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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杀欲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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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此刻他们已走到峡谷中央,只听见崖壁往下淌水,冲在最前面的柳夜叉掉头回来:“前面没路,被块大石头堵死。”
“峡谷附近有些县镇,时常有人进谷打猎,直到杀欲城出现异常,也就无人再敢来。想来这块堵路的巨石,便是这些县镇的百姓搬来的,担心有人误闯进去丢了性命。”
彦南亭解释一番。
陆尘野听完后赞同道:“也是好心。”
柳夜叉殷红小嘴一嘟:“彦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当然要进去。”陆尘野翻身下马,却见裴寂伸来胳膊,陆尘野盯着他半截云墨束袖,心想裴寂该不是担心他下马摔着,准备扶一把。
此种想法一浮现,陆尘野就惊恐的不得了,裴寂可没这么好心,绝对是自己思想不端正。
该打该打。
几人步行到柳夜叉口中的巨石前,这石头高不见顶,两边一侧连接青石壁,一侧挨着崖边,中间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谷底吹来一股冷风,几人皆打了个寒颤,夜色浓重,仅靠天边白芒指引方向,好在够亮,越靠近越明亮,照得峡谷一清二楚。
“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断崖,前面的石头光滑无比,徒手怕是攀不过去。”柳夜叉晃了晃手指头,十枚人骨戒白花花的闪眼睛。
“区区一个石头,鼻屎那么大,我才不怕。”
松石一脸不信邪,撸起袖子走向那块大石,四肢并用往上爬,费力爬到中间,接着不受控制往下滑。
几人看着忍俊不禁,陆尘野准备扔出锁魂绳兜住松石,担心他摔得太惨。
他掐指心念一动,锁魂绳缠在腕间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灵力,陆尘野心底一沉,情不自禁看向裴寂。
裴寂看出陆尘野眼中的刹那震惊,抬眸凝视杀欲城的方向,片刻面色严峻道:“光正慢慢暗下。”
彦南亭闻言抬头看去,确实看到那太极图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光亮也随之变弱。
另一边柳夜叉喜滋滋跑过去接松石,松石余光瞥到她两眼发亮朝自己跑来,就差手里举两把割肉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蹭蹭往上爬几分。
“小可爱,你下来呀,姐姐抱!”柳夜叉笑呵呵地张开双臂。
“傻子才信你!”松石死死扒住石头,怎么也不肯下。
“别闹了。”彦南亭看了柳夜叉一眼,随后指着天上,“君上说得没错,这光确实弱了,前几次也没有这么快,不知今日怎么会……”
“光灭之后会怎样?”陆尘野对引人入局之术也不过一知半解,至于如何引,入局后会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说明已有人入局。”彦南亭眉头拧起,担忧望向前方拦路石,“来不及了。”
此言一出,几人都沉默了,连其中最生动活泼的柳夜叉也变得默不作声,再没心思和松石斗嘴。
一种压抑不快的气流在几人之间徘徊,少顷,陆尘野先开口,语中透着苦闷:“人命关天,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依你之见?”彦南亭听他话的意思,好像能解决眼前的大石头。
柳夜叉也眨巴眼看向陆尘野:“公子你要干嘛?”
陆尘野先让柳夜叉提走石头上的松石,接着提醒他们离石头远一点。
准备好一切后,陆尘野长舒一口气,走到巨石前,凝神闭眸,抬起右臂,掌心平放在石壁上。在彦南亭和柳夜叉不解的目光中,只见空中的风霎时静止,水流停住,偌大的峡谷寂静无声。一圈淡淡白光萦绕在陆尘野周围,披散的发丝根根漂浮在半空,真实又虚幻。
瞬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眼前的巨石碎成粉末,清风再次拂过脸面,崖壁上水痕开始滚动,一切恢复如常。
柳夜叉揉揉眼,不确定自己刚看到的一幕是真是假。彦南亭也看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松石见怪不怪,虽然他没见过白萝卜单手碎大石,不过他早就没把白萝卜当正经人看。
“手可伤到?”
裴寂开口询问。
闻言陆尘野转过身面向他:“不妨碍,就是怕吓到你们。”
“公子,你好厉害!我好崇拜!”柳夜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激动地合手尖叫。
“看你身形清瘦,没想到力气大得惊人。”彦南亭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佩服。”
裴寂嘴角噙着笑意,陆尘野被他们夸得浑身不自在,咬紧下唇神情扭捏。原以为自己表现出不似常人的力量,他们会害怕会猜忌,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反应。
陆尘野起初发觉自己身体和从前不一样,还是当他爬出坟坑,看见手腕上莫名缠着根发光的红绳,像一条灵活的红腹蛇,而且自己可以随意操控它。
到后面,他无师自通,知道邪祟怕什么,会什么,包括唯有烧毁白骨幡才能彻底消灭邪祟。
陆尘野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体内无穷无尽的力量,这种力量来得突然又不明不白,陆尘野用得很不安,所以他也迫切想找到那个为他下葬并给他戴上玉圈的人,问个清楚。
没了挡路的大石,几人继续朝杀欲城方向前进,踩过地上碎石,走在最后面的裴寂忽然停下脚步,覆手半蹲,面色深沉,好像在检查地上的石粉。
陆尘野见状回头问他:“怎么了?”
