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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别否 ...

  •   “谢谢!”云邺章真心感谢。他虽然不确定眼前这位是江轻竹的哪位师兄,但必是北亶人无疑,但他能为了救南亥百姓做到如此地步,实是心怀大义之人。
      岳铭轻轻扯动了下嘴角,万千情绪终究化入无言。行军步伐之声近在耳畔,他们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共同看向了后方。

      炸药的撼动引得满山鸟兽奔窜,东路军和西路军自然是听到声响的。这声音他们极为熟悉,一开始并未立刻引起警觉,只是有几分奇怪,这些监工为何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炸山开矿,莫不是又接到国公爷的什么命令了不成。
      直到探查情况的士兵回报,他们才知大事不好,急忙调兵点将,集聚到了此处。
      看着那满地的尸首和塌成土堆的矿洞口,东路军的领将气得直跳脚。这个将领姓齐,早在二十年前便投靠在秦国公门下,行军打仗的本事并没多少,这次借着主子的东风当了这一军大将,其实并不服众。西路军此刻由个副将领着,这副将是个贫寒出身的能臣,姓林,但因为在朝中没有根系,性情又耿直,故而虽然有统军之才却只能屈于人下,他的顶头上司,西路军正统的领将,因厌恶军营湿冷,正躲在周城的府宅里呼呼大睡。

      山林萧萧,风雨呼啸,冰雹虽然不再下了,但寒风裹着冰雨,打在身上仍然如坠冰窟。枝条疯狂摇曳抽打,前方道路如鬼影憧憧,齐将军咽了咽唾沫。
      虽然害怕,但他仍不愿把逮捕逃蹿奴隶的功绩轻易假手于人。齐将军清了清嗓子,说道:“西路军拨一百个人去挖人,务必将中路军救出来,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追捕逃犯。”
      才一百人,那岂不是要挖到明年?矿洞早已塌得不成样子,里面的士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即使土都被清理出来,见到的也都是成堆的尸体。但被点名的西路军林将军身为副将,军衔低,不敢有怨言,领命而去。
      齐将军让身后的小兵给自己将伞打正,等着前去探查的士兵回来汇报矿工逃跑的方向。
      脚印的痕迹很混乱,想来也是,这些百姓得了逃跑的机会,自然作鸟兽状四散奔逃,哪里还能顾上什么固定的方向。
      “好,那你们几个,就分成几队,散开来下山去捉人吧。”
      这位齐将军倒是不傻,知道要分成几股四散撒网去抓逃离的百姓,但下达军令时,却语焉不详,听凭下属自己领悟。
      几名副将听他这样粗略说了一句便止口不言,知道自己的这位上司恐怕很难再下达细致明确的指令,便碰头商量了个大体的章程,急切地各自带队出发了。
      这边齐将军还在为自己的持军之道沾沾自喜,那边一声巨响惊醒了他的美梦。
      “怎,怎么了?”齐将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撞翻了顶在他头顶的伞。
      一股浓烟自林间冒出,火舌似立身上窜的怪兽,霎时间便冲向夜空,刺鼻的硝烟气息弥漫开来。齐将军脸色煞白,结巴着说:“这,这山林里,怎么还有炸药?”
      这句问话还无人能回答,前方另一个方向,又是一声巨响,暗夜沉沉中,炸药再一次显示出它可怖的能量。
      这两次爆炸,皆击中了散出搜寻百姓的队伍,只听林中传来痛苦惨叫呻吟之声。过了一炷香,才有士兵相互搀扶,或背或抱,从林中走回了原处。
      还没出发的队伍一时摸不准情况,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将军一贯在军中混日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将军,可能是那些逃跑的百姓,偷了库中的炸药,埋在林里。”齐将军身边有副将提醒他。
      “有,有道理,快,组织人,给我搜!他们一定还躲在林子里!”齐将军大吵大嚷。
      “不行啊将军,若是一处一处搜寻,那些逃离的贱奴早就跑光了。”他手下的另一名副将说道。
      “那,那就派几个人,专门去清理一条道上的炸药!”齐将军指着一个方向,这条山路与其他相比更为宽敞,方便行军,此刻他也想明白了,尽快赶到山下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的爆炸与死伤令前去排查的士兵心有余悸,他们小心翼翼,用手中的长刀拨开枯草乱枝。一个小兵走在前,拨弄间眼角扫到不似寻常石头的东西,他兴奋地冲旁边的人招招手,几名士兵迅速围拢过来。
      那小兵一刀将炸药的引燃捻子砍断,邀功似的举起来。突然,一念闪过,猛然转头向后方树上望去,果然在稀疏的枝桠见,看到一个瘦削身影躲藏其间。
      “发现敌军!”他们大喊着冲到树下,将树上的人拉了下来。
      定睛观瞧,发现原来是个逃跑的矿工,在如狼似虎士兵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我就说嘛,这炸药旁边肯定有人守着点燃!”那小兵得意至极,几人将这个矿工围住,正要拷问其他人的去处。倏忽间,那矿工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团白粉,往周围几人的脸上一撒,趁着他们闭眼躲闪之际,那人便弓身猫腰从缝隙中跑了。
      妈的,竟然是石灰!
      几名士兵骂骂咧咧,空中还飘着雨,雨遇着石灰,登时令他们感到面颊灼热无比,眼睛再难睁开,山林一角惨叫连连,传至齐将军处,令他瞪大了双眼,惶恐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了?”
      雨势渐稀,夜色裹着冰冷让世界沉寂,这些北亶士兵一想到自己竟被几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如此戏弄,都不免气馁。
      但追捕之事不能再等,齐将军心一横,大喊着下命令:“都给我出发,就从这条路走,老子还就不信了,我们还能抓不住这些个山野乡夫?”
      选择的山路虽然已经是最宽敞的一条,但对于这几千军士来说,仍过于狭窄,他们就好像不得不将身子蜷缩进树洞的棕熊,僵硬地扭动着,艰难地探出脖子,获得一丝喘息。

