白神大人。

　　签筒抖两下，陆尘野抽到一根“百”，小道劝他三天后再来，百代表他前面还有九十九位等着，今日肯定轮不到他。

　　陆尘野很郁闷。

　　中途也有人等不了，拿钱贿赂守门的小道，被小道厉声拒绝，没收木签，接着被众人追着打骂，轰出庙外。

　　看到这一幕，陆尘野打消硬闯的念头，在此刻此地，里头所谓的白神大人，高于一切。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手包白布出来，明知戟阳以卑鄙的手段骗取众人信任，害人性命，陆尘野的愤怒溢于言表。忽然松石在人群中朝陆尘野招手，示意他过来，随即转头往外走。

　　陆尘野虽然疑惑，但还是跟了过去。

　　“后面有个洞。”松石一边说一边带路。

　　听到洞，陆尘野预感不妙，脸瞬间垮下。

　　到那一看，果然是个狗洞。

　　眼下也不容他挑三拣四，默默钻过去。

　　狗洞通往神庙后头的小院子，院子里光秃秃，杂草丛生，一点也不似前院风光。

　　陆尘野和松石看到一扇暗门，推门进去，暗淡无光，头顶垂下许多白布，同杀欲城那座桥上的白布一摸一样，皆带着迎字。

　　可以断定，白庙里的白神大人就是戟阳。

　　“真阴森。”松石闷闷说一句。

　　“不要走远了。”陆尘野拨开摇曳的白布，叮嘱松石，慢慢往里深入。

　　顷刻，见到几个大缸，缸里有水，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缸外。

　　走近些，陆尘野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松石没在意，以为缸里是水：“等一下，我洗把脸。”

　　说完，陆尘野还来不及阻止，松石已经捧起水拂到脸面，忽感不对劲，“这水怎么这么黏糊，腥死了。”

　　“是血。”陆尘野轻道。

　　松石听后一愣，低头看去，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只是感觉很浓稠，甚至带点温热。

　　整整五缸，陆尘野往后退了几步，不寒而栗，戟阳到底害了多少人，得有多少血才能填满这整整五缸。

　　“白萝卜。”松石感觉到他的异常，有些担心道，“你没事吧？”

　　陆尘野摇摇头，一言不发。

　　二人又走了会儿，眼前逐渐明朗，能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松石终于看清他手上的‘水’，深红色，凝固后成了一块一块的血痂，难看又恶心。

　　估计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尘野提醒松石小心，回头看到他那张脸，片刻呆住。

　　“你想求什么？”

　　一句低沉极具蛊惑的声音传来，陆尘野刹那屏住呼吸。

　　“神仙，我想要一百两黄金，不，一千两，越多越好。”

　　陆尘野觉得此人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在茶摊遇到的补丁男子。

　　前方挡着一块门布，陆尘野靠过去，手指挑开一条缝，往外望。

　　外面正是求神的大殿，一个白衣面具男子盘坐金莲，手持白玉碗，身下跪着的就是补丁男子。

　　陆尘野所站的位置是面具男子后左侧，这位白神大人身形举止都很像当初的陆尘野。

　　戟阳装成他的样子去害人，不折手段的唤他回来，陆尘野是既生气又无奈。

　　白神大人朝补丁男子勾勾指头，补丁男子立马喜不自胜地到他跟前，匍匐跪拜：“求白神大人成全。”说完主动伸出右手，腕心朝上，露出青筋。

　　白神大人也不客气，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玉碗接血，刀刃对准补丁男子的手腕，准备下手时，陆尘野及时扔出锁魂绳，夺走戟阳的刀，顺便打翻他的玉碗。

　　碗落地碎成好几片。

　　松石心疼道：“多好的玉，一碎就不值钱了。”

　　听这动静，补丁男子吓了一跳，以为白神大人不愿意帮他，连嗑几个响头：“求白神大人赐福，我愿奉上两碗血，三碗也行。”

　　见白神大人不理他，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发现白神大人居然被红绳绑得动弹不得，再一看，茶摊遇到的穷小子也在。

　　“你把神官大人怎么了？！你对神明不敬，罪大恶极，还不快点放开白神大人！”补丁男子还想着自己发财大梦，绝不能被这小子破坏。

　　陆尘野慢悠悠道：“你无福消受。这一碗，可不是你平常流点血补补还能回去，他要取得是你的精血，命之根本，没了精血我怕你活不过三日。”

　　“你骗人！”补丁男子一脸不信，甚至要上前给戟阳松绑，陆尘野自然不干，戟阳此人诡计多端，松开他不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便让松石把补丁男子赶出去，省得留在这坏事。

　　说起唬人，松石还是很擅长，眼珠鼓起，张牙舞爪的扑向补丁男子，补丁男子僵在原地，直到松石恶狠狠朝他咆哮一声，他一下跳起，尖叫着往外跑：“鬼啊！”

　　看着补丁男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松石得意地搓搓鼻尖：“没出息。”

　　“锁魂绳只绑邪祟，绑人我还是第一次，不过也算适得其所。”陆尘野走向莲花台上的戟阳。

　　戟阳当下被困却格外老实，也不动，那张恶毒嘴闭得极紧，陆尘野反倒有些不习惯。

　　“装神弄鬼！”陆尘野一把揭开他脸上的面具，待看清底下的容貌，蓦地震在原地。

　　星眸朗目，白璧无瑕，有种浑然天成的灵气。

　　这张脸是陆尘野真正的容貌，连眉间的莲花珠都仿得惟妙惟肖。

　　看着眼前与自己毫无差别的脸，几乎像看着另一个自己，神憎鬼厌。

　　“戟阳！”

　　陆尘野怒不可遏，一掌打过去，却打掉了对方的头，掉到地上滚来滚去。

　　“怎么会这样？”陆尘野满腹疑云，只见他指头粘着木屑，这才清楚，眼前的白神大人根本就不是戟阳，连人都算不上，而是一樽木头。

　　“好久不见！”

　　一记响指从后而来，伴随戟阳熟悉的腔调。

　　陆尘野猛地转过身，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守门的小道忍俊不禁开口：“还以为你会认出我，还好还好……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无妨，实话告诉你，这局我是特地为你摆的，我真正想要的……是你的血。”

　　此刻陆尘野面如死灰，正合戟阳心意。

　　戟阳露齿一笑，嗓音轻快：“你要不答应，此地就是在场所有人的葬身之地，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