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神官大人 ...

  •   一声皇叔,众人恍然大悟,脸上油然生出敬畏之色,对此人破坏迎神的怒火荡然无存。

      “不得了!”

      随行中不知是谁叹出这么一句,在人群中荡开涟漪。

      放眼天府,唯一人有资格称老君上为皇叔。便是三年前派去边塞的少年将,裴寂。

      三年而归,不成想正好撞上迎神日。

      迎神中途停止,是大忌讳。

      即便如此,对方可是老君上的亲侄子,论尊贵,不低于神官大人,谁都不敢怪罪。

      大太监抬袖拭额头冷汗,没想到自己在宫中谨慎一辈子,临了还是犯下大错。

      胡炀一脸担心望向底下的陆尘野,只见他一副事不关己,俨然看热闹的模样,心口更堵了。

      就在众人提心吊胆时,老君上立身城墙,白发苍颜,只泯然一笑:“是喻之啊,边塞来信说你要三日才能回到,不想如此快。”

      “喻之?”陆尘野疑惑低喃一句,他在宫中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看老君上对此人态度,他身份应该很不一般。

      大太监听到,压着嗓子解释:“是裴将军的小字,一般人可叫不得,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原来他就是裴寂。”陆尘野点点头,在宫中倒是听过关于他的事情,传得神乎其乎,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好看倒是真的。

      裴寂没有下马的意思,面无表情回道:“明日是臣母后的生辰。”

      “这样啊,那你赶紧回去吧。你父王前几日还在朕面前谈起你,离家三年,也不知你长胖些没。”

      裴寂没说话,神色却温和许多,掉转马头准备离开,却被神轿拦住去路。

      君上没发话,裴寂冷着脸,一个正眼也没给轿上的陆尘野,二人僵持不下。

      染血的马蹄来回踢踏。

      大太监急得抹汗,再耽误下去,怕是会错过吉时,可眼前二人,一位金枝,一位玉叶,谁也让不得谁。

      过了会儿,还是陆尘野先开口:“你就是裴将军吧,怎么和我想的将军不一样,面如美玉,长得真斯文。若我是女子,今日一见,日后少不得昼思夜想。”

      他们二人之前从未见过面,偶尔从别人嘴里耳闻几句。陆尘野虽一直住在宫中,裴寂也会随雍王来宫中赴宴。但由于先神官还未离世,身为接任者的陆尘野不能随意出来,养在宫中一处清静的偏殿,受太师胡炀教诲,整日背课,幼时没少挨戒尺。

      先神官离世后,陆尘野自然搬到大鸟宫,总算自由些,但裴寂不凑巧去了边塞。

      这第一次见,便生了意见,天大的意见。

      陆尘野刚说完,众人皆脸色突变,身侧的大太监闻言老眼一花,差点昏倒在地。

      连城墙上的胡炀也摁住眉头,哭笑不得。

      陆尘野不觉得自己说错话,平常只听过裴寂在战场如何英勇,长相如何俊美,却不曾听人提过他性子,早知会得罪他,陆尘野宁愿把嘴缝上,也不会说这些轻薄话。

      见裴寂不吭声,陆尘野以为他是没听见,又朝他嘻嘻一笑:“喻之小郎君?!”

      这次裴寂皱了眉,真真切切,抬起眼皮冷冷扫向陆尘野。他眉眼生得清雅,偏偏看人时也比常人更冷淡,现在瞪着眼反倒鲜活许多,像个真人。

      裴寂忽然勒紧缰绳,马受到刺痛,猛地抬起前蹄,径直朝神轿一侧飞奔而过,卷起的厉风差点把陆尘野刮下来。

      这人脾气不太好!陆尘野暗暗想道。

      裴寂走后,迎神继续进行。

      百姓再次恢复之前的热情,自动忽视刚刚的小波折。在响彻天际的欢呼中,陆尘野迈上城墙,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稳当,清风袭来,白衣飘飘,似仙人降临。

      陆尘野从老君上手中小心翼翼接过天灯,朝胡炀微微一笑,然后亲手点上灯,在众人期盼的视线里慢慢松手。

      周遭瞬间安静,齐刷刷抬头凝望升起的那一抹火光,包括陆尘野也安静下来,面带微笑看着凝聚众生心愿的灯笼,逐渐飞往高空,点亮天府,慢慢飘远,最后消失在众人眼底。

      礼成。

      距离迎神已过三日,陆尘野在床上瘫了三日,平日一顿吃两碗,现在只能吃小半碗,还剩点,今日索性不吃了,独自待在房间里,内侍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胡炀听到消息赶来,内侍们见到他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太师,奴才们的命不值钱,要是同安大人饿坏身体,这罪孽是奴才们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啊。”

      “下去吧。”

      胡炀一挥衣袖,遣散内侍,推开殿门走进去:“没玩尽兴?!”

      陆尘野头也不抬,闷闷开口:“抄了一个月道德经,你答应让我玩一个时辰,骗子。”

      胡炀就知道他是来了性子,否则不会连饭都不吃:“今天有烧鹅。”

      陆尘野咽咽口水,逞强道:“不吃!”

