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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白月光 ...

  •   陆尘野正琢磨邪祟为何帮戟阳脱身,趴着想,蹲着想,坐着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你真的很碍眼。”彦南宇在一旁包扎伤口,紫衣褪到腰间,健壮的身姿,那一块块有力量的胸口肉,着实让人眼馋。

      “抱歉。”陆尘野走出他视线范围内。

      柳夜叉在门外来回走,时不时扒门问:“南宇,其实我很擅长换药。”

      “不需要。”

      听到彦南宇斩钉截铁的拒绝,柳夜叉一片丹心碎满地,怏怏回他:“好吧。”

      陆尘野替她抱不平:“我觉得柳姑娘挺好。”

      “那你娶她。”彦南宇没好气道。

      “我受不住。”

      陆尘野一想起柳夜叉十根纤纤玉指戴着人骨戒,心中隐隐泛寒。

      彦南宇嘴唇有些发白,可能因为失血过多,他将药粉揞上伤口,缠一圈白布,接着穿好衣服,下颚扬起,露出傲人的弧线。一边系扣,一边开口:“不见得,我看你挺会找死。”

      “我很惜命的。”陆尘野眯眼笑笑。

      彦南宇偏过头:“你笑得真难看。”

      陆尘野不信,生前别人都说他笑起来最好看,转头问坐着一言不发的裴寂:“小郎君,你说我笑得丑吗?”

      彦南宇听到陆尘野喊出小郎君,目光片刻闪烁。

      裴寂脸色很差,陆尘野看着他不自觉地咽口水:“怎么了?”

      “好看吗?”裴寂问他,字字像冰碴。

      陆尘野不明白:“看什么。”

      彦南宇勾唇冷哼:“我的肉。”

      “肉?!”陆尘野汗颜,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一直跟彦南宇说话,没搭理他,所以生气了吧?明明是他自己不爱讲话,不得不的叨一句,裴寂生气的原因真匪夷所思。

      场面有些尴尬,裴寂的黑眸钉在陆尘野脸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突然门外柳夜叉喊了句:“彦大哥回来了!”

      陆尘野第一个冲出门迎接。

      “久等了。”

      彦南亭缓缓走来,神采焕发,状态不错。

      陆尘野走上去,将戟阳假冒他的事全盘托出,彦南亭听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过来,将他在峡谷遇险一事娓娓道来。

      出了杀欲城后,彦南亭在方便时,突然迎面飞来许多的红色蝴蝶,铺天盖地,他被卷入蝴蝶中,迷失方向,摔到崖下,陷入昏迷,等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木房,在那调养伤势,所以这才没及时赶回来。

      “想必红色蝴蝶就是戟阳变幻出的,准备致我于死地,然后再变成我的样子混入你们之间。”彦南亭恨恨道,“幸亏我命大,死不成。”

      陆尘野点点头,看彦南亭这精神,声音响亮有劲,救他的人肯定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才让他恢复得如此快。

      “彦大哥,我还以为你被戟阳害死。”柳夜叉嘟嘴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南宇就再也没有亲人,太孤单了。”

      听到彦南宇的名字,彦南亭脸上的神采消减许多,陆尘野余光瞄向屋里:“他在这。不碍事吧?”

      彦南亭听后一愣,抬眼望向屋子里,片刻摇摇头:“他是他,我是我,互不相干。”

      屋子里头忽地传来杯子碎裂的声响。

      几人一愣,彦南亭倒面色平常,转身朝草屋外唤了一声:“觅乡。”

      陆尘野和柳夜叉疑惑望过去,不知他嘴中的觅乡是何人,听名字像是女子,裴寂此时也走出来,自然而然的站在陆尘野身侧。

      顷刻,一位楚楚可人的女子映入眼帘,身着雪青长裙,裙上点缀梨花,满头青丝盘在脑后,左右各插一支紫丁香发钗。

      面若桃花,温婉秀气。

      “彦大哥眼光真不错!”柳夜叉朝彦南亭眨眨眼,随即大步走过去挽住觅乡的胳膊:“嫂姐好。”