      虽然刚刚耽搁了一些时间,但士兵的脚程要比寻常人快得多,更别提逃脱的矿工都是深受折磨的普通人,这几日吃不饱穿不暖,早就没有了往常了力气。
      慢慢地,有些零星落在后面的矿工,被北亶士兵抓住。

      岳铭同云邺章躲在一处,注意到凶神恶煞的北亶士兵逐步逼近,心下如落了滚油一般,着急地问:“怎么办?”
      寒夜在云邺章的脸上镀了一层铁色面罩,他双目直视,抽出长刀,刀背恍惚映照出他的眼眸,“不怎么办,能阻挡多久便阻挡多久!”

      当北亶士兵看到拦在前方路上的两道修长身影,还以为是阎罗厉鬼,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他们愣神时,其中一人已冲破黑暗,手挥雪光,直批他们面门而来!
      士兵们拥挤在一起,在狭促的山道之中扭转不得,只能仓皇举刀。
      云邺章惯常用剑,刀舞动起来,少了些轻盈破风的潇洒。他在树梢间来回跳跃,借着轻功之能直取这些士兵的咽喉。
      快,太快了。
      这些滚落的头颅,还没看清黑影的面容,先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了眼前的世界。
      另外一人虽然没有这么快,但刀法刚猛有力,一上来几乎要将两人对穿,有万夫不当之勇,黑暗之中露出森森白牙,犹如妖魔现世。
      但慌乱很快便平息下来,因为北亶士兵们发现,纵使对方武功盖世,但也只有区区两人而已。
      他们抹了一把溅在脸上同伴的鲜血,三人成组,互相看顾,对抗搏杀。
      刀器碰撞的铿锵之声惊扰了阒静山林,在无数枝丫间来回游荡,震荡着无数生灵。云邺章的胳膊与腿已有多处划伤,血渗出来,将衣料粘在皮肤上,更难动作。
      再加上连日苦作,没有吃好。
      他大口喘着气,再难像之前那么快了。砍杀敌军,拦阻已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岳铭也负伤沉重,血自额头不停流下,迷住了他的眼睛。他边使刀,边趁空隙擦着眼。
      齐将军在远观望了片刻,不耐烦地下命令:“不要管这两个匪徒了,赶快下山寻人!”
      前方的副将得令,命几十个士兵拖住云邺章和岳铭,另外的人,则从一侧快速下山。
      云邺章口干舌燥,眼前虚影憧憧。一个格挡,竟将他推出了几步远。
      他定了定心神,知道对方已摸清自己的底牌,再多与这些散兵纠缠于事无补,便气聚丹田,翻身上树,将目光都聚在了远处的齐将军之上。
      若是能,擒贼先擒王……
      云邺章度量着这步险棋成功的可能。
      一阵眩晕袭来,他紧握住树干。远处,一队北亶士兵背负弓箭而来。
      看来是要将自己射下来。
      另一边,岳铭支撑不住,被北亶士兵一刀削在腰侧,跌倒在地。
      血气弥漫,暮野沉沉。夜色是最好的伪装。云邺章猛地咬了一下舌头,刺痛惊醒了神经,他吞咽着喉间的铁锈味,猛地跃起,向着一处尚有着茂密枝叶的常青树飞去。
      岳铭被擒,脸被踩进了泥里。他认命地闭上了双眼,此番酣畅的搏杀于他而言,是最合适不过的终曲,也算是,能代为抵偿他师父滥杀无辜罪过之万一吧。岳铭不再做任何挣扎,他成了被狂风吹烂的稻草人,任由作践,碾入泥土,化为尘埃,毫无怨言。
      许是得意,齐将军见到岳铭束手成了待宰的羔羊,兴致勃勃走近。
      “我怎么看你有几分面熟?”这一贯颟顸的将军,此刻脑袋有了一丝灵光。
      岳铭低垂着头,并不答话,仿若睡熟。
      齐将军抬起一脚踢出去,将岳铭踹出几步远,而缚住岳铭的几名兵士也跟着后退了几步。齐将军居高临下,哈哈大笑,转身便要回到原处,却在回转的一刹那,脖颈冰凉,锋利的刀刃已经抵到了他的面前。
      机会转瞬之间,云邺章抓住了!
      “你,你……”齐将军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查看岳铭情形时,身边的护卫并未尽数跟随,这时皆未及时围拢,被云邺章瞅准了时机,如鹰隼般直冲而下,扼住了他的咽喉。
