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不敢当》怪物物

32、杀欲城

　　彦南亭将怀里的阿小交给她父亲，跟陆尘野他们一起走进小院。松石盘腿坐上草塌，抱着银锭爱不释手。

　　待几人坐下，陆尘野才开口：“此事不同寻常。”

　　柳夜叉坐了会又起来，走到门边，长剑搂在怀中：“公子有何高见？”

　　先前陆尘野不明白锁魂绳为何突然失去反应，若当真有邪祟在城中，靠近城门时它就该闹腾起来，想了一路，也只得出一个结论：“杀欲城没有邪祟。”

　　此言一出房内刹那无声，过了会儿，裴寂淡淡道：“戟阳设局引人是真，没有邪祟相助，他何来底气与天下对抗。”

　　“难不成这些人都是他一人所杀？！”柳夜叉震惊道。

　　陆尘野轻叹一声：“也许就像他口中所说，害人是他人生第一喜好，不为别的，只为杀人。”

　　“可确实有人看到前朝神官，且皆是因为看到神官大人，回去后暴毙而亡。”柳夜叉狐疑道。

　　陆尘野：“所谓神官，你我都亲眼目睹，不过是戟阳装神弄鬼，用来骗人的把戏而已。”

　　“我不认为。”一直静静听着的彦南亭冷不丁开口，下巴扬起，额中的美人尖增添一丝阴柔，“若只为杀人，哪里没人，偏偏屈身在峡谷内，受人牵制。而且费尽心思，也就死了百人而已。”

　　陆尘野看他的眼神顿住，眸子一沉：“依你看？”

　　“没有并非意味不会有。”彦南亭低声说完抿唇一笑，这表情，令人难以揣摩。

　　“彦大人，宴席摆好了。”

　　聊许久天也黑了，彦南亭听到，站起来伸个懒腰，言语带着一丝惬意：“先不管那么多，敞开肚子吃一顿，我还有一壶佳酿，藏了许多年，就等今日。”

　　柳夜叉揉揉肚子：“正好饿了。彦大哥，你藏得什么酒，连我都瞒，不仗义。”

　　彦南亭笑笑，转身出去取酒。

　　“这彦南亭吃错什么药，句句不对劲。”陆尘野见彦南亭走了，从凳子上起来，看向裴寂。

　　裴寂摇摇头。

　　所谓的宴席就是在空地摆上十几张木桌，寻常菜，用荷叶包好，摆在桌面。

　　松石抓起一个鸡腿咬了口，又全呸出来，一脸嫌弃：“骗人！土豆鸡腿。”

　　陆尘野夹了块红烧豆腐，放在嘴中细细咀嚼：“如今的世道，能不挨饿就算顶好。”

　　“我要长身体，我才不要像你瘦得跟豆芽一样，没人要。”松石撂筷子赌气不吃。

　　“我要。”陆尘野夹些鸡蛋花放他碗里，“鸡蛋也算肉。”

　　“烦死了。”松石说不过他，只好捡起筷子把碗里的鸡蛋扒干净。

　　“我也要。”

　　“嗯？”陆尘野看去，裴寂坐在他隔壁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把碗往他面前送。

　　“要。”裴寂再次开口。

　　“你桌上没有吗？”见有人投来不寻常的目光，陆尘野赶紧接过碗给他夹菜，“多吃点。”

　　裴寂端着碗坐回去，低下头，指节修长，夹起一筷，每一口都吃得认真，就像品尝绝世美味。平平无奇的粗筷，在他指缝闪着白晕。

　　陆尘野看他吃东西看得出神，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吃口炒鸡蛋，吃出不似常人的高雅。

　　陆尘野打心眼里觉得自愧不如。

　　宴上有人闹起跳舞助兴，头戴银饰的女儿们，在一片笑声中，羞红脸手挽手走到中间，婆娑起舞，男儿高声伴唱，荡气回肠。

　　少女的目光时不时朝陆尘野和裴寂这边瞟来，接着过来几个胆大的，拉他们一起跳舞。

　　裴寂端正坐着，摇头婉拒。

　　松石屁颠屁颠过去，陆尘野不想浪费好时光，大方的同他们一起载歌载舞，畅快淋漓。美景美歌美人，陆尘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宴席结束，已到深夜，蛮夷村民陆续离开，柳夜叉早喝得烂醉，趴在桌面，明媚脸蛋配着红晕更加娇艳欲滴，抱着彦南亭珍藏的美酒，殷红小嘴吞吐着：“阿宇，我要嫁给你。”

　　“良辰美景，你不喝一杯？”彦南亭手握酒壶，从后走来，薄光打在他一半的脸上，另一半隐没黑暗，显得有些阴森。

　　“吃撑了不舒服。”陆尘野摆手拒绝。

　　“一点点不碍事。”彦南亭说着就要给他倒酒，裴寂突然站起来，冷冷道：“他说不要。”

　　彦南亭倒酒的动作一僵，闻言，扔掉酒杯：“君上开口，卑臣不敢不听。”

　　就在这时，陆尘野看见楼门方向跑来一个人影，跑得太急，连摔两跤，还未到身前，隔着老远着急忙慌喊着：“——大人！国城来人了！”

　　这个时辰，会是谁千里迢迢赶来？

　　疑惑时，楼门打开，夜色凝聚春风，月光似白霜倾泻而下，紫衣裹身，修长高挑，走来的每一步都携带凛凛朔风。

　　“彦南宇？”陆尘野看到是他，忍不住咕哝一句。

　　“是我的阿宇！”柳夜叉突然恢复意识，红晕仍挂在脸上，双眼痴迷，转瞬扑到彦南宇身前，却被他一句话定在原地：“柳将军，请自重。”

　　陆尘野见柳夜叉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写满忧郁，心中越发觉得彦南宇不知好歹。

　　“君上。”彦南宇径直走到裴寂身前，屈膝半跪，待裴寂点头后，这才起来，说明来意，“国公深知戟阳阴险凶恶，十分担心君上龙体，夜不能寐，便让臣前来助君上一臂之力。”

　　“朕不是让你驻守国城，为何违抗朕的旨意？”

　　“那君上又为何执意出宫，与此人相随。”裴寂抬眼扫向一旁的陆尘野，目光如炬，好像要在他身上烧出窟窿。

　　“你觉得朕是为何。”裴寂面无表情往前走几步，正好挡在陆尘野身前，生生阻断彦南宇的视线，“屡次抗旨，认不清主子。”顿了顿，裴寂冷笑一声，“高烨护不了你一世。”

　　“小郎君。”陆尘野拉了拉裴寂的袖摆，轻声开口，“够了。”

　　“国公对君上一片忠心，绝无虚假。”彦南宇认死理，到这份上也不肯说句软话。

　　陆尘野只好出来劝和：“彦将军，你放心，我不是有心之人。即便有心，那心思也是在邪祟上，邪祟不除，往后不知还有没有天府。”

　　言外之意，你们就算争皇位，也得等邪祟灭完后，要不然，这位置坐得也不稳当，说不定连国都没了。

　　彦南宇听完后，脸色果然缓和许多，没再为难陆尘野，只丢下一句：“但愿如此。”

　　“咳咳。”彦南亭忽然咳两声，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为兄长，蛮夷又是他的地盘，彦南宇来了却从头到尾也不拿正眼瞧他，不太开心。

　　彦南宇听到咳声，侧头冷眼瞥去，只一眼，脸色忽地大变，眨眼手中的乾坤枪便飞向彦南亭，伴随彦南宇一声厉喝：“——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