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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鬼花旦 ...

  •   见陆尘野迟迟未动,摩思开始催:“怎么还不让我见四娘?”

      裴寂看出陆尘野眉间不忍,视线转向他拿白骨幡的左手,指根细长,手背青筋明显,太瘦……情不自禁走过去,触手可及,然而当指尖碰到那一抹温热时,陆尘野却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白骨幡抛掷半空。

      裴寂伸出的手落了空。

      锁魂绳旋即缠上,只见一阵夺目光芒,白骨幡顷刻化为灰烬。

      摩思的身体随着白骨幡的消逝燃起火焰。

      ——终于要结束了吗。

      摩思环视一圈,眼中带着疲倦,感受身体一点一点泯灭,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不由自主瞪大眼。只见坏他复仇大计的斗笠男直奔戏台,抱起四娘尸骨朝他飞奔而来,眼神执拗得……有些可爱。

      摩思笑了笑,忽然觉得也不是所有汉人都可恨。

      “算了,四娘知道我变成怪物,会生气的。”

      摩思拒绝陆尘野的好意,朝他感激一笑,褐色晶蓝的瞳孔泛起涟漪,此刻火苗已蹿上胸膛,他利用最后的力量加快燃烧。

      当火烧到脖子时,邪气也被燃烧殆尽,他忽然记起除了仇恨还有一些重要的事。

      在很久之前的某天,烈阳高悬头顶,自己被铁链拴在木柱上,所有人都像看牲口般打量他,心中盘算能值多少钱。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白衣女子,太阳下,她皮肤像雪一样洁白,眼睛像水一样纯净,好似雪山上的神女。

      她走到自己面前,露出世上最温柔地笑容:“愿意跟姐姐走吗?”

      “等摩思长大,一定会成为草原上最英俊的男子。”

      “姐姐唱戏很厉害哦。等你长大,亲手为姐姐做一个戏台好不好?”

      “摩思,活下去。”

      火光掠过双眼,那一眼温柔逐渐暗淡,摩思带着遗憾闭眼:“姐姐,我已经长大,是你喜欢的样子吗。”

      等陆尘野抱着白骨跑到摩思身边时,却只看到一地白灰。

      彦南亭叹口气,走来拍拍陆尘野的肩膀,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闭上。转头看见松石踢椅子玩,突然找到郁闷发泄口,过去推了下他脑门:“没眼力见,你还有心情玩。”

      松石张嘴就咬中他指头。

      彦南亭疼得跺脚:“不行,我受不了,快松口!!!”

      班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找到一个瓷瓶,将地上摩思的骨灰收集装到瓶中,接着又从陆尘野手中接过女儿的尸骨走出船外,佝偻的身体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陆尘野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失神片刻,说到底这一切的祸端还是由天府而起。

      几人突然记起还有个赵长义,陆尘野率先找上去,满腔怒火,走到面前,却看他双眼紧闭,仍保持坐姿。

      彦南亭鼓起勇气在他鼻下一探,猛地收回手:“凉透了。”

      陆尘野没说话,掉头往外走。

      松石朝赵长义的尸体呸一口:“谁叫你欺负人,活该!”

      彦南亭瞅见赶紧把他拉走:“小心上门找你。”

      裴寂走在最后面,面色凝重,似乎是有心事。陆尘野在岸边等了他一会儿,直到彦南亭和松石出来,才看见他。

      “裴寂,你心情不好吗?”陆尘野用肩膀碰他一下。

      “没。”

      裴寂眼神冷得能结冰,不过这才是陆尘野熟悉的人:“好了,下次我肯定让你拉我手。先把手浸到梅花白柰的水里泡一遍,然后再用黄蜂蜜搓一遍,最后用午时露水洗一遍,这样就可以碰你啦。”

      裴寂突然停下,陆尘野也跟着停下:“我没记错呀。你以前不就是这么教我的。”

      裴寂看着他,难掩失落。

      陆尘野早就释怀了,微微一笑:“可是你没告诉我,梅花只在冬天开,白柰仅在夏天有,黄蜂无蜜,午时何来露水。裴寂,我知道你向来讨厌我,但自从你傻了之后,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但你如果不傻,为什么对我的态度转变如此大。”

      陆尘野叹口气,可能因为他傻,所以就算在他面前袒露身份也无关紧要:“可是裴寂啊,我好不容易习惯你以前的冷漠,你突然粘着我对我好,我觉得害怕。”

      夜风吹动月色,二人沉默许久。

      忽地裴寂眼周发红,负气离开。

      把陆尘野扔在原地一脸懵,愣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陆尘野也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又惹他不痛快,反正自己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是错,只是这次裴寂不止生气,似乎还多了些许伤心。