      云邺章胸膛猛烈起伏,手中的刀锋已压出了血珠,齐将军在他手下疼得“吱哇”乱叫。
      “把其他人都放了,还有,所有派出的士兵,让他们回来!”云邺章啐了口齿间的血。
      “好,好,你别动手,我,照做就是了。”
      岳铭感到身上的束缚猛地一轻,紧锁双眉看向云邺章。云邺章冲他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带着这些落单的百姓们逃走。
      此刻云邺章疲态尽显,手握兵刃不住微颤。若是只留他一个,无异于以卵置于重锤之下,必定毫无生机。岳铭摇了摇头,立在原处,没有动。
      黄泉路上,总要有个伴。岳铭突然间很想仰天大笑。
      周遭刀光雪亮,他们在如织的杀意中决计逃脱不得。云邺章的右眼被血糊住,他拽着齐将军的衣领,勉力将他拉扯着。但重重包围的士兵这么多,若蚕蛹层层缠绕包裹的茧,以他现在的力气,实在是走脱不出。
      不知是否因为太累,云邺章瞥见周遭山岗陆续闪烁起醒目的火光。
      是山野烧起的火?亦或是晨阳遍染的余晖?
      云邺章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目光带着剑的锐利,扫视着那可疑的光亮。
      其他人也陆续看到,他们的目中也纷纷显露疑惑,直到战鼓震天,山石撼动,不知从哪来的声音失声喊着:“南亥军进攻了!”
      被挟持着不敢动弹的齐将军,这会儿更是抖如筛糠,想跑也跑不动。口中喃喃道:“不,不可能啊,我们和魏丞相都说好了,他们不可能出兵。”
      在他近侧的云邺章听到这些低语,剑眉一紧,手中的刀刃又迫近了几分。齐将军感到脖颈疼痛,大叫道:“哎,壮士小心,这,要是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那可不一定,南亥王军这不是来了吗。”云邺章阴恻恻地说道。
      “这……”周遭山岗之上的战鼓声逐渐密集起来,且渐有围拢之势。这时,旁边有个都尉有些迟疑地建言:“将军,这怕不是真的吧,属下听闻亥朝皇帝御驾亲征,在军中清查弊政,说不定这真是南亥的军队。”
      听到这话,早已被鼓声晃碎了心神的齐将军,这时更加六神无主,再也支撑不住,竟然一下跪在云邺章身前。
      “好汉啊,我放你走,那些百姓我也不追了,咱们各自放对方一条生路,如何?”
      云邺章难以置信,长刀却不愿收回来,岳铭几步上前拉住云邺章,将其拉出北亶士兵的包围圈,冲他使了个眼色。
      而齐将军解了束缚,大大舒了口气,连忙大手一挥:“回城!”,便不顾身后,自行骑马奔驰而去,连云邺章两人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北亶军退守,惊天的战鼓声一时并未停歇,但山岗上连绵的火把却也没有前进的势头。云邺章以刀支撑着身体,大半衣衫尽染血色,惨白的面庞望着四周,尚存犹疑,扯住岳铭,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来者究竟是不是南亥军,即使是南亥军,若是丞相手下的南亥军,自己现在体力不支,已是刀俎下的鱼肉,必须小心为上。
      天边薄光微现,战鼓声渐渐平息,四下阒静,枝杈上水滴落土的声音清晰可闻,晨晖穿过轻雾,打在云邺章的鬓角,照出他坚毅的轮廓。
      岳铭扶着他,有几分担心地问道:“你怎么样?”
      云邺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两人皆听到有一队人马上山的簌簌脚步声,云邺章连忙拉岳铭躲到树后。
      很快,一队兵甲在树木之后若隐若现,能看出是南亥军。岳铭不解为何云邺章不出来求救,这难道不是他的母国吗?但见自己同伴屏气凝神、神色紧张的样子,岳铭便未多言。
      这队兵甲脚程很快,很快就完全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一见前往带头之人,云邺章和岳铭两人面上皆绽出光色。

