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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起去塞北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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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岸兄,借你簪子一用。”
裴寂拔下赵长岸束发的银簪,将尖端放置酒杯中,只见簪头瞬间焦黑似炭。
士卒瞧着里头情形,跪在地上汗不敢,事不敢提。
“哑巴了。外头什么情况?”裴寂皱眉看去,那圆脸士卒吓得魂散一半,脸贴着地,战战兢兢回道:“将士们喝了大都护送来的酒,全都倒地吐血不省人事。”
陆尘野强压内心惊慌,起身问:“好好的酒怎么会有毒?”
裴寂还算比较镇定:“具体有多少人。”
“没细数,倒了一片,酒坛见底,怕是有数千人。”
赵长岸本是一份好心,不曾想害了他们。
曹雷风还没晕死,咽下几口血,艰难开口:“这酒是宫里送来的。”
“不可能。”陆尘野急忙开口。
赵长岸被裴寂扶到座位上,喘了几口粗气:“同安大人无需动怒,我们自然不敢怀疑君上,曹统领大概是想说这酒可能是在送来的路上被下了毒。”
曹雷风捣蒜似的点头。
接着赵长岸转念一想,又道:“可我之前喝过几次,并没有问题。怎会在今日有了毒?”
裴寂眼眸沉下:“无咎军呢?”
士卒想了想:“都护府外。他们没喝。”
“叫齐昂过来。”
士卒面露难色:“裴将军的兵,我不敢使唤。”
“啰嗦,裴将军发话了,还不赶紧去。”赵长岸瞧自己手里的人一个个孬得不成样,若是有无咎军一半勇猛,他就是中十次毒也乐意。
“是!”
那士卒连滚带爬的出去。
赵长岸气得不行,又呕出大口血,裴寂见状眉眼稍显担忧。
“你说这些没用的废物,论起吃喝玩乐个个在行,天府养着他们,倒养出一身臭毛病。”
“长岸兄和善,教出的人自然温顺。”
“温顺有何用,区郎可不管这些,你说无咎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怎么就不会学着些。”
裴寂垂下目光:“大抵是合不来。”
赵长岸拳头抵在嘴边咳了声:“也是实话,你把他们教得太死板,偶尔也得放纵一下。”
听着赵长岸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没了,陆尘野从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变得放心。
若当真是剧毒,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废话,再看脚下的彦南亭,虽然鼻下流出两道血痕,但呼吸平稳,脑袋甚至翻了个面,好似睡着了。
此毒发作时看着恐怖,可并不致命。对当下惨境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说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找解药。
裴寂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紧蹙的眉头逐渐平坦,恢复一贯的冷漠。
片刻,名叫齐昂的男子大步流星走来,剑眉星目,身长八尺,气度不凡,面向裴寂抱拳跪下:“将军!”
陆尘野心想莫非裴寂靡下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那真是太可惜,人活一世,本该及时行乐,好好的男儿,学着禁欲有什么意思,暴殄天物。
“围住都护府,已视察为由,逐一排查。不宜惊扰百姓,不可泄露。”裴寂吩咐完,齐昂有力回道:“属下领命。”
也不知等了多久,陆尘野有些犯困,捂着嘴哈欠连连,他每张一次嘴,裴寂就拿眼神刀他一次。
曹雷风酒劲下去,肚子疼得直抽抽,时不时哎呦几声,嘴里念叨:“想当初俺身上吃了十三刀,也没这毒凶猛厉辣,真他妈邪门。”
中气十足,一时半会死不了。陆尘野心中暗暗道。
没一会儿,彦南亭也醒了,虽腹中绞痛,额头疼出冷汗,他也没吭一声,只是弓着腰,步履艰难,慢慢坐回原处。
又过了半个时辰,齐昂总算带着众人的希望回来了。
只见他走到门前,手用力一推,一个身形极为纤瘦的人被他推进大堂中间,脸朝地摔得很惨。
那人抬起头,柳叶眉丹凤眼,颊边微现梨涡,嘴角还挂着青痕,分明是个女子。
虽说穿着男子粗衣,但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曹雷风也不喊疼了,视线在她惊恐的脸上游走:“怎么是个女的?!”