“君上?”彦南亭轻呼一声。
“不是石头。”裴寂用指腹碾压地上的石粉,抬起一双清冷的眸子,“是铜。”
此言一出,几人同时露出惊愕的眼神,明明是块大石头,怎么突然变成铜了。
陆尘野走到裴寂身边,学他蹲下,从地上抓起一把石粉,发现这粉末呈银白色,而石头的粉末应是灰白,放到鼻下一嗅,果真是生铜的气味。
“你们君上说得没错,正是白铜。”陆尘野拍拍手从地上起来。
柳夜叉瞪大眼:“我看了好几遍,就是石头呀。而且这么一大块铜,费好大的功夫打磨,就用来堵路,不可能吧。”
彦南亭没吭声,眉头却皱得紧。
陆尘野看向裴寂:“当初你把戟阳困在杀欲城,是否就地砌墙?”
裴寂微微颔首:“费时三月。”
陆尘野点点头,继续问:“有门吗?”
彦南亭和柳夜叉对视一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有。”
“那你还记得当时用的是什么门吗?”
“铜门。”
彦南亭问:“你该不会想说眼前的石头就是杀欲城的城门吧?”
“没错。”陆尘野看向夜空,此刻天边白芒已经完全散尽,黯淡无光,连颗星星都没有,“想必我们已经身在城中,这块大石就是进入杀欲城的铜门,不过略施障眼法。”
裴寂垂眸思索片刻道:“好一出引人入局,看来我们便是这次的局中人。”
彦南亭听得一愣一愣,过了会儿咽咽口水道:“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接下来怎么办?”
“我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想当年本小姐当山老大的时候,什么货色没见过。”柳夜叉一边不屑说着,一边就地取材,找到三截枯木,拿出火折子点上,分给几人。
陆尘野接过火把朝她一笑:“多谢。”说完转头看向裴寂,“你熟路吗?”
裴寂摇头,平淡回道:“当时我并未进谷。”
“那就没法子了。”陆尘野举着火把率先往前走,“首先得破了这局,再找到藏身此处的的戟阳,做个了断。”
几人不置可否,紧随其后。
湿漉漉的白雾围绕谷内,滴水击石,水滴声沉闷密集,几人走进峡谷深处,两边山壁紧紧相挨,挂着水帘,中间的缝隙狭隘坎坷,异常冷寂。
走出地缝,那股压抑的感觉也随之消散,几人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只有裴寂从头到尾都面不改色。
陆尘野拧干被水打湿的头发,用柳枝绑好,余光偏向一旁的裴寂,发现他正直挺挺望着自己,陆沉野心尖一颤,反手叩上斗笠。
彦南亭带松石去不远处溪边洗把脸,柳夜叉蹲在地上看石蟹,好奇的伸出手指去戳。
正当几人好不容易放松片刻时,只见在溪边洗脸的彦南亭扛起松石往回跑,慌慌张张。
陆尘野双手抱胸看他跑得火急火燎,一张俊脸变得歪斜,彦南亭这人时而沉稳时而疯癫,一边风流一边正经,变化莫测,实在让人猜不透。
转眼彦南亭跑到眼前,丢下松石,俯身大口喘气,半天讲不出话,最后还是松石指着溪流上方道:“有个大宅子,里面点着灯。”
彦南亭缓过劲赶紧摆手道:“不是宅子,像是皇宫里的宫殿。”
“峡谷内出现宫殿,不可思议,想来还是障眼法。”陆尘野不急不缓开口。
在他们说话间,裴寂已经走到溪边,立身在一块高石上,身姿挺拔,薄唇轻抿,透着孤傲清冷,他注目片刻,转向陆尘野,薄唇微启,冰凉似水:“是大鸟宫。”
陆尘野闻言一愣。
别说这外头,就连皇宫内,那座臭名昭著的神官宫殿,早在十年前就被一把火烧得精光,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大鸟宫,小鸟宫。
陆尘野漠然一笑,与此同时发现彦南亭和柳夜叉同时望着自己,投来的眼神耐人寻味,便忍不住道:“都看着我有什么用?不如前去一探究竟,瞧瞧这大鸟宫里,是否当真住着个无所不能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