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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入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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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又是何苦,折磨自己便能解决问题吗?”趁着停歇间隙,云邺章心疼着,无奈苦笑,匆忙拿出药霜来为她涂抹。
“只是一些划痕而已。很快就能好的。”江轻竹神色讪讪,有点无精打采。
“吉卿,魏广如此欺压于你,若是有朝一日他败于你的面前,俯首听任处置,你会怎么做?”不知心念动到了哪里,江轻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将手中的药霜收好,云邺章嘴角轻蔑一笑,道:“自然是五马分尸,削骨烹肉,死不足惜。”
“那他的家人呢,跟他有关系的人呢……”
江轻竹还想再问,但已有副将来请奏启程,云邺章心系前线,提身上马,没有听到她的问题,江轻竹怔怔地看着自己被细心包好的双手,突然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也赶忙上马跟了上去。
罗茵县城还有三里之遥,本以为是轻骑来回巡逻、蓄势待发的紧张态势,本想到,面对的,竟是魏枳高带领着县城乡亲在城外设酒跪迎,仿佛此刻云邺章是来游山玩水,饱览自家江山美景的。
云邺章这是第一次见魏枳高,他居高临下立在马背上,打量着这个在边疆守了如此多年的国之“大将”,怒气横生,气极反笑,不禁哑然要笑出声来。
魏枳高皮肤白皙,毫无长年巡边日光灼晒的痕迹。身为武将,却浑身慵懒,腰背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软塌榻病恹恹仿佛被晒死于草间的蛇。肥头大耳,目光畏缩,满面油光,行为举止与他爹简直是一物两面。
云邺章不愿与他多言,问道:“丞相呢?”
“家,家父身体有恙,故,故而,未能来亲迎陛下。”只说了两句话,魏枳高就满脸是汗,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将军也都面如白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病了?生得何病?”云邺章皱着眉,看着面前乌泱泱被魏枳高拉来充当欢迎仪仗的百姓,便想将这魏氏竖子的脑袋扭下来挂到城门上。
“回陛下,是,是气得。家父听闻,陛下在路上遇险,这世间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故而,故而家父气急攻心,便病倒了。”
之前突袭云邺章的那帮杀手,审讯还没有个结果。除了领头,其他人皆不知自己是受何人指使,是去杀何种身份的人,只知拿钱办事,听从指挥。而那领头的,又是个硬骨头,不知有什么把柄在魏广手上,到现在嘴也没有撬开。
想到这里,云邺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面上不显,语含冷意,但话还是说得到位:“既然如此,那朕自然要去探望一下。还有,这些百姓,赶快将他们带回城去。紧闭城门,若是此刻北亶军打过来,就你带出来的这几千士兵,能保护的了这些百姓吗,能守得住这城吗?到时候这些岂不是都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不,不会……”魏枳高刚说了两个字,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似得猛然闭了口。
云邺章剑一般的目光刺过去,问:“你这么知道不会?”
