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一起去塞北呀 ...
-
塞北多年,荣辱得失已是平常,赵长岸面对是非向来不骄不躁,冷静对待,唯独收到信后,第一次不顾得体在大庭广众下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把信撕得粉碎。
此事瞒不住,很快传到裴寂耳里。依他的性子,自然不会答应日月寨这件荒唐事,众人也不再抱有希望。
就在中毒的将士们陷入绝望,曹雷风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时,在一个星月交辉的夜晚。塞北的夜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么灿烂的星夜,闪动的光芒似拍上岸边的水浪,奔流不息。
被疼痛击溃的将士们,相互围拢坐在宽敞的沙地上,血水浸到沙里,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只有对故乡的怀念冲淡他们一丝痛楚。头顶一片璀璨,大家都看得出神,短暂忘记疼痛。
不知家乡的夜晚是否也这么美丽?大概是回不去了。
一声声叹息中,忽然响起号角声,高亢凌厉,从城门方向传来,大家疑惑望去。
号声响起时,陆尘野正提着木桶,将桶里的莲花粥分给一名士卒,听说莲花有缓解呕血的功效,陆尘野便煮来试试,找不到人帮忙,他就自己动手。生火很难,把米煮熟也很难,大概是陆尘野对做饭一事天赋极佳,无师自通,煮好的莲花粥,晶莹剔透,香浓软绵。
“谢神官大人。”
那士卒紧张过头,接粥的双手抖个不停,不止他,几乎所有士卒都不敢相信,尊贵的神官大人居然亲手为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煮粥。
“小事一桩。”
陆尘野朝他微微一笑。
那士卒不敢正眼看陆尘野,偷偷瞄一眼,又立马低下,红通通的脸埋进碗里,喝了口,眼睛忽然一亮,仰头一口气喝完。
“好喝吗?”陆尘野笑着问。
那士卒抬起头,双眼含着泪,重重点头:“好喝!很像我娘煮得粥,谢谢神官大人。”
“承蒙神官大人施粥,我们感觉身体好多了!”
将士们全都看过来,一脸感动,本来打算磕头表达感激,陆尘野有些难为情,连忙拦下:“应该的。不必多礼。”
他们这才罢休,就当陆尘野准备再从桶里舀一勺给那小士卒时,号角便响了起来。
他舀粥的动作停下,自言自语:“怎么了……”
号角唯有在危机来临,或冲锋上阵时吹响,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难道是区郎王攻来了?!”有个士卒小声嘀咕。
此言一出,大家惊慌失措,挣扎着起来迎敌,站起没多久又软瘫倒地。
眼下若是区郎打过来,即便有裴寂和无咎军坐镇,也必然一场恶战,就算赢了,打上几天几夜,都护府内的赵长岸和曹雷风,还有这些将士们,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陆尘野拧起眉头,心中暗道来得太不是时候。
赵长岸也听到号角声,他原本以为是区郎趁虚而入,心急如焚,然而传来的消息,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裴将军只身前往日月寨成婚了!!!”
报信的士卒边跑边喊,喊声响彻整座宅子。陆尘野闻言,勺子咕咚一声掉进桶里,白粥溅湿袖口,沾上两颗米粒。
得知消息,赵长岸让人把他搀扶到门边,脸色蜡黄,抬起手,气若游丝道:“赶紧去追回来……喻之当真娶了外族女子,我是再也无脸回国城,见君上,见王爷……快去!”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陆尘野并不知什么信,也不知道日月寨提得无耻要求,当时他并不在场。
陆尘野将分粥的事交托给别人,自己转身去找彦南亭,他应该清楚此事。
彦南亭情况不太好,侧卧在床,一直呕血,但还是强撑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陆尘野说一遍。
陆尘野听完心中很不是滋味,像火烧一般。旋即离开,彦南亭似乎看出什么,在他走到门口,彦南亭哑着嗓子问:“神官大人打算去找裴将军吗?”
陆尘野犹豫片刻,回道:“这件事起因在我。你说得没错,塞北确实不似皇宫,不能由着我的性子胡来。我答应裴寂绝对不会给他惹麻烦,答应就要做到。我闯得祸,却让他承担,不合适。”
说完之后,陆尘野头也不回的离开。
彦南亭听后身子一软,从床边跌到床下,又咬着牙爬到门口,冷汗像圆珠从脸侧滚落,打湿衣襟,十指扣进门缝,慢慢支撑往上。
…………
陆尘野找来一匹马,面无表情牵着马旁若无人向外走,其实他严肃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的。一直走出赵长岸的府邸,即便被人看到,一见是神官大人,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马上退到一边让出主路。
陆尘野当真执意要做一件事,天府无人敢拦,也拦不住……即便是君上也拿他无可奈何,更别说小小的都护府。
所以这一路他走得很是顺畅。
到了城门口,陆尘野独独没想到彦南亭还有力气追过来,他是认死理的 ,君上遇到他,也是能避则避。
彦南亭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特地换上官服,从马背下来,腰杆挺直,一步一脚印走到陆尘野马前,张开双臂,正气凛然。
完全看不出中毒已深。
“臣能伴随神官大人左右,三生有幸。若神官大人不顾安危执意离开,臣不拦您。但这一走,臣到底辜负太师所托,辜负圣恩。”彦南亭抿抿发白的唇,眼神坚定,“愿以死谢罪。”
陆尘野有些头疼,想了会儿有了主意,身子往前倾一点,嘴角勾着笑:“你的生死与我其实没多大关系,不过,你既然说是为我好,却又因我而死,传出去,世人岂不是会骂我狼心狗肺,无情无义,逼死良臣。”
“臣不是这个意思。”
彦南亭一愣,连忙开口,在他纠结如何才能解释清楚时,陆尘野双腿用力一夹,马从彦南亭左侧飞奔离开。
陆尘野没回头,只举起手挥了挥:“相信我!我一定能带回解药和裴寂,等我的好消息。”
彦南亭望着卷入夜色中的一抹白,双臂慢慢垂下,惨白的脸浮现笑意,眸光流转,低声呢喃:“一路平安。”接着又朝向茫茫月夜自语。
“您耳边的白莲还未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