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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官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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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野看到红衣少年腰上系有一枚青铜令牌,此牌可以随意出入皇宫,一般只赐给皇亲国戚,或重要大臣。
看他低声下气的模样,二者都不像,陆尘野不禁对这个少年的身份好奇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在宫中做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红衣少年双颊微微一红,紧张地两手交叠垂在身前,有些结巴:“回禀同安大人,我……我叫高烨,是宫中侍郎。”
黄门侍郎又名夕郎,早上来,黄昏去,负责处理朝堂杂事,偶尔传达诏令。
姓高的侍郎,陆尘野只知道一个,叫高初也,在宫中见过几次,总是笑脸迎人,脾气好得很。一袭双鹤白袍,眉眼微弯,温润如玉,是很多小宫女的梦中情郎。
不过想想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便问:“你姓高,那知道高初也吗,他也是侍郎。”
高烨俊俏的小脸忽然拧起,眼中有些伤感:“他是我父亲,不久前因病去世了。”
陆尘野愣住,他记得高初也才二八年纪,凭空多出这么大一个儿子,又突然暴病而亡,简直难以相信。
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无可奈何,只可惜宫中又少了位谦谦君子。
“子承父业,挺好。”陆尘野挠挠头发,转眼瞄向前边背着身的裴寂,像根冰柱,一动不动。陆尘野想着扯坏他衣裳,心中觉得愧疚,好心脱下自已外衫送去。
手指刚要碰到他肩膀,裴寂一个侧头,寒风凛冽,冷喝一声:“别碰我!”
“不碰就不碰,谁稀罕似的。”陆尘野收回手,赌气般两三下穿上脱下的外衫,嘴上故意气他:“唉,我看有些人只能衣衫不整地走回去了。”
裴寂脸色发青,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同安大人,裴将军,你们不要生气了。”高烨见他们似乎又要打起来,急得差点哭出声,“都怪我没用,要不是裴将军看到我被人欺负,就不会走进酒馆,看见同安大人吃白食。”
怎么又回到吃白食的事上,陆尘野头疼,要是传出去,他堂堂天府神官,以后这面子往哪搁。
陆尘野想着便绕到裴寂面前,露出八颗大白牙,用力挤出一个灿烂笑容:“喻之小郎君,都是我的错,要不你也撕我一次衣服,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
裴寂比他高半个头,所以每次看他都是眼珠朝下,黑漆漆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陆沉野反正嬉皮笑脸的,不知道裴寂此时对他厌恶至极,只见他忽然倾身,盯着陆尘野眼睛开口:“至今我也不知,你和那些只会坐享其成的公子王孙有何区别,百无一用。”
陆尘野闻言半天没回神,回宫后,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与裴寂素昧平生,他怎么就这么讨厌自己。
胡炀瞧出他心思,摸着长胡对百思不得其解的陆尘野解释:“迎神并非你们首次见面,早两年,裴将军从边塞回了一次,见到你同一些贵戚斗蛐蛐。想来是那次留下不好印象。”
“斗蛐蛐怎么了?!又不是杀人放火。”陆尘野愤愤不平抗议。
胡炀摇头叹息:“本没什么,只是那两年间边塞有个小国半夜偷袭,我军被困,厮杀了两天两夜,最后靠裴将军力挽狂澜,硬生生杀出重围,扭转败局。不过损失惨重,三万将士,只活下五千人,他那次回宫便是求君上赐罪,偏偏碰到你在玩乐。”
“原来如此。”陆尘野听完垂下头,难怪裴寂说自己只会坐享其成,对比之下也没说错。
“听说裴将军那身黑衣下没有一处好肉,年纪轻轻,刀痕遍布。”胡炀说完顿了顿,嘱咐陆尘野:“往后遇到他躲着点。”
“为什么?”陆尘野不明白。
胡炀忍不住翻白眼,要不是看他如今贵为神官,不能打了,非得给他脑门敲几下。
陆尘野忽然想起昨日出宫,开口问:“我出宫后,君上没罚你吧?”
胡炀摇头,回得平淡:“只说等你回来后抄百遍心经。”说完给他点上灯,“明日就要交上去。”
陆尘野瞪大眼,赶紧从床上下来:“那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胡炀低头咳一声:“你自己没听见。”
陆尘野欲哭无泪,赶紧找来笔和纸,准备一夜奋战:"胡炀,你害死我了!"
