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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起去塞北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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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无论哪一个,跺上一脚,天府都得震上三日。
偏偏让他们凑到一起,不多不少,四天三夜。
塞北前来寻人,催了一趟又一趟,大都护赵长岸听闻行军停在须河关,起因是裴将军泼了神官大人一壶凉水。
神官大人要裴将军赔礼道歉,裴寂的性子赵长案是知道的,让他道歉,等同于叫他卸甲投降。
自此二人争上,互不让步,连累两万大军驻足不前,白白耽搁。裴寂不在,军心不稳,若是区郎此刻攻来,后果不敢想。
赵长案此刻恨不得跳墙一死保英名。
皇宫同样派来驿使,八百里加急,务必带回同安神官。
两方使者一碰面,惺惺相惜,抱头痛哭。
营帐里,陆尘野翘腿半躺,手枕着脑袋,嘴一张,彦南亭提着葡萄往他嘴里送。
曹雷风在底下急得来回踱步,搓掌叹气,时不时朝彦南亭递眼色,让他赶紧劝劝这尊大神。
彦南亭平跪着,神情恭谨,对曹雷风的求助,也是爱莫能助。
陆尘野吃饱,满足起身。曹雷风赶紧迎上,掂量着问:“神官大人,您看,塞北那边挺急,君上也挺想您,要不,各走各,回吧?”
“不要。”陆尘野接过彦南亭捧来的绸帕,慢条斯理擦净嘴角,“除非裴寂亲自向我道歉。”
闻言,曹雷风一张脸比哭还难看:“除了这个,就没其他法子消气?”
“有呀。”陆尘野眯眼一笑,“让我跟着去。”
“算了,臣还是去求裴将军吧。”谕旨就在门外,曹雷风可不敢抗旨,再者,塞北不似皇宫,刀尖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说不得儿戏,要是神官大人出了差错,那还不是诛九族的大罪。
“随便。”陆尘野身子一歪,又躺了回去。
待曹雷风走后,彦南亭低声劝陆尘野:“塞北危险,又不好玩,舞刀弄枪,野蛮的很,还是不去为好。”
陆尘野拧起眉:“你也觉得我只会玩乐?”
彦南亭一愣,惶恐低头:“臣只是担心。”
“要不是你拿着令牌暴露我的身份,眼下早就到了塞北,何必耽搁在此。说起来你也很有责任。”
“臣觉得冤枉,若不是太师所托,我是万万不敢近您尊贵之身。而且,等在外头的皇宫谕旨可不是臣能捏造的。”
“我又没怪你。胡炀担心我玩过头,坏大事,找你来看着我,我能理解。”
彦南垂下眼:“臣倒觉得太师心思细腻,早就料到今天的局面,才会让臣跟来。”
“什么意思?”陆尘野眨眼看他。
彦南亭却低下头认真剥葡萄皮,不肯说明白。
到了裴寂的营帐,曹雷风在门口徘徊不定,思考如何开口,五大三粗的糙汉想许久也没个数,索性把心一横,掀帘子进去。
“裴将军。”
甲衣挂在一侧,八角榻铺着层白狐毛,火炉烧得正旺,却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裴寂坐在榻上,神色淡然,坐姿端正规矩,两腿并直,衣摆垂平,没有一条褶子。
“裴将军,毕竟是你先动手,神官大人还因此受寒打了三个喷嚏,要我说,抓紧把他送还皇宫,回塞北要紧。”
曹雷风一边说一边看他脸色,只见裴寂头也不抬地擦那把青玉弓,笑也不笑,气也不气,就像没听见一样。
“你就陪个不是,以神官大人的地位,不丢脸。”
裴寂听完,嘴皮微微一动:“不去。”
“裴将军!”曹雷风有些急了,他能等得,可外面的两万大军可等不了,粮草等不了,塞北更等不了。
“出去。”裴寂冷冷吐出两个字。
曹雷风一拍大腿,气得走出营帐,再也忍不住爆脾气,解开头盔往地上一砸,愤愤不平大骂:“老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老子是来杀敌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闹到最后,彦南亭不得已将太师令牌交给从皇宫赶来传诏的驿使,让他回去交差了事。这驿使也识时务,拿着太师令牌,开心的回宫复命。
只是去塞北的事还得裴寂松口,太师令牌对他无效,曹雷风更不敢擅自做主。
陆尘野思前想后,趁着夜黑风高,摸到裴寂营帐前,又没胆子进去,蹲在后头。
里头有光,布帐倒映出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陆尘野觉得丢脸,犹豫许久不知道如何开口,蹲在地上揪草根。
一根接一根,蚊子嗡嗡飞。
犹豫时,裴寂的影子从东走到西,坐在床边,松开长发,披在身后,侧脸有棱有角,异常好看,哪怕只是个模糊影子,也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陆尘野刚准备喊他,忽然看见裴寂开始解衣裳,他侧身对着陆尘野,十根指头像初春的嫩竹,从喉结滑到胸前,长睫半落,遮住清冷的眸子。
陆尘野看着他影子咽口水。
再进一步时,陆尘野及时捂住眼:“喻之小郎君,其实我不是真心让你道歉,只是我这人死要面子,从小到大都没人拿水泼过我。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知道我贪玩,但是你放心,到了塞北后,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只是好奇,好奇宫外的世间是什么模样,如有失礼,还请你见谅。”
“你早点安歇,明天见。”
一口气说完,陆尘野扭头就跑,晚风拂过脸面,心口滚烫,跑到一半,他忍不住回头快速瞟一眼,只见裴寂营帐里的灯……灭了。
好在人没提刀追上来。
去塞北的马车上,彦南亭掀开帘子,看了眼前方马背上高不可攀的裴寂,片刻放下帘子,转头问陆尘野:“神官大人是如何说服裴将军让您一同前往。”
陆尘野装正经:“自然是我的一片真心感动了他。”
彦南亭听后只一笑:“自然。责无旁贷,排忧解难,舍我其谁。”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陆尘野看到彦南亭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册子里面夹着根毛笔。
接着又看他拿着毛笔往嘴里沾了沾,翻开一页。
“这是什么?”陆尘野伸长脖子去瞅。
彦南亭忽然正儿八经道:“太师特地嘱托臣,务必时时刻刻记下神官大人途中历程。”
陆尘野还没回过味来,就见彦南亭提笔写了一行:天府三十二年,丁卯月,酉时,同安神官被裴将军湿身。
陆尘野看着那小本本干笑两声,转头撩开帘子面无表情问外边的曹雷风:“我想送回一个人,来得及吗?”
“啊?啊?臣耳朵失灵,听不见……”
曹雷风把手放到耳朵边,一边装聋一边溜。
陆尘野撇撇嘴,抱胸睡觉,闭眼哼道:“到了叫我。”
“嗯。”彦南亭合上本子,答应的挺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