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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袭 ...

  •   好在云邺章并没有再深究此事,而是长叹了口气问:“皇后今日来过了?”
      江轻竹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知道她会过来,我就不躲了。”云邺章语含嘲讽。
      “啊?”江轻竹一时没有跟上云邺章的思路,“陛下是专门躲出去的?”
      “按祖制,初一十五要宿在皇后的中宫,所以只得寻个由头,省得见到皇后,又触霉头。”
      “啊?那陛下刚刚为何又说不躲出去?”江轻竹有些糊涂了。
      “朕没想到她已经如此胆大包天,已不经允许登堂入室,看来最近她那功德卓著的爹,没少和她见面。”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若是朕在,或许你们便能少受着委屈。”
      江轻竹把握不准,他所指的“你们”是谁,便笑了笑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大家都挺好的,没受什么委屈。”
      “哦?是吗?可我听说,皇后身边的嬷嬷可对你不客气,先是打了一鞭子,接着又是要掌你的嘴啊。”
      “哦,陛下说那个事啊,我没事,鞭子抽得不重,巴掌嘛,高公公都替我拦下了。”江轻竹故作轻松,并没有显露特别的恐惧。其实呆在皇宫中,她便有了些心理准备,知道时刻平安才是难得的事。从小到大练武执行任务,受过的伤大大小小无数,故而被抽一鞭子,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吵大嚷之事。
      云邺章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她是天生心性坚强,还是不愿在自己面前表露真意。思索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以后见到皇后,能躲便躲吧。”
      “陛下为什么如此厌恶皇后?”江轻竹深觉奇怪,虽然皇后对下人不算和善,但对皇帝还是极为温柔眷恋的。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视妻子如洪水猛兽的夫妻关系,民间夫妻吵架,不都是讲究床头吵架床尾合?而且每次皇后来,都要将奏章收起来,真是十分奇怪,让她这个旁观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厌恶,是生而对立,我们分属两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她是丞相魏广之女,朕这么说,你可明白?”
      听到这话,江轻竹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皇帝,十分厌恶这丞相。
      想起之前皇后所说的子嗣之事,接着问:“所以,陛下不愿意皇储出自中宫?”。
      “是,不光如此,更重要的是,你觉得,若是丞相有了外孙,他还会需要,朕这样一个傀儡吗?届时朕还能得有善终吗?”云邺章苦笑着回应。
      江轻竹将这话在脑中过了几遍,才算是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味,极为惊讶:“不会吧,丞相还敢做出这样的事吗?”
      高高在上的皇帝,看着如日中天,受万民景仰,却不承想过得这样如履薄冰,权势地位乃至生命系于一个臣子之手。江轻竹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这样看来,做皇帝还不如做个账房先生好啊。
      “好了,总之,你以后不要离开昭晖宫,在这座宫中,我还能保证你的安全无虞。”云邺章叮嘱道。
      “外面这么危险吗?可我看负责皇城护卫的萧将军和方将军对陛下毕恭毕敬,很是可靠啊。”
      云邺章看着她天真的样子,真忍不住想敲敲她的脑袋:“方衔玉可以信任,但他只是副将,萧宇是个墙头草,若是真有一日,朕与丞相刀兵相见,他不见得,会站在朕的这一边。况且他们只负责宫城巡防,宫内人数不胜数的阴损招数可指望不上他们。”
      听到这些,江轻竹心中哀叹一声,继而发问道:“方将军既然是自己人,陛下为何不提他为主将呢?”
      “若是他处在主将的位置,你觉得丞相会一直放任不管吗?”云邺章无奈地微笑摇头。
      “哦……这样啊……”江轻竹此刻才算是有些明白。
      “总之,你还是要万事小心。”
      “嗯嗯,我明白。”

      翌日,云邺章早朝,走了没多久,正当江轻竹盯着面前的奏章苦思冥想时,昭晖宫门处传来一阵吵闹之声。
      此时高公公随云邺章去早朝,宫中并无主事之人。江轻竹好奇,便偷偷凑到寝殿的门缝处向外观瞧,只见宫门前,一个身着赭衣的小太监,容貌清秀,看着和吴小四年龄不相上下,正在跟守宫门的侍卫急切地辩解着什么,面色涨红,目光含泪,焦急的模样仿佛就差跪地磕头了。
      江轻竹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正听到那小太监高声叫道:“江公公,江公公,我找江公公!”