      闻言,陆尘野拍拍额头,替柳夜叉臊得慌。

      觅乡含羞道:“还没有……

      彦南亭双颊也微微一红,铁树开花:“觅乡在山下采药,见我一身伤昏迷不醒,将我带回去精心照料,多亏她,我才有命回来。”

      陆尘野笑道:“真不错。”

      “你们别吓到她,我跟她清清白白,只是见她孤身一人,蛮夷又缺个医师,这才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回蛮夷。”

      要说这彦南亭真是个朽木脑袋,人家女子愿意离家跟他走,这不就等于好事成一半。

      陆尘野也为他开心,孤身这么多年,总算有个伴。

      身后猝然'砰'的一声,几人疑惑回头看,只见两块门板甩出老远,彦南宇冷着脸出来,面色惨白,比死了两日的尸体还要白。

      彦南亭看向他,长眉轻拧。

      彦南宇一步一步走来,紫衣带着冷咧寒风,众人皆抖了抖。

      他走到彦南亭身侧,脚步稍作停顿,眼睛直视前方,意含讥讽:“戴罪之身,彦大人,好生风流。”

      闻言,彦南亭并未出声。

      说完,彦南宇斜眼睨向一旁的觅乡,继续朝外走,走到大门,身子忽然剧烈摇晃一下,彦南亭见状不由自主朝他背影伸手,最后却还是无奈垂下。

      柳夜叉轻叹一口气,说出件令人意外的事:“戟阳逃走那晚,南宇并未留在蛮夷,他去峡谷找彦大哥找了整整一夜,回来时血早湿透了衣裳。他不让我告诉你们,可是我不想看见彦大哥和南宇不和。”

      陆尘野悄悄对裴寂道:“彦南宇什么时候变得反复无常神神叨叨的?”

      裴寂道:“似你一般?”

      “瞎说。”陆尘野两手抱胸,心虚地看向别处。

      彦南宇一声招呼不打就回国城,说是为君上而来,最后却扔下裴寂自己跑了。

      陆尘野打趣裴寂:“你这地位还比不上从前。”

      裴寂淡淡飘来一句:“我为何要比。”

      无趣。

      戟阳逃走,又牵扯邪祟,陆尘野愁着该从何处查起,迷云一团比一团大。

      心中有事,晚上睡不踏实,裴寂非要跟他睡一个屋,赶也赶不走。

      屋内只有一张床,裴寂睡床,陆尘野在地上铺着草席。

      今夜无星月,明日恐有一场暴雨,屋内阴沉,蔼蔼无光,全靠桌上一盏煤油照明,火苗歪歪扭扭,倒映出裴寂半边轮廓。

      陆尘野忽然想起多年前,他蹲在裴寂营帐外,偷偷看他脱衣服,想到这双颊忽然发烫,陆尘野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指尖从裴寂的额头慢慢往下,划至他两瓣桃花唇,明明只是影子,陆尘野却觉得手指末端有些清凉。

      “可以。”

      裴寂忽地出声,陆尘野一个冷颤,翻身用被子蒙住头,鬼知道大半夜他还不睡。

      过了许久再无动静。

      难不成是梦话?陆尘野一边想一边钻出被窝,膝盖着地,掌心支撑,慢腾腾地往床边爬。

      这床离地较高,因为蛮夷多蛇虫,床架高些便可以防止蛇虫爬到床上咬伤人。

      只要床上的人不起来,就观察不到地下,陆尘野正是拿准这一点。

      陆尘野头压得低,没注意,头顶撞到床板,疼得他呲牙咧嘴,缓过劲,他两手搭着床边,脑袋悄悄往上伸。

      旋即,与裴寂四目相对。

      裴寂侧卧在床,上身微抬,单手撑头,眼神颇怪异。

      陆尘野眨眨眼,忽然心生一计,装傻,四肢乱挥,嘴里呓语:“大邪祟,快快现出原形。”

      正欲往回撤退,裴寂伸来手拽住他后领:“装够了吗?”