      “郑太守,这条路对吗,为何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江轻竹在队伍的最前方,焦躁不安地问。
      郑韬摸了把额间的汗,狠狠吞咽了几口气,才能勉强答话。虽在砭骨寒风之中,但他已是汗流浃背,连续半个多时辰的山间奔波,对于他这么一位年近知命之年的文臣来说,实属有些吃不消。
      “这条路是对的,江姑娘,不要着急,陛下他天运鸿福,一定不会有事的。”郑太守温声宽慰道。“之前咱们遇到的逃出的百姓,不都指得是这条路吗?”
      紧接着,他惊喜地抓起地上的土:“看,江姑娘,这地上的土中混着黑矿,而且越来越多,说明咱们离开矿处越来越近了。”
      听他这样说,江轻竹才算放心,耐下性子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前。
      或许已至晨间,年兽苏醒,江轻竹总觉得旁边林子里有声音。
      倏得,她停住了脚步。
      因为那声“竹儿”太过熟悉,太过亲切。
      她猛地调转方向,不顾后面郑太守疑惑的呼喊,向侧旁奔去。以她灵巧的身姿,不消片刻,那两个依靠着树干勉力支撑的人影便出现在她的双眸中。
      岳铭见到江轻竹,一股热流涌上鼻尖,他哽咽着张开手臂,却不想江轻竹略过他,扑向了后方。
      他有些僵硬地回转身体,后方紧紧相拥的一双璧人如同击中于玉石的铁斧,让他一时站立不住,顺着树干坐在地上。

      江轻竹将头狠狠埋在云邺章的肩头,几日的担忧如决堤的洪水,眼泪是阻隔不住的思念。云邺章不知怎么安慰兀自哭泣不止的江轻竹,只好用手不停抚摸她的发髻。不知过了多久,江轻竹才抬起红肿的眼眶,盯着云邺章消瘦得不成样子的面容,狂风骤雨转为一阵啜泣。
      “好了,别哭了,我没事,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云邺章略带宠溺地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痕,江轻竹眼波流转,云邺章身上的种种令人心惊的伤痕便都落入她的眼中。刚刚止住的眼泪此刻又如夏雨倾注,她紧紧拽着云邺章的衣袖,似乎害怕一松手,他便如炊烟一般轻易消散于山间了。
      云邺章明白,便有意打诨,他捏了捏江轻竹的脸颊,说道:“放心吧,我此刻的虚弱都是饿的,就像你的饥痨症一样,你应该最明白,吃了东西便好了。而且,你看,我把谁找到了?”
      他手指江轻竹身后,岳铭突然被指住,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他的笑容似乎是被硬扯出来地,对江轻竹打招呼:“师妹,好,好久不见。”
      刚刚江轻竹不是没看到此处有两人,只是当时她满眼都系于云邺章身上,没注意旁边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大师兄。
      短暂的错愕后,江轻竹收起惊讶的下巴,问道:“大,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说来话长……”苦涩漾上岳铭的双颊。
      旋即江轻竹紧张问道:“听说师父被……那现在师父在哪里?”
      听到此问,岳铭双眸一暗,垂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的下落。”
      “怎么会……”江轻竹脸色泛白起来,云邺章见其面色不对,上前握住了她的纤手。
      岳铭眉头一紧,忍在喉头的疑问就要脱口而出,这时,郑韬带着人已经跟了上来,上前便揽袍跪拜:“叩见陛下!”。
      云邺章还没反应,江轻竹已然出言:“吉卿,你还记得这位郑太守吗?之前李大人向你举荐的,这次来救你,也是从郑太守这里借的兵,才得以虚张声势,把那些北亶军吓退。”
      自从云邺章深入虎穴失了消息,江轻竹在外坐卧不安,决计不能空等。本来她想从矿山后侧的悬崖攀上去,却不想那悬崖实在太过陡峭,几次险些落水。而此时李崇思派来的官吏也到了罗茵县,和他们商量,决定不动魏枳高手下的兵,去两国边线另一边的端俞城找郑韬调兵,星夜兼程,时运相济,以战鼓虚张声势,还以草人举火把假装士兵,才解了云邺章这次的围困。
      “你们这里只有几百个兵?怎么敢做出如此决定?”云邺章看着郑韬,又有些后怕地抚了抚江轻竹的鬓角。
      “护卫君王本是臣子分内之事。”郑韬俯首再拜,但旋即略带赧然地呵呵笑道:“说实话,臣一开始也有些犹豫,想再从别处调些兵来,但江姑娘定意决然,片刻都不愿再等,此等忠君之情实在是令人钦佩,臣这才没有再作耽搁,幸而赶上了。”
      身份得以昭示的云邺章恢复了其九五之尊的气度,他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好,好,逃脱的百姓你们可有遇到?”
      “陛下放心,臣都已安置妥当。”
      岳铭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所有人,如同陷入迷雾重重的梦幻,拼命想要挣脱却不得。自己心仪的小师妹投入别人的怀抱,本以为这个别人只是普通的世家子弟,不成想竟然是亥朝的皇帝!师父的仇人!沉闷的事实成了顷刻倒塌在嫩草上的巨石,岳铭觉得呼吸似乎都成了一件无比艰难的事了。
      他扭转过身子只想逃离,但却被江轻竹的叫声拌住了脚步。
      “大师兄,你去哪里?快跟我们回营地疗伤吧。”
      关怀的话语本应该暖人心脾,但此刻在岳铭听来只觉刺耳。他回身冷笑,手指云邺章,质问道:“你让我跟他,跟他们一起回去吗?”
      说罢,苦笑着将头扭至一边,一瘸一拐向前走去。
      江轻竹还想跟上去再劝解,却被云邺章拉住了手臂,他在身后说道:“那你师父呢,你不想找你师父了吗?”
      听到这话,岳铭止住了步子,怒火让他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低吼道:“不准你提我师父。”
      “好,我不提。只是从你之前能够解救我亥朝百姓的义举,我知道你其实心怀仁爱侠义,并不是不辨是非对错之辈。你跟我们回去后,我答应你,一定倾力帮助你找到石将军,就算是对你的答谢,你看这样可否?”
      江轻竹附和,语气焦急,道:“是啊,师兄,你一人受着伤怎么找师父呢,我们一起来找好吗?”
      不知名的鸟倏忽从不远处掠过,这轻微的震动击破了岳铭最后的坚持,他望了望天空,无奈地点了点头。