      两个侍卫中的一个见他胆敢在皇帝寝宫前高声喧哗,怒不可遏,其中一人对这小太监上脚猛力一踹,将其踹出了几步远。那小太监仰面翻倒在地,清秀白皙的小脸瞬间沾满了灰土,混杂着泪水,搅弄地整张脸悲戚可怜至极。
      江轻竹见此,心有不忍,便从寝殿中走了出来。那小太监见到寝宫之中出来了人,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更加使劲地高呼:“江公公!江公公!”,一咕噜爬起来便要冲进来。
      但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拔刀一拦,将这小太监挡在了宫门之外。
      江轻竹心下闪过一丝奇怪,这小太监仿佛认识自己?但自己怎么对他毫无印象。但这丝疑虑,很快便被小太监接下来的话冲到爪哇国去了。
      他急切地大喊:“江公公,陛下受伤了!高公公让我来请您,说是寝殿内有上好的金疮药,让您取了药速速与我前去送药!”
      一听云邺章受伤,江轻竹立时心急如焚,慌忙问道:“陛下怎么会受伤?伤哪里?伤得重不重?”
      那小太监涕泪横流,说道:“重,陛下流了好多血,太医院的金疮药疗效不佳,高公公这才急着让我来找您!江公公,快取了药随我去吧!”
      江轻竹此时七魂丢了一半,连忙点头称是,匆忙回殿中去取金疮药。
      寝宫内有专门的地方收放各种名贵的药材,云邺章取用时从不避讳她,所以江轻竹见过几次。她着急地一通翻找,幸而原来在马行,对金创药的气味形态极为熟悉,很快便从中找到。
      她快步跑出寝殿,正遇到吴小四来院中修建花草。他见江轻竹满脸焦急之色,还正要出宫,问道:“江大哥,怎么了?”
      “陛下受伤了,高公公喊我去送药!”
      吴小四面露疑惑,拉住了江轻竹的胳膊,又重复了一遍:“高公公喊江大哥你去送药?”
      “是啊,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公公说的嘛。”江轻竹指了指被拦在宫门外的小太监。
      “可,这不是高公公一般的行事作风啊!”
      “这,或许事急从权吧。”江轻竹还想向外走。
      吴小四说:“江大哥,昭晖宫外不一定安全,要不你把这药给那位小公公,让他直接送回去就好了。”
      江轻竹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便想将药递给那小太监。
      没想到,那小太监一听这个,吓得双腿发抖跪倒在地,哭着说:“奴才不敢接,万一这药用在圣体上出了什么岔子,奴才就是有一百条贱命,也抵不了罪啊。江公公,求求你,可怜可怜奴才吧!”
      这小太监哭得极为悲切,江轻竹心软起来,便对吴小四说:“没关系的,我脚程快,去送了药就回来。”
      说罢没再顾及吴小四的阻拦,向那小太监走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江轻竹要出宫,极为犹豫。
      江轻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个被识破而扣留的刺客,应该是被严令看管的吧。连施展轻功逃脱都不行,从宫门口大摇大摆地出门更应是天方夜谭。
      她略带迟疑地问道:“两位大哥,我是不是不能出宫门?”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其中看上说:“属下只接到命令,不许任何陌生人入宫,却没说宫中之人不可以出去……”
      江轻竹听到这回答,心中暗暗吃惊,难道,这皇帝没想过扣押自己?她百思难得其解,心中只想着,一会送药的时候见到他,一定要好好问问。
      “既然如此,便请两位大哥放行,我去去就回。”江轻竹恳求道。
      “那公公回来时,需得由高公公验证过身份,才能入内。”侍卫回答道。
      “好,那我就和高公公一同回来。”高公公陪同皇帝去上朝,自己前往送药,一定能够见到他。故而,江轻竹对此并不担心。
      两位侍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对江轻竹放了行。
      这小太监为江轻竹指引,一路上不停地催促:“江公公,快些,这边走。”
      皇宫之内,道路纵横交错,朱门庭院目不暇接,却都如此相似。江轻竹跟在这小太监的后面,似进入了一座迷幻难解的迷宫,左拐右绕,很快便辨不清楚方向了。
