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敢当》怪物物

41、一起去塞北呀

　　陆尘野坐在土包上，衣摆撩到身后，咬了口面饼，硬梆梆，硌得牙疼，马在一旁吃草，马鼻呼哧不停。

　　离都护府很远后，陆尘野刚出来的那股劲儿慢慢冷却，忽地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日月寨在哪。

　　在荒郊野外呆呆坐了两个时辰，陆尘野担心自己耽搁许久，裴寂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全做尽。真是拜堂入了洞房，陆尘野可没脸叫他提裤子走人。

　　胡思乱想时，不远处，有个身披星月之光，背着箱笼，穿一袭青蓝长袍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来。

　　相貌清雅，文质彬彬，一股书生气。

　　陆尘野等许久，总算见到个人影，管他是人是鬼，笑着跳出去：“小哥。”

　　那小哥被突然出现的陆尘野吓到，一屁股坐到地上，结结巴巴道：“你……要……干嘛。”

　　陆尘野一愣，听他口音像不像边塞人：“你别怕，我只是想问个路。”

　　那小哥得知他只是想问路，松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衣服沾上的泥，斯斯文文，朝陆尘野点点头：“让你见笑。不知你要去哪？”

　　“日月寨。”陆尘野赶紧开口，“你知道怎么去吗？”

　　小哥听他要去日月寨，愣了愣，片刻开口，语气温和：“正巧。我也要去日月寨，你也是去赴宴吗？”

　　陆尘野想着他应该指的就是裴寂与日月寨寨主女儿的喜宴，这件事不好说明，便点点头应付：“差不多。”

　　只不过他不是去赴宴，而是去抢新郎官。

　　“你呢，听你说话不像边塞人，又怎么会来这里？”陆尘野好奇问他。

　　小哥嘴角噙着笑，眼中却难掩失落：“我确实不是边塞人，家住杏城，本来是去县里赶考，途中遇到故人，受故人之托，来日月寨送一份喜礼。”

　　“原来如此。”陆尘野把马牵来，自己先上去，低头问小哥：“那便一同去，马跑得快些，要是全靠两条腿，等走过去人家都散场了。你自己能上马吗？”

　　陆尘野看他身子单薄，这马又高，担心他上不来，小哥摇摇头，走到马边：“有劳了。”

　　陆尘野拉他一把，等他坐稳后，朝他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去往日月寨的途中，陆尘野得知小哥名叫许须，字常安，是个读书人，想着考取功名后将自己心爱的姑娘风风光光娶回家。

　　倒是一位痴情人。

　　日月寨在都护府四十里外，三面傍山，只有一条入口，入口外设立碉楼，站在高处眺望，寨子里的石屋布置的错落有致，如同蛛网。

　　碉楼里闪现火光，门卫守在上面观察四周，一旦发现闯入者，便立刻拉动机关。

　　许须带陆尘野偷偷走到一处野草地，拨开杂草，露出一堵石墙，墙下有个洞，正好够一人钻过去。

　　陆尘野虽然疑惑许须说是送礼，却不敢走正门，而且还知道这儿有个狗洞。

　　只是钻狗洞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陆尘野的名声也就算毁了，纠结会，他拍拍蹲着正准备钻洞的许须，指着自己脸：“你认得我吗？”

　　许须被他问得迷糊：“你长得很俊美，可是我并未见过你。”

　　说完许须趴下身，四肢并用，一点点朝洞口挪，像只大青虫。

　　许须钻过去后，轮到陆尘野，但他还是有点犹豫，他在想自己为裴寂献出下半辈子清誉值不值。

　　纠结时，许须在洞口的另一边喊他：“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巡逻，来不及了！”

　　管不了那么多，陆尘野咬牙闭眼，一狠心，上吧！

　　其实也就一瞬的时间，那一瞬陆尘野想了很多，回想裴寂对他冷漠无情的态度，陆尘野觉得不值。

　　许须伸手把陆尘野拉起来，便准备分道扬镳：“让你钻洞实在无礼。只是我有些难言之隐不便透露，还请你见谅。”

　　陆尘野摇摇头，心底大概猜到什么，问他：“你心爱的姑娘就在日月寨？”

　　许须低下头，表情有些悲伤，接着‘嗯’了一声。

　　难怪他一路过来，驾轻就熟，清楚守卫何时巡视，原来是有人接应。

　　“虽然天府和外族女子通婚的男子很少，不过既然确定心意，就算艰难险阻，也不要灰心。加油！”陆尘野朝他笑笑。

　　这些话似乎给了许须信心，他用力点点头：“多谢你的马。”

　　二人就此别过。他去找他的姑娘，陆尘野去找裴寂。

　　寨子里的路纵横交错，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处，陆尘野有些郁闷。忽然上头的小路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陆尘野听到后，迅速贴紧石壁，大气不敢出。