      逃出的百姓在郑太守所带士兵的护送下,行至罗茵县城。回到城中,才听说魏枳高竟然趁夜逃走了。
      可笑至极的是,仅他一人逃走,将魏家上下一百口人,连带他卧病在床的老父,丞相魏广,也留在了府中。
      云邺章坐在军帐中,看着那俯首为他细细包裹伤口的侧颜,眉间猛然一皱,霍得站起身来。江轻竹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细软白布被扯得满地都是。
      她惊慌地问道:“吉卿,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云邺章在帐中来回踱步,重重地摇了摇头,接而顿了顿,大叹了口气,道:“竹儿,我被这老匹夫耍了。”
      江轻竹不明就里,呆愣地看向他。
      云邺章将还没缠好的细布烦躁地扯下来,跨步向外走去,江轻竹担心地紧跟出去,却没有追上他的脚步。
      云邺章脚入马镫,一个翻身上马,他注意到江轻竹跟出帐来,宽慰道:“竹儿,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不必担心,伤口待我回来再包扎。”
      说罢,便带着一队侍卫出发了,腾起的烟尘遮蔽了远处的落日,不想竟然已经忙到了傍晚。江轻竹待再也看不到云邺章时,活动了下有些酸胀的肩膀,正要回身入帐,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岳铭望着江轻竹欲言又止,他的眼神直直探过去,像是想要理清缠在江轻竹身上复杂的蛛网,又像是想要努力锁住心中不断冲撞牢笼的洪水猛兽。汗顺着他涨红僵硬的面颊淌了下来。
      江轻竹被岳铭挡住,又被他这样盯着,以为大师兄是怪自己之前说谎。便连忙低头认错,说道:“大师兄,对不起。”
      岳铭动了动嘴角,似乎想像往日一样对面前的可人儿笑,但最终没有笑出来,反问道:“对不起什么?不过,我真没想到,恐怕师父也没想到,你竟然和亥朝的皇帝有勾连。”
      营地中的旗帜猎猎作响,遮掩着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江轻竹不知应如何解释,最后,她终于想要开口,将发生的一切细细和盘托出时,岳铭却抬手制止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师父。亥朝皇帝分了五十个兵给我,但我不信他们,我只信你,竹儿,我只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找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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