      他们转了许久,直至再难见到其他宫人侍卫的踪影,高大的宫墙侧立两旁,似沉默的巨人低头俯视着来人。江轻竹疑窦丛生,猛地停住了脚步,说道:“小公公,你走错路了吧?这里怎么也不像陛下上朝的天安殿啊。”
      那小公公听到江轻竹的叫嚷,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头,而是以一种僵硬的姿势背对着江轻竹,站得仿佛一棵半路长歪了的树。
      江轻竹心下奇怪,正欲再出声询问,倏然后勃颈一个钝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身上传来的钝痛唤醒了江轻竹的意识,她是被人重重地丢在了地上。
      身旁有人说话,那人用尖细的嗓音嘲笑道:“娘娘还让我小心,这么个小太监,有什么可小心的。”说罢还踢了江轻竹一脚。
      江轻竹不敢声张,装作人事不省,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好好看着。”那个尖细的声音留下这么一句命令,便转身出了门。
      江轻竹凝神听着,直到屋中的人都走出,在门上落了锁,她才实在忍受不住被吸入肺腔的尘埃,猛烈地呛了起来。此刻她只觉喉头似被堵住,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一股气息被牢牢堵住,难受至极。
      面前是细密的麻布织网,她明白这是套在自己头上的布袋,口中被塞了棉布,双腕被粗绳捆在身后,身下似乎是杂乱堆砌的稻杆,很是扎人。
      自己这是,被绑架了?江轻竹心中猜测,但又想不明白深宫之中,有谁要绑架自己。
      江轻竹这具身体自幼习武,虽说武功欠佳,但极为柔韧。她将捆在身后的手从身下绕出,一把将套在头上的布袋和口中的棉团丢掉,充沛的空气霎时浸润了五脏六腑,此时此刻宛如重生。
      江轻竹重重喘着气,看向四周。这是座屋脊极高的狭窄房间,微光之中尘土翻飞,若是不察,很容易被呛得猛咳不止。所有器物上也皆蒙了厚厚的灰尘,杂七杂八的物品凌乱不堪,均是些破烂不可再用的东西。房间角落还散落着有些发黑的稻米,装米的粮袋子扔得到处都是。
      她明白了,这里原来是个储粮的仓库,只不过废弃不用,被当成了杂物间。
      是什么人,会把自己绑架到这里?她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她叹了口气,云邺章的嘱咐果然不无道理,没想到皇宫之内如此危机重重。
      无论如何,来者不善,还是早些逃脱地好。
      江轻竹向门口看去,门前人影绰绰,能看出有两人在门外来回走动,守备森严。
      好在,刚刚的呛咳声并没有引得他们查看。
      整座粮仓,除了正门与门侧的窗户,只有屋顶脊背处开了一个透风的小窗,窗扉微启,大小刚好能挤过一人。
      寻常人见到这如此高屋梁或许会束手无策,但江轻竹轻功超绝,踏着墙壁几步上去不在话下。看来绑缚自己至此的人,并不了解自己的底细,这样很好。
      逃跑路线既定,她便低头开始撕咬捆缚在手上的绳子,想将绳结打开。这绳子绑得极紧,她只觉牙根酸痛,嘴角肌肉抽搐,莹润的汗珠从她的额间流进脖颈,浸湿了衣领,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顽固的绳结如同斗败了的公鸡,卸了力道,从她的手腕处滑落到了地上。
      她不发出声响地长叹了一口气,活动了活动早已酸软的肩膀,揉了揉满是红痕的手腕,一挥袖抹去额间汗水,丹田升腾出一股气力。不费什么劲,她便攀上房梁。
      小气窗上还拦着窗棂,好在年岁久远,关键链接之处早已沤烂发黑。江轻竹一手紧紧抓着房梁,一边用肩膀使劲撞击那窗棂。
      “咚咚”两声闷响后,窗棂的烂木头应声而落。
      江轻竹看着下坠的木头,心中大叫不好,连忙站起身,使劲从小气窗向外钻。
      果然,烂木头砸在地上的声响惊动了屋外的守卫。他们觉察有异,开锁的金属碰撞声似催命的鼓点。江轻竹更加奋力地向上钻去,小气窗窗口狭小,若是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说不定可轻松通过,江轻竹虽身量纤细,却也有几分费力。她拼命盘着气窗外侧的墙壁,后腿猛地在身后的房梁上一跺,身侧一阵剧烈的剐蹭疼痛之感,终于,她从这气窗钻了出去!