胡炀嘴角带着笑退出去,顺手关上宫门,接着再也忍不住口中血腥,全吐在袖口上,染红一片。门口的内侍担心过来,被他抬手阻止:“这种小事,不必让神官知道,都管住嘴。”
“是。”
清早,前来为他漱洗的内侍,一推开门,便见到倒在椅下呼呼大睡,脸上手上沾满墨汁的陆尘野。
一张张写满心经的纸铺满半个殿房。
内侍忍着笑,叫了几声,才把陆尘野喊醒。
“我没偷懒。”
陆尘野睡得迷迷糊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双肘撑地抬起半个身子,看到是内侍,不是胡炀,又躺了回去。
内侍连忙劝道:“同安大人,地上凉,您赶紧起来。”
“不起。”陆尘野闭上眼。
“听说贤德殿那边又闹起来了?”
两个内侍一唱一和的说起来。
“什么事?”
“还不是朝上新来的那位状元郎,左拾遗左掏心,又和君上吵起来了。”
“看上去斯斯文文,一表人才,可惜长了张嘴。”
“哼,要不是君上看中人才,早就一刀杀了,实在太猖狂。”
听到这,陆尘野突然坐起来,脚下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两个内侍见状,相视一笑,开始收拾满地狼藉,心想太师教得法子果然有用,毕竟同安大人的爱好之一就是凑热闹。
陆尘野跑到贤德殿,不敢走正门,怕被人看见,从偏门进去,那些小太监也不敢拦他,只是急得走来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陆尘野藏在侧门布帘后,能望到整个朝堂。
老君上坐在龙椅上,肩膀下沉,面色发紧,有些老态,底下有个穿圆领白袍,腰间佩有竹笛的年轻男子。相貌堂堂,连着说了十几句也不换气,想必他就是在朝堂中小有名气的左掏心彦南亭。
此刻老君上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整个大殿只剩他清脆明朗之音。
其实问题不大,就因为老君上最近迷上下棋,停了几次早朝,这位左拾遗便将之前朝代覆灭的原因全分析了一遍。不能因为身处盛世,便开始懒散懈怠,置之不理。
陆尘野听得直点头,忽然余光扫到一个熟悉身影,是裴寂,他立身在众多大臣中,也是极为显眼的一个。
远远一看,未戴盔甲的他,显得身形有些清瘦,还是亘古不变的黑长袍,袖口点缀几朵白莲。满头黑发仅用一根黑缎绑着,一丝不苟。不像陆尘野,早上刚绑好,不用一个时辰就散了。
看着裴寂头发上的黑缎,陆尘野心中一咯噔,难不成裴寂还未到及冠之年?那他三年前奔赴战场时岂不是更小,如此年少便已经引领千军万马在边塞杀出一条血路,而陆尘野三年前在干嘛,斗蛐蛐、比憋气……想方设法偷懒。
难怪他看不起自己。
“怪不得。”陆尘野想得太入神,情不自禁说出声,不成想此刻大殿正好没人说话,他的声音便显得无比清晰。
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老君上也投来目光,陆尘野自知藏不住,拍拍衣角大大方方走出来。
众臣见到并不意外,毕竟他藏在后头不止一次两次,只恭恭敬敬喊了声:“同安大人。”
唯有裴寂皱起眉头。
“大家早上好。”陆尘野嘿嘿一笑,估计是因为裴寂在,他有些不大自在,“君上好。”
“同安,今日起得挺早。”老君上笑了笑,皱纹堆在眼角,满脸慈祥。
“过奖过奖。”陆尘野又是一笑,准备找个借口溜走,忽然老君上看向裴寂:“天府能有同安和你,才算真正的盛世。”
陆尘野抿紧唇不出声,只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瞄了眼裴寂,见他不为所动,眼珠都没转一下。
接着有个大臣开口:“听闻塞北有个叫区朗的小国,杀了天府一些来往边塞的商贩。”
“区朗不正是两年前偷袭军营,害天府损失两万多将士的贼敌吗!怎么,还贼心不死,想要卷土重来。”一个年纪偏大的大臣愤恨骂道。
“当初裴将军一剑取下对方头领的首级,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那头领好像是区朗的台吉,也就像天府太子的身份。”
太子两字出来,众臣皆收了声,世人都知他们君上年过半百还未有一子,所以天府压根还没立太子,多少有些避讳。
那位说错话的大臣吓得立马跪下,高呼:“臣罪该万死!”
老君上倒是面色平常,只看向裴寂:“喻之认为朕该不该出兵?”
裴寂思忖片刻回道:“臣愿意领兵前往塞北,一雪前耻。”
“既打了胜仗,又何来耻。只不过是你放不下死去的亡魂。”老君上看得通透,知道裴寂是想为那两万五千的将士报仇,“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看到那大臣还在拜,老君上脸上浮出些许厌烦,摆手道:“行了,朕一时半会还死不了。都散了吧。”
“是!”众臣俯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