      陆尘野顿时泄气:“我错了。”

      裴寂松开手,陆尘野暗喜逃过一劫,裴寂又一把将他扯到床上,修长笔直的双腿横跨过去,上半身支棱起,冰冰凉凉的视线从上而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

      陆尘野在他身下,瞪着眼,不敢相信,打死他都不信。

      裴寂稍稍压低几分,鼻息拂过陆尘野的脸,心痒难耐。

      “日月寨你问我,可否一试。”裴寂双眸翻腾波澜,他人不可见的汹涌,最后视线落在他脖上的白玉圈,温润如水,嘴唇一开一合。

      “可。”

      陆尘野傻了吧唧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却不合时宜地打个饱嗝。

      疯了。

      翌日,五人齐聚彦南亭草屋,陆尘野和裴寂在隔壁,拐个弯就到。

      八仙桌,四面各坐一人,柳夜叉习惯性守门口。

      彦南亭见陆尘野两眼发黑,忍不住问:“昨夜没休息好?”

      裴寂侧眼瞧来,陆尘野默默扣上斗笠,闷闷回道:“还行。”

      彦南亭不再多问,而是看向觅乡:“说吧。”

      觅乡轻轻点头,拿出三只红色蝴蝶放在桌面:“我爹娘还有我阿弟皆死在戟阳手中,包括所有暴毙而亡的村民,他们尸体上都出现了这种东西。”

      又是血蝴蝶?陆尘野打量片刻,心中暗暗困惑,在邪祟身上也发现了血蝴蝶,戟阳莫非去过日月寨,日月寨寨民的失踪一事会不会与他有关?还是说,戟阳就是邪祟的背后操纵者。

      裴寂取下香囊,从香囊倒出一只血蝴蝶,不过比桌上的更大更红,二者对比之后道:“的确出自日月寨。”说完,又将自己的血蝴蝶细心地收回香囊里。

      陆尘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着一只血蝴蝶,难道是蛮夷暗室见到的那只,可又不像,那只干瘪瘪,不想像裴寂手中的,即便死了,依然鲜艳似火。

      “我还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共同之处。”觅乡虽然看着娇弱,绵言细语,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只说起她爹娘时,声音带些伤感,“我随爹学过几年医术,我爹忙不过来时,我也会去帮着医人。大概是在几月前,村里多了许多疯魔的病人,嘴里大喊神官索命,待几日后突然暴死。”

      “我觉蹊跷,便逐一检查那些尸身,看到尸身上有许多割痕,深可见骨,专挑经脉,似乎是被刻意放血。”

      觅乡说完,无一人开口,心情皆沉重无比。

      过了会儿,彦南亭开口道:“我心中有一猜测,荒唐无稽丧心病狂。”

      陆尘野看向他:“是什么?”

      彦南亭沉声道:“戟阳或许曾用自己的血喂养白骨幡,企图唤回当初的同安神官,却于事无补,自此开始设阵引入他人,取血,唤魂。”

      闻言,陆尘野眸光一颤,为何戟阳非要唤他回来?他终于明白戟阳冒充彦南亭说出的那句‘没有并非意味不会有’是什么含义。

      “不找回同安神官,他绝不会罢休。杀欲城那座宫殿,想必就是戟阳迎同安大人回来的家。”

      “可……为什么?”陆尘野喃喃问,他与戟阳无亲无故,他甚至都没听过这名字。

      彦南亭轻笑一声,视线朝向陆尘野,意味深长:“也许只有找到戟阳,才能弄清缘由。”

      陆尘野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滋味,忽然裴寂的手握拳从桌底悄悄伸来,陆尘野愣了愣。

      裴寂松开拳头,掌心是用墨画的一个笑脸。

      看着这个笑脸,陆尘野感觉一股热流缓缓涌入心头,冲淡一切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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