      木门开合的“嘎吱”声从身后传来,江轻竹不敢向下再看,再而鼓气,从这屋脊之上向远处的宫墙跳去。

      翻过最后一道宫墙后,江轻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出了皇城?
      她手扶树干,隐藏在刚刚秋意尽染的树叶与枝桠之后,看着一队宫外的巡逻士兵,向远处走去。
      而向南极目眺望,百姓聚集的街市已显露出其人潮喧闹的样子。
      嘿,这不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种柳柳成荫了嘛。
      那夜自己疯狂逃窜还是没能逃出那古怪皇帝的手掌心,今天借着被绑架的时机,竟然逃脱生天?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但既然天意如此,那便不能浪费时机。
      虽然江轻竹也有一丝犹豫,如此不声不响地逃脱是否妥当。但一想到,自己从此可以天高云阔任意飞翔,比起在深宫之中半步难行一辈子窝缩在一座宫殿里,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江轻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还穿着墨色的太监常服,走在寻常百姓中间太过扎眼。必须要尽快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趁着白日出城去。如今,自己又身无分文,只能先回马行,将自己日常积攒的小金库拿出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蓬城,找座小城隐姓埋名去过潇然自在的日子。
      正好,去马行探查一下师父他们的行踪,若是能得知他们安全的消息,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

      此刻日光正好,她不敢大张旗鼓地在民居之上施展轻功,便一路上用袖子遮挡面颊,尽捡些人际稀少的深巷窄径走,只有在旁人注意不到时,才翻几个墙头。
      好在有惊无险,并未遇到什么阻拦。只在一处人家的后院遇到了一个玩泥巴的小屁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了墙,吓得那小孩大声喊:“有坏人!有坏人!”
      到了马行附近,却见门前立着四个威武雄壮的士兵,各个腰佩长刀,身着轻铠,铠甲在阳光之下泛着麟麟金光,气势压迫地人不敢直视。
      再看门上,写着大大的一个字“封”。
      江轻竹心里咯噔一下,明了这是马行被查封了啊。

      她心下凄然,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如此萧条冷落,一时五味杂陈。
      她摇了摇头,稳定了一下心神,向马行的后院摸去。
      这马行设计得极为巧妙,从前门看只觉这内里不会很大,却不成想后院宽阔空旷,那些彰显着真实尺寸的围墙,一侧隐藏在青山密林中,一侧潜伏于旁边的民宅庭院。江轻竹左转右拐,终于在一条羊肠小道间找到了马行的围墙,一个跃身翻了上去。
      她屏气凝神,缩在走廊漆柱的阴影中,观察了许久,确认这院内再无官兵后,才走了出来。
      原本竟然有序的院落此刻如同被怪兽搅弄了一番,日常练武的木桩也被撞翻在地,江轻竹看着洒落一地的萝卜白菜,不禁有些心疼,这可都是自己与其他同门,辛辛苦苦种出来的。
      江轻竹长叹一口气,溜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里也明显被翻动过,小妆奁中的东西被洒了一地。好在,或许是看这房间摆设寒酸,认定这里是小喽啰的居所,便再没有更多的破坏痕迹。自己走之前散在床榻上的被子,竟然还能安然地呆在原位。
      这样看来,自己的小金库应该还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江轻竹喜上眉梢,蹲下身子,将手探入床榻的底部,这是她真正的暗盒所在,与琴师姐之前带着大张旗鼓翻找出来的,并不相同。
      “啪嗒”,一声机括运作的声音,一只黑色木盒落在了江轻竹的手中。小木盒中有她这些年来节俭省下的几锭银子,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便是师父为她准备的男身的籍民符牌。她将前一日高公公给的银子也一同放入,又换上自己平常的衣服,整理好包裹,便向城门奔去。
      出城之路,江轻竹的心情只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多年来自己的愿望近在眼前,不假时日便可实现,未来便是惬意自在的自由人生,远离那些吃人吮血的争斗与纷纷扰扰的俗世,化成一只鹰,一阵风,天地阔远,山河辽阔,恣意翱翔。
      只可惜,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并不尽随人意,风花雪月只存于文人墨客的想象,身为底层百姓的苦楚,一旦踏入其中,便是避无可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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