　　凸起的鹅卵石有些硌背，少女走远后，陆尘野才敢松口气，放松肩膀，没一会儿他又听见前方传来两个男子交谈声。有墙挡着，他们并没看见左右张望想法子藏身的陆尘野。

　　只听到声音离得越来越近，陆尘野打算往后走，但刚刚路过上头的少女不知从哪条路下来，也正朝陆尘野逼近。

　　前后夹击下，陆尘野只好将目光放在背后的石墙，在他们走近的最后一刻，爬了上去。

　　为了身子贴紧点，陆尘野不得已将手脚分开，腰下部分撅起，姿势极不雅观，像壁虎一样吸在墙面上。

　　前后碰上面，嘀嘀咕咕说个没完，说得都是陆尘野听不懂的日月话，他也没心思听，石墙缝隙只够容纳他指头，时间久了，手脚开始打颤，随时有可能掉下去，掉在他们中间。

　　陆尘野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赶紧走，回去聊也行。

　　底下有个日月男子提起裴寂的名字，陆尘野听到，忍不住竖起耳朵，偶尔蹦出几个陆尘野能听懂的字，拼到一起，大概意思应该是说，裴寂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知道这个消息，陆尘野有些失神，难不成裴寂是真心喜欢日月寨主的女儿？心甘情愿成这婚？

　　人走后，陆尘野跳下来，身子轻松很多，就是手有些麻，麻过之后突然有些刺痛，陆尘野低头去看，借着月光，看到十根指腹全磨出血，渗出点点血珠，大概是用力过猛。

　　又转了几圈，这寨子太大，陆尘野头转得发晕，终于看到一间挂满红绸的大院，门上贴着喜字。

　　不管如何还是要找到他问个清楚，无论裴寂是走还是留，总得有句话让陆尘野带回去。

　　陆尘野从角落翻墙进去，藏在暗处，他也不确定裴寂是否在这间院子，但贴着喜字，应该无误。

　　他弯下腰，顺着墙边摸到窗下，抬手在纸糊的窗户戳出一个小洞，一只眼凑近，一只眼眯起，往里看。

　　入目一片红，大喜的红，裴寂不在，只看到有个女子坐在凳子上抹眼泪，身穿蓝袍红坎肩，腰间挂满珠石，头上戴有尖帽，帽檐两边垂下白珠。

　　是日月寨的服饰。

　　陆尘野又看到门边的一个男子，径直走到女子面前，背对窗户，温柔地将女子揽进怀里，轻轻抚拍她后背。

　　陆尘野看不到该男子的脸，但瞧他一身青蓝袍，消瘦的背影，怎么有点像许须。

　　只是陆尘野没看到房间里有许须的背笼，也不敢确定。

　　男子的衣服在灯火下颜色加深，浮出一层蓝晕。

　　“淼淼，你别哭，你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在他们二人你侬我侬时，门外传来动静，男子立刻松开女子，紧张的退到一边，在他转身时，陆尘野看清那男子的面容，眼皮一跳，还真是许须。

　　看房间女子的打扮，满头珠翠，身份应该不一般，再看许须，虽说长相不错，有股儒雅清新的书卷气，但也盖不过一身穷酸。

　　脚底的鞋子还破了洞。

　　门只开了一半，侧身进来一个绿衣少女，陆尘野猜她应该是红坎肩女子的丫环。绿衣少女生得机灵，两只眼睛又大又亮，进来后先是把头探出外边左右查看，陆尘野赶紧压低身子，担心被她那双大眼睛瞄到。

　　确定周围没人，绿衣少女缩回头，放心地朝女子弯身行礼：“小姐。”然后又朝许须点点头：“许公子。”

　　绿衣少女说得是天府话，大概是因为许须听不懂日月话，只好迁就着他。

　　红坎肩女子仍旧抹着眼泪。

　　许须看得心疼，伸出手想给她擦掉泪珠，却在咫尺处又收回来，一脸颓丧。

　　绿衣少女开口道：“还剩半个时辰，裴将军那边已经换上喜服，寨主也在前厅办置妥当，只等吉时一到，接小姐。”

　　闻言，陆尘野已经确定房间的红坎肩女子就是日月寨主的女儿，也是许须口中心爱的姑娘，更是即将和裴寂成亲的女子。

　　关系有点复杂，比陆尘野看过的话本精彩许多。

　　“淼淼，是我无能，是我配不上你。”许须一脸沮丧，坐回旁边椅子里，拳头砸在自己腿上。

　　央淼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此生我非你不嫁，叫我嫁给外边那人，我宁愿一头撞死在这里。”

　　阿蔓听到小姐准备以死殉情，皱紧眉头，转头对许须道：“许公子，你还不赶紧想想办法，你对小姐发的誓都是假的吗？你真要看着小姐嫁给别人。”

　　“阿蔓。”央淼拦下她，又看向许须：“许郎，你是怎么想的？”

　　阿蔓看许须还是一脸纠结，没好气道：“我告诉你，你还不想清楚，小姐可要嫁出去了。外面可是天府的大将军，你打肯定是不过他。”

　　“无论他是天府将军还是天府君上，我只愿意跟许郎在一起，死也好，生也好，我都要跟着许郎你。”央淼边说边哭，一双眼早已哭肿。

　　许须看得于心不忍，眼圈发红，哽咽开口：“你爹不会同意……”

　　央淼走到他身前，与他四目相对，温情脉脉劝他：“不用管这些，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可是现在的我一无所有。”许须眼里有了泪水。

　　“我不怕。”

　　“听说裴将军很厉害，得罪他，你我这辈子就要过着四处逃亡的生活，你会很辛苦。”

　　“我也不怕。”

　　许须望着央淼闪烁泪光的双眼，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愫，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下定决心：“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