“那,那个,这,这些士兵都骁勇善战……”魏枳高的声音越说越小。
“骁勇善战?那怎么还会如此短的时间内连失两城?”云邺章厉声质问。
“这……陛下,陛下英明,是,是末将失察。”魏枳高抖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说。他心中自然叫苦不迭。本来叫这些百姓出来,弄了个盛大的仪仗,是想拍皇帝的马屁。本以为皇帝贪玩好场面,必能讨得他的欢心,没想到却被揪出了错处。魏枳高开始在心里后悔没有听老爹的话了。
云邺章入了城,先去检阅了驻扎于此的边军,一路看下来,他脸上的阴郁之色与这半青不明的天空一般,逐渐暗沉。江轻竹瞧着他的神色不对劲,找着机会悄声询问。
“这些士兵,你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吗?”云邺章勒紧了马绳,目光穿透城垛落在下方。
江轻竹思忖着,说道:“行伍之事我不是很懂,但我看这些士兵面带愠色,好像对吉卿你很是……愤怒。”
“哼!”云邺章冷哼一声:“说得不错!魏狗看来没少在军中散布关于朕的谣言,定是极尽诋毁。”
江轻竹紧张地咬紧了嘴唇,又听云邺章说:“而且,你细看这些士兵的盔甲。”
“好像,质地不是很好……”此时离得远,江轻竹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那铁甲上多是细碎的凹陷,似乎轻微的碰撞也能在其上留下痕迹。
“如果朕猜得没错,他们给边军装备的战甲,根本就不像他们以往奏报的,用得是质地坚硬耐打的吕山精铁,而是将金属胡乱混杂粗制滥造之物。”云邺章的手用力握着城垛,手指在粗糙的墙皮上磨下了泥沙,他像是要把心中的怨气全部吐出,沉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这些贪墨下的军饷,恐怕都成了魏党之流享乐的银钱。”
贪污军饷,污损圣誉,自己占着便宜还让皇帝背上所有的黑锅。魏枳高虽然没有干才,但深谙拉帮结派的江湖之道,在撒银子上也毫不手软,哄得他的一众属下与他沆瀣一气。不愿与他一道的,也早早被他排挤在外,这些早些年云邺章不知道,更管不了,但现在,却是到了不得不插手的时候了。
“那怎么办?怪不得我们打不赢,我看这些边军各个面黄肌瘦,说不定这魏枳高不光在军备上克扣,在军粮上也有小动作!”江轻竹愤愤不平道。
“你说得有理。”云邺章头盔上的红缨被寒风卷起,他沉思片刻,说道:“擒贼先擒王,我要先去看看魏广那只老狐狸。在这之前,需要辛苦辛苦竹儿你。”
“好。”江轻竹一口答应。
本是满面阴霾的云邺章被她逗笑了,问:“你都不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就如此爽快地答应?”
“嗯,那是自然,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江轻竹满眼信任,重重点头,害怕对面之人不相信。
“是吗。此话当真?”云邺章有几分犹豫,迟疑一下又说:“那我要你做我的皇后,你也是会无所顾忌的答应的,对不对?”
云邺章的眸子蕴着暗夜的星辰,璀璨照亮了一方天地,如此动人的光芒令江轻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下,云邺章连忙伸手来扶,迎来的却是江轻竹对其目光的躲闪和面上不知所措的尴尬。云邺章不知道最近是发生了什么,感觉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道烟雾,越起越浓,要将他们遥遥阻隔。这种感觉没有实质证据,却时不时冒出头来,惹人心烦。云邺章还想再问,但有军士上来奏报军情,江轻竹见有人上来,如获大赦,连忙后退一大步,规规矩矩地做起了皇帝的亲兵。
只一日的光阴,江轻竹就将边军现有的出入账目对了个大概,誊记着细小花销的分账只能抽查着看,但总体的账目往来,她已然心中有数。
这边军中管事的听账先生有三四位,领头的是魏家人,狐假虎威惯了。初见江轻竹只身一人来查账,虽带着皇命,但心中本就存了轻蔑。但没想到这么个皮相俊秀的小白脸,竟然翻阅起账本来如此有条不紊且读数极快,问出的疑点也都打在了关键之处。这不仅使这领头人心中暗惊,给手下使眼色,令他们赶忙去报告公子。
从如山的账册中解脱时,已近三更,此刻屋里除了个伺候茶水的小童和云邺章派来保护其的侍卫,其他人都歇息去了。江轻竹用手背抹了一把凝在额头的汗,走出屋外,冷冽的寒风扑面袭来,令她本有些困顿的大脑瞬间又清醒了不少。江轻竹抬头望着天边月,月色昏沉,被云雾层层缠绕,难有清辉。
“你终于出来了。”
江轻竹一惊,旋即听出熟悉,转头回望,云邺章一身便装打扮,站在檐廊的阴影处,面露嗔怪之色,见她看自己,才走出来。
这时,屋中的仆从听到声响也走了出来,一见竟然是皇帝陛下,皆磕头请安。云邺章赞赏了他们几句,便命他们退下了。
其他人一走,云邺章便一把将江轻竹拽到怀里,赌气似的狠狠箍住。
“你何必如此拼命,我今日来看你几次,你竟然连抬头看我一下都不肯。这账目积年累月,早就烂到骨子里了,难道你还想一天之内弄清楚?”