      为什么呢。陆尘野想不明白。

      一股寒风吹来,旁边有什么影子快速闪过,吓得彦南亭一抖,这才看清是他主子,脸色似乎不太好,又回头望了眼陆尘野。

      只见他两眼发愣,头都快耷到胸前。这是怎么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彦南亭只得回头喊陆尘野一声:“想吵架能回去吵吗?麻烦体谅一下我这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停了停,指向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嘴角叼草根的松石:“还有一个幼小无力嗷嗷待哺的孩子。”

      “放你妈的狗屁!”松石瞪他一眼。

      折腾许久,几人终于坐上马车,顾不得休息连夜赶回国城。松石一上马车,习惯性倒头就睡,鼾声跟响雷一样接连不断,偶尔还从鼻孔吹出个鼻涕泡。

      彦南亭坐在外头赶马,听见里面松石惊天地泣鬼神的打呼声,林子里的鸟被惊得四处飞散,更加确定此孩不是人间凡物。

      能避多远避多远。

      车内,裴寂坐在陆尘野对面,这次是闭了眼,但周遭散发的寒气逼人肺腑,即便陆尘野戴着斗笠也挡不住,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哈哈傻笑两声,想和裴寂搭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陆尘野仔细想了想他为什么生气,有可能是他提起以前的事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毕竟陆尘野如今在他眼里就是条黑狗。

      说又说不得,待在里面又憋得慌,只好出来透气。

      彦南亭见他出来,不怕事大,一边看路一边打趣他:“还怄气呢?”

      陆尘野摘下斗笠,满脸苦闷:“鬼知道怎么得罪的他。”

      彦南亭笑而不语。陆尘野又想起赵长义令人发指的作恶手段:“如今的天府当真是奸佞做主?”

      “也有好的。”彦南亭面色突然变得沉重,“只是差不多快死绝了。”

      陆尘野震惊看他:“怎么个死绝法。”

      “先朝遗留的祸害哪有那么容易搞定,像你今日消灭的邪祟,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一开始遭毒害都是些支持新皇的朝廷官员,后面才出现在民间。”

      “不是有平邪令吗?”陆尘野问道。

      彦南亭听到嗤笑一声:“平邪令又不是随随便便拿张纸就行,整个天下也就一人有,那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国公高烨。”

      陆尘野没吭声。

      彦南亭继续道:“他手握平邪令,天下人怎敢不服他,就连朝廷官员也上赶着巴结讨他开心。”

      “新皇呢?新皇为何不下令让他交出平邪令供天下人避祸,莫非高烨连天府皇帝的话都敢不听。”

      “哼,倒也不是不听,装个样子谁不会。红衣白骨来去无踪,谁也不清楚它会出现在哪里,百姓对它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而高烨手持保命符横空出世,笼络了民心,又把持着朝堂,甚至还想平分一半江山。这么好的东西你舍得交出来吗?”

      “天府本就乱成一锅粥了,若君上和他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最后遭殃得还是百姓。”

      陆尘野不置可否,彦南亭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先皇在位时为建神宫大肆挥霍,荒废朝政,不顾百姓。碰巧那两年时运不济连遭天灾,各地官员不想法子解决,反倒学着谄上欺下,故意隐瞒灾情加重赋税,导致民间怨声四起。直到红衣白骨出世给了垂死挣扎的天府和百姓致命一击。

      在那时就已经千疮百孔。眼下过了十年,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除了邪祟,怕和这些奸臣也脱不了关系。确实难。这新皇也是当得真憋屈,前有奸贼乱朝堂,后有邪祟祸民间,他自己夹在中间,进一步难,退一步更难。

      也不知是哪位冤大头接手先皇留下的烂摊子。

      突然有些困意,陆尘野眯眼靠在边上休息,彦南亭催他进去,屁大的地方还要跟他争。

      陆尘野不肯,斗笠盖在脸上,刚刚要睡,彦南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看你长得年轻,想来是没见过天府神官吧,”

      陆尘野迷迷糊糊回他:“未曾见过。”

      “那倒是可惜,你若见过必定一生忘不了。那是位真谪仙,饮朝露,穿铢衣,一身玉骨,众星捧月。"彦南亭不禁回忆起那一抹翩翩身姿,"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陆尘野听后轻笑一声:“那又如何,不过是个祸国殃民的罪人。”

      彦南亭沉默一会儿,扬起手中的马鞭,语气坚定:“我不相信是他毁了天府。”

      马车进入山林,凉意从脚底往上延伸,彦南亭身体前倾策马奔腾,山风拂过他鬓角。陆尘野挑开斗笠一角,视线落在他侧脸上,细眉长眼,想当年也是相貌堂堂一身正气的好男子。

      出身寒门,一举中第天下知。彦南亭、彦南宇兄弟俩前后得状,一文一武,并称“天府双元”,占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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