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敢当》怪物物

37、一起去塞北呀

　　陆尘野一口气咽下五个包子，化悲愤为食欲，门口两个婢女看见掩嘴偷笑。

　　彦南亭给他倒上茶：“神官大人，慢点吃，别噎着。”陆尘野瞟了眼他手里的茶壶，后脖一凉，摆摆手：“你也吃。塞北的包子，格外香，这桂花豆腐也不错，尝尝。”

　　“好。”

　　彦南亭刚准备伸筷子，门外投下一片暗影，陆尘野嘴里含着包子，手中左右各抓一个，抬起头，看见裴寂一身黑挡在门前，蓦地呆住。

　　婢女一脸娇羞：“裴将军。”

　　彦南亭还在气昨晚的事，对裴寂的到来熟视无睹，只是撂了筷子给陆尘野添茶。

　　曹雷风随后跟来，换了身轻装，斧子仍别在腰口，看到桌上被折腾的一片狼藉，尴尬笑笑：“同安大人的胃口真好。”

　　陆尘野意识到什么，手里的包子默默放回盘里，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也跟我一起，所以就先吃了。”

　　裴寂冷眼扫过，眉一皱，拂袖离开。

　　曹雷风望了眼裴寂离去的背影，回头对陆尘野笑道：“同安大人在宫里肯定是单独用膳，哪像俺们这些武夫，都是吃一口锅。”

　　“能与神官大人同桌，已是天大的福分。”彦南亭故意堵曹雷风的话，曹雷风听后嘿嘿一笑，也不知是真懂假懂：“那是当然，同安大人多吃些，俺们这些武夫饿上一顿无妨。”说完便去追裴寂。

　　“阳奉阴违。这种地方留着也别扭。”彦南亭为陆尘野抱不平，“不如叫赵长岸送出消息，让宫里接您回去。”

　　陆尘野往怀里揣几个包子，又塞给彦南亭几个：“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没问清楚就动筷子。你给曹雷风送去，我给裴寂送，他们饿着肚子还怎么保家卫国。”

　　彦南亭目光闪烁，明明是个风华正茂的美男子，举止投足却比书院那些老头还要稳重，少年老成。

　　“怎么了？”陆尘野见他不动身，而是看着自己，眼神温情关切，吓得他往后退一截。

　　陆尘野看过一种画本，用一块金锭和一个太监交换，一开始他看不懂，为什么两个男子要压在一起，傻乎乎拿着画本去问胡炀，却被他打了一百手板，罚跪五个时辰，膝盖都跪烂。

　　但在几个太监嘀咕中，陆尘野才明白男男在一起，叫做龙阳之好，指男子之间的爱恋。

　　陆尘野怀疑彦南亭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毕竟他这张俊脸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事实证明，陆尘野想太多，只见彦南亭站起身：“若是我那弟弟有神官大人一半的仁慈心善，臣也就放心了。”

　　原来彦南亭是透过他看到了彦南宇，难怪一副温情脉脉。

　　待彦南亭走后，陆尘野捂紧怀里还带热气的包子去找裴寂。

　　他去问赵长岸，也不知是不是赵长岸指错方向，陆尘野走进一片插着箭靶的空地。

　　烈日当空，陆尘野后背汗湿，呼出一口热气，转眼看到不远处的土墙上有个女子正往下爬。

　　陆尘野歪头打量，那女子身着鹅黄长衣，耳戴三环，轻松跳下，拍干净手心的土灰，一扭头和陆尘野的视线撞上。

　　女子愣了一下，也可以说僵在原地，陆尘野朝她友好一笑：“我也喜欢翻墙。”

　　女子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随后扭头环顾四周。陆尘野走过去：“你是赵都护的婢女吗？”

　　女子点点头，却不肯开口，陆尘野以为她是赵长岸的婢女，还是个哑巴婢女，偷跑出去回来却被他碰见：“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赵都护。”

　　婢女又是点点头，低头离开，陆尘野喊了她一声，她身体忽然抖个不停，像是被吓到。

　　“你过来时有没有看到裴将军裴寂。”陆尘野问她。

　　婢女不敢转身，只是战战栗栗地摇头，逃似的跑开。

　　“胆子这么小。”陆尘野笑笑。

　　找了一上午也没看到裴寂，反倒自己差点中暑，彦南亭换了好几盆凉水，打湿帕子盖在陆尘野的额头上，来回数十遍，他脸上的红晕这才慢慢褪去。

　　赵长岸叫人来传话，晚上办宴，彦南亭闻言闷闷不乐道：“神官大人都快热死，他们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陆尘野撑着床沿坐起：“有饭就吃，有酒就喝，想那么多干嘛。说起来，左拾遗你会喝酒吗？”

　　彦南亭回道：“浅酌几杯不成问题。”

　　陆尘野点点头：“我的酒量不好。”

