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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杀欲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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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陆尘野刚擦掉脑门上的冷汗,就听见柳夜叉指着地面大喊一声。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那东西圆滚滚毛绒绒,拳头大小,恰巧落在拴邪祟的铁链上。
彦南亭疑惑问:“莫非是邪祟留下的邪物。”
陆尘野觉得这圆球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绞尽脑汁想了会儿,却被裴寂抢先一步捡了起来。
彦南亭和柳夜叉同时惊呼一声:“君上小心!”
邪祟留下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寂不以为然,拿着圆球端详片刻,接着撕开一条缝,裂口朝下,里面掉出一只红色蝴蝶。
“血蝴蝶!”陆尘野盯着那只蝴蝶,忍不住睁大眼。
“血蝴蝶是什么?”彦南亭不解问道。柳夜叉在一旁搭腔:“红色的蝴蝶不常见,稀罕宝物。”
宝物二字被松石听入耳:“可惜死了,顶多卖个零头。”
陆尘野看向裴寂,裴寂正好也看过来,这蝴蝶是什么意思,他们二人再清楚不过。
陆尘野当时为了抓它,翻下山崖,命都差点丢了。
裴寂解释道:“此蝶乃日月寨独有的定情信物。”
“莫非这祸害蛮夷的邪祟是日月寨的寨民?不可能!”彦南亭满否定道,“日月寨的寨民早在几年前全部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怎会在几年后突然出现,还成了邪祟。”
“失踪?”陆尘野听得有点懵,他对日月寨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多年前。当时陆尘野偷溜出宫到塞北找裴寂,又死皮赖脸跟着他去军营,不成想有个区朗奸细混入军营中,在粮草里投下奇毒。
他们去求助能解百毒的日月寨,可日月寨寨主却提出条件,想要解药,裴寂就必须留在寨子里娶他女儿,而裴寂居然真的答应了。
陆尘野在军中听到他大喜的消息,立马追了过去。
历经波折,好在这亲事没结成。
收回思绪,陆尘野目光投向裴寂,不等开口,铜门被人敲得铛铛响。彦南亭过去打开铜门,是前面带路的领头男子,他一脸惊慌喊着:“大人,天上……”因为太害怕,话也说不利索,长呼好几口气才完完整整说出来:“天上好大的八卦太极图。”
闻言,彦南亭神色大变:“是杀欲城在作祟!他准备引人入局。”
“引人入局是啥?下棋吗?”松石开口问。
裴寂淡淡道:“将活人引到死地。”
陆尘野听说此术阴损毒辣,却从未亲眼见过,一旦入局,入局者只求死不求生,是真正的惨无人道。
几人走出暗室,站在一块空地上,抬头看见杀欲城的方向出现恍若白昼的光芒,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刹那照亮周遭山头,在半空卷成一个漩涡,形状像极了太极图。
“事不宜迟。”陆尘野瞧出白芒内邪气冲天,里面的邪祟怕是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凶。
“这戟阳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陆尘野皱眉凝思问道。
裴寂瞟他一眼,没说话。
“偷练邪术执念成魔,他罪该万死。”
彦南亭牵来两匹马,话里话外说得轻巧。
陆尘野心头却震了一下,好像他说得是自己一样。
几人上马,准备立即动身前往杀欲城。
柳夜叉骑着自己那匹红马,彦南亭和松石同骑一匹,不过看松石小脸发青,一个劲往后退,还是能看出他很不情愿。
陆尘野让松石往前坐点,给他腾点地方,一条腿刚搭上马背,就感觉后脖发凉,被人腾空拎起,接着往后一甩,径直甩到裴寂马上。陆尘野拍拍发晕的脑门,抬眼瞅见裴寂乌黑发亮的后脑勺。
还未坐稳,裴寂轻喝一声,马猝不及防向前冲,陆尘野差点摔下马,幸亏他反应快,俯身抱紧马背才逃过一劫:“裴寂,你想摔死我吗?!”
裴寂侧过脸:“我知你恨我是皇家人,眼下为铲除邪祟还天下太平,给我忍。”
陆尘野闻言一愣,慢慢坐直身体,沉默会儿点点头:“哦。”
出楼门时遇到蛮夷村民,见他们还未睡下,全部聚集在楼外,怀中抱着口粮,见到他们一行人,立马围上来,将食物强塞进他们手里。
陆尘野从一位妇人手中接过红薯,还带着热气:“谢谢。”
“彦大人,我们等你回来!”
“一定要平安归来!”
乡民们站成一排,不舍得朝彦南亭挥手告别。
“我知道了,都回去吧。”
彦南亭抬起袖子擦了两下眼角,骑着马转身没入黑暗。
树枝掠过头顶,马蹄声回荡山间,陆尘野注意到裴寂腰间平平,想起他从前弓不离身,便疑惑问:“青玉弓怎么不带着?”