陆尘野看清她面貌的那刻,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太过震惊。
此女正是他在靶场碰到翻墙的那位,只是耳朵上的三枚耳环被取走,空留三个小洞。
若是他能及时察觉,便不会有今晚的事。
就在陆尘野恍惚时,齐昂铿锵有力的声音将他打入冰底。
“属下搜城时,见她鬼鬼祟祟想要翻墙逃走,一番搜查,果然在她身上搜出点东西。”
齐昂说着便将手里的东西双手奉给裴寂,是个布满花纹的牛角哨,而牛角哨又是区郎一族的圣物。
“区郎族中莫非无男子,派个女子过来。”裴寂将牛角哨扔到她眼前。
赵长岸讥讽道:“在天府如你这般的女子,该是相夫教子,学着做一个贤妻良母。”
女子死死咬着唇,咬出一排血印。
曹雷风忍痛走到她身边,踩中她手背,又用力碾了碾:“俺本来不打女人,但区郎找你来下毒,就该料到你会有今日。”
女子面露痛苦之色,一只白嫩的纤纤玉手在曹雷风脚下变得血糊糊,大堂刹那寂静无声,只剩女子指骨断裂脆响,以及她强忍中,喉咙滚动的闷咽。
“还挺能忍!快说解药在哪?区郎让你来下毒意欲何为?!”曹雷风蹲下抓起她一把头发往后提。
陆尘野不忍心看,扭过头。
在曹雷风的逼迫下,女子突然呜咽一声,泪水汹涌而出:“不是阿父让我来的,我的阿朗在这里,我要救我的阿郎。”
她话里带着极重的区郎腔调,努力将每个字吐清晰。
阿父二字一出来,众人都愣住,赵长岸半信半疑提了句:“莫非她是区郎王的女儿,苏和是他相公?”
裴寂沉思片刻轻声开口:“苏和的确娶了区郎王的小女儿,名为其其格。”
曹雷风和赵长岸喜出望外,这毒中得值,区郎王的女儿在他们手里,他还不乖乖就擒。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解毒。
“那个气什么格,快点告诉爷,解药在哪?!”曹雷风挪开踩她的脚,心想留着还有用,别踩坏了。
其其格倔强地咬紧唇,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
肚子猛地一抽,曹雷风疼得喊娘,见撬不开她的嘴,气得往回走。
赵长岸也快熬不住,威胁道:“你若还不开口,我便提着刀杀了苏和,你阿郎。”
听到杀了苏和,其其格脸上流露出绝望,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我拿解药,你不会放阿郎,你们骗我!”
“落在你们手里,是我笨,让我和阿郎死在一起。”
赵长岸冷笑一声:“姑娘,你可听过‘生不如死’,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冥顽不灵之人,比如你。我要一点一点切开你阿郎的皮肉,掏出他心肝肺,然后再慢慢折磨你。”
其其格捂着耳朵,一脸悲愤喊道:“不要!!!!”
赵长岸还要开口,陆尘野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赵都护,身为朝廷命官,你这番话有失体统。”
虽说陆尘野是神官,地位仅次于君上,可在塞北连裴寂也要敬他三分。
一生凶险,无家无室,为的就是国城那些人过得安稳快活。
不过骂了贼敌几句,便成了同安大人嘴里的有失体统。
赵长岸苦笑几声,为了大局还是选择隐忍:“同安大人说得对,微臣此后不会了。”
其格格无意瞥向左侧的陆尘野,认出他就是那日自己遇到的男子,眼下见他帮自己说话,就像看到希望般,哽咽哀求:“我死,阿郎不死,一命放一命,求你!”
说完朝他猛地磕出几个响头。
堂堂区郎公主,却在这给天府人磕头求饶,若区郎王目睹,不知是何滋味。
陆尘野陷入沉默。
裴寂忽然开口:“你认得她?”
闻言陆尘野望向裴寂,又回头看看其其格悲伤欲绝的脸。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下轻轻点头。
“神官大人——战场之上,只论成败。这里不比皇宫,军中无戏言,话不可乱说。”彦南亭听他这么说,蹭的一下站直身,背不弯,腿也不打哆嗦。
陆尘野还是第一次看到彦南亭如此紧张,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便从头到尾给他们讲了一遍。
众人听完意味深长的点脑袋,一直像棵树杵在边上的齐昂,一动不动,直到听见陆尘野口中那句‘我也喜欢翻墙’,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大概是因为他也没想到他们信奉的神官居然爱好翻墙。
大堂内陷入死寂,曹雷风也不嚎了,两条粗眉上上下下,短短一瞬,便换了无数表情。
最后赵长岸好似不经意开口:“不是怪您,只是同安神官能早点告知,我们便不用受这苦。多亏您是我们的神官,要换成别人,多少沾点通敌的嫌疑。按我国律法是要处以极刑。”
陆尘野听到通敌,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寂朝他走来,面色极冷,眼睛鼻子嘴巴都蒙上刺骨冰霜,陆尘野朝他摇摇头,拿出怀里早就干巴的包子:“我只是去给你送包子的,我没想过放她进来下毒。”
裴寂看着他手里的包子,脚步一滞,随后抬手打掉陆尘野手里的包子,语气冷厉:“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不是你游玩取乐之地,我说过,不要染脏我的地方。”
“你不是好奇宫外的世间吗?”裴寂拔出齐昂的佩剑,面无表情扔在陆尘野脚下,“捡起来。”随后抬袖指向地上的其其格,不带一点情绪,“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