      胡炀不以为意,继续报菜名:“八宝兔丁、蝴蝶酥、葵花斩肉……”

      “胡炀!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尘野这几日都没吃饱,默默抗议,现在听到都是自己平日爱吃的菜名,口水再也憋不住,肚子也不争气咕噜叫。

      “君上要赏你。”胡炀那双老狐狸眼一眯,不是什么好事。

      “是什么?赏我出宫玩一日?”陆尘野来了兴趣,一个抬腿从床上一跃而起,窜到胡炀旁边。

      “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宝珠。”胡炀一边摇头一边说。

      “塞不下,我不要。”

      陆尘野听到又是赏这些无聊的东西,顿时没了精气,耷拉着肩膀。

      话虽这么说,但君上的赏,不要也得要。

      胡炀不理他的小情绪:“君上在贤德殿等你。”

      “哦。”陆尘野随口应一声,只好去领赏,胡炀又喊住他,不知是不是他老年犯忌,最近事太多。

      胡炀给他拍顺堆满褶子的衣领,沉声道:“同安神官,您的一言一行关乎天府盛荣,在宫内您放肆任性老夫都不管,可一旦出了宫门,您是百姓的信仰,也是天府的荣耀,但绝不是您自己。”顿了顿,又开口道:“最好遮着点。”

      陆尘野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欣喜若狂,但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点头:“太师说得对。”

      过了半个时辰,贤德殿的小太监找来大鸟宫,问胡炀:“太师,君上让奴才来问同安大人何时有空来领赏?”

      有个内侍嘀咕道:“半个时辰前就去了。”

      小太监慌了:“不曾见到。”

      这下轮到大鸟宫上下慌成一团,胡炀却神色自若,一边用毛笔沾墨一边淡定回复来找人的小太监:“老夫答应让他出宫玩一个时辰,眼下怕是去远了。”

      …………

      陆尘野第一次出宫,不大熟,也不知道出门要带银子,只知道不能露脸。

      脸用白布捂得严实,只露出两颗眼珠子,当他吃饱喝足后,准备走时却被掌柜扣下端盘子抵债。

      他哪干过这种粗活,十个盘子碎九个,还有一个砸客人脸上,掌柜气得不轻,不管陆尘野怎么装委屈,算盘啪啪几下又多了几笔债。

      造孽!

      掌柜自然不敢再让他端盘子,指使他到门口站着吆喝招客人。

      陆尘野捏着喉咙开嗓,差不多了,使出洪荒之力,对门外熙攘的人群大喊:“救命啊!”

      这一声吆喝果然引起众多围观者,掌柜在里面听见急得跳脚:“小子,我挖你祖坟了,让你这么害我!”

      趁乱,陆尘野成功逃离,一口气跑到巷子,突然一抹冷光晃过,陆尘野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就被人扼住,用力抵到墙面,黑影压面,嗓音冷漠至极:“欠债还钱。”

      “还什么钱?”

      陆尘野被掐得两眼发黑,好一会儿缓过劲,看清眼前人,长眉冷眼,是迎神节仅一面之缘的裴寂。

      “原来是喻之小郎君!是我呀!”陆尘野见是熟人,赶紧拍他掐自己脖子的手,然后又指指自己。

      闻言,裴寂疑惑皱眉,伸手扯开他遮脸布,瞧清后,脸上的冷漠转为轻蔑,手劲没小,甚至刻意加重几分:“只知你空有其表,原是不知羞耻。”

      “不知羞耻???”陆尘野被他掐急了,平白无故还要被他辱骂,顺手拽住他衣领,不成想力气太大,只听到"呲"一声,裴寂的领子被自己撕到锁骨下,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好光景。

      “无耻!”

      裴寂一张白脸更白,另一只手攥紧拳头,正要砸上陆尘野的脸,一个穿着红色长衫的少年气喘吁吁跑来,连忙大喊:“裴将军!打不得!”

      话音未落,裴寂一拳砸在陆尘野左耳旁的墙壁,留下五个浅坑。

      有惊无险。

      陆尘野瞥了眼挨着自己耳朵的拳头,倒吸一口冷气,立马推开他,快步跑到那位红衣少年身后,指着他大喊:“裴寂,我哪里得罪你了?!”

      “同安大人,您在酒馆吃白食时,我和裴将军正好在里面,所以……”

      红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一开口齿间飘出一股粉香,“裴将军,同安大人没有吃白食,他在酒馆留下了这个。”红衣少年说着松开捏得紧紧的手心,是一颗色泽莹润的白珍珠。

      这颗白珍珠是陆尘野衣上的盘扣,在他跑前扯下扔给了掌柜用来抵债,现下到了他手里。

      “如此珍贵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市井,我就做主赎回来,归还同安大人。”红衣少年将盘扣还给陆尘野,环顾四周,确定他是一个人,又问,“同安大人怎么出宫了?还是一个人,没有侍卫跟着吗?”

      陆尘野接过盘扣,心想这少年倒是心思细腻得很,尴尬笑笑:“微服私访嘛,人太多招眼。遇到一点小问题正好被你们撞见,哈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