　　到了宴上，陆尘野看着彦南亭一杯接一杯，最后抱着酒壶仰头往嘴里灌，像喝水般，忍不住捂脸沉思。

　　裴寂一人坐一桌，眉眼冷淡，桌上的酒壶未动。

　　陆尘野趴在桌面看他。

　　面如冠玉，气质清雅，只可惜那双漂亮眼睛有太多无情，多看一会便只觉得伤心。

　　陆尘野一边看一边叹气，忽然裴寂的视线冷不丁投来，四目相对，带着凛凛寒意。

　　陆尘野眸光一颤，坐直身子，心虚地望向别处。

　　赵长岸举起手里的酒杯，眼中染上几分醉意：“宫里的酒果然与众不同，入口清甜，满齿留香。”说着便让人抬几坛分给外头的将士们。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了，借着醉劲，或高歌一曲，或撒酒疯，曹雷风当众跳起舞来，彦南亭脸颊微红，拿出一根竹笛，放在嘴边轻柔吹着。

　　只是不成调，听起来像指甲挠木板。

　　大堂内，只有陆尘野和裴寂没喝酒，众人皆醉，他们两个却清醒得很。

　　“喻之小郎君。”陆尘野在座位上喊他，裴寂侧头看来，“何事。”

　　“你怎么不喝酒？”

　　裴寂冷淡回道：“戌时后不可饮酒。”

　　赵长岸听入耳，举高酒杯，惬意笑道：“神官大人有所不知，喻之弟披上盔甲可谓骁勇善战，无人能敌，反之脱下盔甲，冰魂雪魄，坐怀不乱。”

　　曹雷风一抹嘴接下话：“尤其是裴将军手下的无咎军，出了名的规正。”

　　赵长岸和曹雷风相视一笑，同声喊出：“寡言寡视寡欲。”

　　赵长岸接着说：“喻之弟这身清白，世上怕也没出几个，不知往后会是哪家女儿破你一片清心。”

　　陆尘野听得入神，对面的彦南亭好似一下清醒过来，摇摇晃晃走到陆尘野旁边，碎碎念：“裴将军的身世还有一件秘闻。”

　　“嗯？”陆尘野疑惑看他，“难不成裴寂是雍王抱养的？”在他印象中，裴寂父王裴雍，是位爽朗豁达的人，待人和善，不似裴寂孤冷。

　　若说裴寂不是雍王血脉，陆尘野也不会意外。

　　彦南亭被他这个念头惊到：“神官大人真敢想，裴将军自然是雍王亲生，毋庸置疑。只是他母后那一脉有些曲折。”

　　陆尘野没见过雍王妃，只听说是位不可多见的绝世美人，与雍王十分恩爱。

　　彦南亭徐徐道来：“雍王妃曾是自散仙人的亲传女弟子，更是唯一的弟子，隐居长安山，修心养性。只有一条门规，不可下山。”

　　“自散仙人是谁？”陆尘野没听说过。

　　“几十年前的人，臣也没见过，不过有传闻，当年自散仙人是个连天下人都敬畏的存在，能拜他门下应该不容易。臣偶然见过一张画，不知真假，只谈那画上的男子，是臣从未见过的出尘俊美，神官大人的容貌已属上上乘，可若在自散仙人面前，怕也要逊色几分。”彦南亭说着眼中呈现向往之色。

　　陆尘野又问：“可雍王妃不仅下山，还与雍王相伴，自散仙人岂不是很生气。”

　　彦南亭语中微带叹息：“何止是气，自散仙人一时想不开，在雍王妃大喜之日，自刎在长安山头。”

　　“那和裴寂有什么关系？”陆尘野说着看向裴寂，他微微抬眸，清风拂过他脸面，挠得陆尘野心尖痒。

　　“裴将军出生时，有人在雍王府见到自散仙人，就站在裴将军身边，手持一朵白莲逗得裴将军咯咯笑。”

　　彦南亭说得一脸认真，陆尘野噗嗤笑出。

　　“神官大人不信？！”

　　陆尘野眨眨眼：“没有。只是从你嘴里听到，觉得不可思议。”

　　“为何？”彦南亭露出平常没有的率性可爱。

　　“因为你是左掏心呀。”陆尘野笑着应他。

　　彦南亭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小声嘟囔：“若是南宇，他定不会取笑我。”

　　陆尘野不置可否。

　　就在众人放松身心，不醉不休时，赵长岸最先出现异常，紧捂胸口，脸色煞白，眉头紧蹙，一口血全喷在准备与他碰杯的曹雷风脸上。

　　所有人皆怔住，裴寂猛地站起，接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一个一个开始口吐鲜血，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酒中有毒！”

　　陆尘野根本来不及反应，惊愕地瞪大双眼，直到听见赵长岸呲牙咧嘴指着酒杯大喊。

　　他这才惊醒，惊恐望向桌面的白瓷酒瓶。

　　身侧的彦南亭闷哼一声，埋头栽倒在地，晕死前还说了句：“还好神官大人滴酒未沾。”

　　一个士卒惊慌失措跑进来，顾不得规矩，大喊大叫：“赵都护！裴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