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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杀欲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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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陆尘野身子发软,趴在裴寂背上,望着他逐渐红紫的耳朵,陆尘野咬咬唇:“裴寂,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无。”
陆尘野本想接着问他答应戟阳何事,为什么明明进谷却否认,可听他语气坚定,也就作罢。
“我没事了。”陆尘野说着从他背上跳下,拍拍衣服,“多谢。”
裴寂却像没听到般,蓦地回头,眼神惊恐。
“怎么了?”陆尘野被他表情吓到,好像谁动了他命根似的。
“无事。”片刻失态,裴寂很快恢复平常,一如既往冷淡,“我有一件珍品,独一无二,后来不知去向,我找了很久,怎么也找不到。”
“这样啊……”陆尘野挠挠头,“这点你就该学我,碰到好东西,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藏起来,省得被人惦记。你那珍品肯定被人偷去了。”
“知道了。”裴寂听完深深看他一眼,转过身。
莫名其妙。
走到城门,满地石粉成了堆铜块渣渣,可见幻术已破。
一步之隔,身前阳光明媚,身后不见天日,杀欲城极大,柳夜叉费尽全力也只砍出一条白线,可见戟阳利用异术一手遮天的力量有多可怖。
彦南亭去牵马,柳夜叉背靠石壁小憩,握剑的手搭在腿上,掌心又红又肿,可持剑的力道却没小。在杀欲城时她的手臂就受了伤,即便如此,也是一路不停,撑到现在。
虽是女子,实力却不容小觑。
陆尘野提出原地休息片刻,彦南亭打趣他:“在外面玩得一手大力碎铜石,偏偏进城后,就不行了。”
陆尘野坐在地上,拿斗笠扇风,还未开口,松石先替他骂了回去:“也好过某些人,嘴上功夫了得。”
一人不敌二嘴,尤其是脸皮比城墙厚,嘴比蛇王还毒的混世小魔王,彦南亭嘴一咧:“好汉不吃眼前亏,在下认输。”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弯道:“在下去方便方便。”
松石鼻子一哼,坐在陆尘野身侧:“懒驴上磨屎尿多。”
“松石,不可以这么说。”陆尘野看向彦南亭一步三晃的背影,轻轻开口:“功名在身的状元郎,先皇看到也得敬畏三分。贤、良、方、正,能有一种便很难得,而将这四种集于一身,我见过的,独他一人。”
“我看他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口袋空空,是我见过的官里面混得最惨的。”松石一看到穷人,就自认为此人过得惨,要是比自己还穷,那就是极惨。
陆尘野笑笑,没说话,柳夜叉听到替彦南亭抱不平:“彦大哥才不稀罕这些浮名虚利。”
陆尘野点点头,看向裴寂:“你继位后,怎么没将他官复原职?”
彦南亭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浪费在蛮夷荒地实在可惜。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尴尬起来,柳夜叉低下头,默默玩手指。
裴寂沉默会儿,开口道:“是他不愿。”
“为何?”陆尘野以前觉着无聊,趴到宫墙数人头,看着底下一排姹紫嫣红的官帽,便问被他喊来解闷的彦南亭。
“说到底,这朝堂不就是你欺我诈,斗来斗去,无聊得很,为什么你们穷极一生,争破脑袋,也非来不可。”
当时彦南亭具体怎么回得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的朝阳很红,彦南亭可谓志气凌云,好像说了句,“心之所向。”
想来他寒窗苦读十余载,心中所向之地断然不是这小小村子。
“他不愿与彦南宇同朝。”
“嗯?!”
陆尘野回想起三槐村彦南宇持□□向彦南亭,心中忍不住叹气,“好好的,怎么演上骨肉相残的戏码。”
柳夜叉突然插话:“你说我嫁给阿宇,那彦大哥就得叫我弟媳,阿宇无父无母,就剩一个哥哥,长兄为父,偏偏他们兄弟又不和,到时候婚事由谁操持。我这辈子就嫁一次,若寒酸了,往后我手下的弟兄怎么看我。”说完一脸天真问裴寂:“君上,你何时给我和阿宇赐婚,我都等好久了。”
陆尘野为裴寂捏了把汗,历代以来被逼着求赐婚的君王,估计他是第一个。
裴寂抿抿唇,张了几次嘴,又说不出,模样有些可爱,陆尘野赶紧出声为他解难:“柳姑娘,这个婚事嘛,得双方彼此情投意合,强求是不会幸福。”
而且对面还是脾气硬得像块铁的彦南宇。
“不要幸福,我要阿宇。”柳夜叉听罢,嘟嘴摇头。
陆尘野选择闭嘴,幸好在场面未失控前,彦南亭回来了。
看在彦南亭是彦南宇哥哥的份上,柳夜叉乖乖收敛,他们的耳朵才得以宁静。
“谁与谁情投意合?”彦南亭背手走来,满面笑容。
不知是不是看走眼,陆尘野感觉彦南亭身姿似乎直挺许多,彦南亭受过杖刑,自此之后,身体都习惯往前倾半分,可他此刻从脖子到脚底,直得像个一字。
陆尘野虽疑惑,但看裴寂和柳夜叉面色平常,可能是他自己多想。
柳夜叉笑着跑过去,亲昵地挽着彦南亭胳膊:“彦大哥,你求君上帮我赐婚好不好?”