“无用。”裴寂头也不回道。
“怎么会无用,以前我想借来看一眼,你都不愿意。”
“此弓只有一箭,已被我用尽。”
“好笑。你日夜不离身,左擦又抹,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宝弓,没想到只能用一次,弃了也好,省得丢人现眼。”
这话不知怎么被后头的彦南亭听见,费力追上来,看着陆尘野骂了句:“没良心。”
陆尘野看他:“你骂人瞅我干嘛?”
裴寂瞥他一眼,彦南亭这才掉过头闷闷说:“在下眼神不好,嘴也欠。”
这又是犯了哪门子倔脾气。陆尘野心里觉得不踏实,便向裴寂打听:“莫非此弓另有深意?”
“没有。”
“哦。”
陆尘野缩回头欣赏周围夜色,黑乎乎,啥也看不到,又把视线投向遥遥领先的柳夜叉:“我听彦南亭叫她柳将军,天府还从未出过女将军。我确实睡了很久,发生这么多事,我竟一件都不清楚。”
不知是不是自己听岔了,裴寂的声音居然柔了几分:“你若想听,我便一件一件讲给你。”
“多谢。”
“柳夜叉曾是山贼女头领。她带领山贼占据崖头,取名千幽寨,无恶不作,此寨四面悬崖,地形凶险,我几番派人前往清剿,却于事无补。”
“啧啧……后来她怎么就想通投身军营?”陆尘野两掌撑着马背,往前挪几分。
“也是有缘。”裴寂停顿片刻道,“她看上了铲平她山头的彦南宇。”
陆尘野听后愣住,接着爆出银铃般的笑声:“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块木头,枯燥无味,不懂情趣。”
“莫非你懂?”裴寂再次侧脸看他。
陆尘野忽然想起三槐村裴寂将花环带到他头上的一幕,左右脸突然发烫,心不在焉道:“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你好歹是个九尺男儿,又是九五至尊,坐拥后宫三千,何必问我?”
裴寂一勒缰绳,马打个急转,陆尘野身体往前倒,撞在他背上。
“这些事你倒想得明白。”裴寂突然冷了脸,哼出一句。
陆尘野吃痛揉额头:“好端端又发火,你自己不把话说明白,就莫怪别人瞎想。”
沉默会儿,陆尘野歪头问他:“除了你,还有人知道我真身吗?”
“无。”
回答的这么斩钉截铁,肯定有问题。
陆尘野故意轻松道:“那彦南亭看我的眼神怎么不对劲,还总想套我话,而且高烨的手下已经杀到我眼前。”
“不会再有第二次。”裴寂轻飘飘道。
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最近发生太多怪事,遇到太多故人,陆尘野感觉很不安,极度不安。
“在草屋你就已经认出我,对吗?”这是陆尘野最好奇的事。
裴寂的冰嗓子混合风声,听着有些飘渺:“你睡觉时,习惯左手枕在脑下,到后半夜换成右手。容貌可变,可自小养成的习性不会骗人。”
“原来如此。”陆尘野若有所思点头,随后又十分困惑,“你如何知道我喜欢枕手入眠,还分得清左手前右手后,奇怪?”
闻言裴寂后背微僵,不自然地抬高颅顶:“听胡炀提过。”
听到那老头的名字,陆尘野心口突发绞痛,捂着胸口大口吸气,裴寂察觉异样,想要回头查看,被陆尘野摁住肩膀制止:“我没事。只是觉得,过了这么些年,最对不住的就是他。”
“你没有对不住谁。”听裴寂的语气好像在安慰他,陆尘野忽然想笑,真是难得一见。
“胡炀至死都在求你活,如今你活着,有血有肉,真真切切,就不算亏欠他。”
陆尘野听完自嘲笑笑,拍他肩膀两下,随后移开手:“对得住谁,又对不住谁,我说了才算。”
裴寂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哀颓:“从前你霞光披身,万丈光芒,如今刻意掩饰,与世俗混同,这就是你口中的过去吗?”
陆尘野双手握拳,一边隐忍,一边冷笑讽刺道:“你瞧瞧周围还有几个似从前?裴寂,孬话说在前头,你若一次接一次在我面前辩从前是非,别怪我翻脸。”
“同安神官是何许人,怎样心性,与我毫无关系。你若听得进,我们还能好好合作,灭了邪祟还天府祥宁,你若听不进,就此别过,永不相见。”
陆尘野说痛快了,裴寂却冷不丁笑起来,那笑声毫无暖意,听者如坠冰窟。
陆尘野有些怂了,舔舔唇,心想莫非是自己说得太绝情,害得裴寂疯病复发。
“你大可一试。不过要提醒你,最好逃远点,天府之内万物归朕,包括你。”
这下轮到陆尘野没话说了,谁让人家是天子,底气就差了大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