怎么又说这个。
陆尘野和裴寂四目相对。
松石受不住了,白眼一翻:“辣耳朵。”
柳夜叉听见后,摸出一块银锭扔给松石,松石见钱眼开,立马调转视线,很认真的对裴寂道:“高贵英俊潇洒的君王,赶紧把她嫁了吧。”说完,朝陆尘野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也帮忙说些好话。
柳夜叉听得很满意,又扔来一块银锭。
松石接住,张臂高呼:“柳将军大气!”
陆尘野憋着笑,戴好斗笠,翻身上马:“裴寂。”
裴寂眉一挑,撩开衣摆,利落跨马。
柳夜叉见求赐不成,没了兴奋劲,慢腾腾朝马走去,松石缠着要跟她同乘一匹,外送几个笑话,柳夜叉被他逗笑,一扫阴霾。
到彦南亭时,他走到马前,准备伸手牵绳,面前的马忽然躁动不安,往后退。
“怎么了?”陆尘野望去。
“不听话的马,得好好教。”彦南亭回头朝他一笑,接着拍了拍马头,那马忽然安静下来,乖乖的让他坐上去。
陆尘野见状干笑一声。
回到蛮夷,早有人候在楼门上,见到他们回来,对后呦呵一声:“彦大人回来了!”
顷刻,楼门打开,数百的男女老少倾巢而出迎接,陆尘野笑呵呵朝他们挥手:“大家好。”
松石笑他:“又不是欢迎你,你乐个屁。”
陆尘野呵呵一笑,往前挪,鼻尖差点碰到裴寂脑袋:“裴寂,这么多人,你又是君上,直接喊你名字不合适,你说我要叫你什么好?”
裴寂此次来蛮夷,看样子估计是微服私行,既然他并未表明身份,蛮夷的村民自然也不知他就是当朝天子,只知是个相貌俊美的儿郎,若是被陆尘野说漏嘴,无疑又惹出一番事端。
“随你。”裴寂背影丝毫未动,只扔出两个字。
“随我?”陆尘野咬唇想了想,“大哥?!”
“太直接。”
“公子?”
“太刻意。”
“阁下???”
“我不喜欢。”
陆尘野赌气道:“你又说随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索性喻之小郎君去掉喻之,叫你小郎君好了。”
“好。”
“啊。”陆尘野眨眨眼,不敢置信,尝试喊一声:“小郎君?”
“嗯。”
陆尘野笑弯眼:“小郎君?”
“嗯。”
“小郎君。”
裴寂偏头看来:“嗯。”
…………
“走开。”
一句轻喝传来,陆尘野循声看去,竟是从彦南亭嘴里发出的,不可思议。
奇怪。陆尘野心中嘀咕一句。
只见彦南亭下马后,有个女孩送来打湿的巾帕,却被他推倒在地,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众人见此愣在原地。
裴寂轻声道:“这叫除厄,乃蛮夷习俗。外出之人归来时,会用浸泡在艾草的帕子擦拭双手,意为擦尽厄运。”
柳夜叉也是一脸疑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彦大哥发这么大的脾气:“彦大哥,你怎么了?”
“姓彦的,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和外边那些混蛋,不相上下。”松石举起弹弓对向彦南亭,被陆尘野阻止:“松石,放下。”
松石狠狠剜了彦南亭一眼,不得已放下弹弓。
“是蛇!”
“红腹蛇,这蛇可有剧毒,被咬一口必死无疑。”
“是彦大人救了阿小。”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只见刚刚那小女孩站的地方,身后有一颗树,枝繁叶茂,而那树尖处,藏着一条红蛇,盘踞在女孩头顶,吐着红芯。多亏彦大人推她一把,将她推离树下,否则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大家弄清原委,是他们错怪彦大人时,彦南亭走到女孩前面,蹲下身,抬手擦掉她脸上泪珠,语气温和:“摔疼了吧,都怪我不好。”
阿小抽搭一下,她就知道像彦大人这么善良的大人,才不会真心推她,连忙摇头:“我不疼,阿小不疼,谢谢彦大人救我。”
彦南亭摸摸她柔软的发顶,一把将她抱起往楼里走,阿小靠在他怀里,甜甜笑着。
众人再次欢喜起来。
见状,陆尘野放心了,接过蛮夷村民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擦一遍:“还以为彦南亭转性,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