江轻竹的脸被他深深压在怀里,说话也只能闷闷地:“可我真的看得差不多了,找到了不少漏洞,明日起我再带人实地实物核查一下,应该差不了。”
云邺章稍稍松了松手,江轻竹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兴奋地说道:“你看,我都记在了这里。”
云邺章叹了口气,说道:“核查的事我另外派人,你明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怎么行,现在两军对峙这么紧张,我怎么能独自一人偷闲。”江轻竹瘪了瘪嘴。
想到这里,云邺章无奈地冷笑一声,说道:“两军对峙?朕也实在有些看不懂,这北亶的秦国公,到底想干什么。”
到达罗茵县的这一日,云邺章派出了几队斥候去北亶军驻扎的几处据点探查,越是探查越是觉得古怪。
因为这些北亶军并没有要继续进攻的打算,他们甚至安置了官吏,已经开始清查登记攻占城池及属乡的货物、田地等,有恃无恐,似乎真将这些地方当成了自己的治下之域。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攻回去吗?”江轻竹有些着急,紧缩翠眉。
“现下还不成熟,北亶军的装备比我们好太多,若是仓促应战,我们的胜算并不大。”云邺章轻轻摇头。
“那博璟那边呢,联系上了吗?”
云邺章继续摇头,道:“石沉大海。”
“那今日见魏相的情势如何?对于你在半路遇袭,他可有说辞?”
想及此,云邺章心中一根弦紧绷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暗物隐藏于水下,自己想捕捉却一时捉不到。今日他到了魏广的病榻前,却发现其满面生疮,喉咙生哑,整个身体瘦弱不堪,躺在榻上有进气没出气。他还想凑近探望时,却被魏枳高以病气有害龙体为由,给拦了出来。没想到几日未见,魏广竟衰弱成这个样子,君臣之间连句话都说不成了。
当时,云邺章满腹狐疑地问魏枳高:“丞相这样多久了?”
魏枳高用袖子不停揩着眼角,肥肉中间狭小的眼里挤出几滴真假不明的眼泪,说道:“从听说陛下遇险之后就这样了,气急攻心,人也消瘦得快,只一两天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云邺章还想再看,但里面的魏广却突然发起了抽搐。霎时间屋里人仰马翻,一片忙乱,呼唤声,哭闹声,此起彼伏,云邺章看着这一切,心中不胜烦闷,盯了片刻,最终,还是一甩袖子,顾自离去了。
“这样看来,这魏丞相是不行了?”江轻竹问道。
“我直觉没那么简单,他怎么会突然不行,担心我?怎么会?”云邺章攥紧了拳头。
“总之,明日开始,先清查军备军粮,整顿军务,朕既然在这里,就不会任由他们胡闹下去。”
看着面色笃定的云邺章,江轻竹突然感到身心一阵轻松,他们两人并肩而行向居所走去,夜色如水,虽然彼此之间无话,却有种别样的温存与默契荡漾其间。
但云邺章却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有些犹豫,不知应不应当开口,但最终还是说了:“据探子来报,你师父,好像被赶出军中了……”
这消息不亚于平地惊雷,江轻竹情不自禁地惊讶回望,她疑惑非常,问道:“我师父此次不是打先锋?怎么会被赶出军中?发生了什么事?”
“传言是他肆意屠杀边民,惹得民怨沸腾。而那秦国公,似乎并不打算多惹是非。便寻了个小错处,将你师父赶出军中。之后,便再没有你师父的消息了。”
江轻竹不断摩挲着双手,似乎此法足以令她平静,但她慌乱的目光早已泄露了一切。云邺章叹了口气,将她披着的大氅又系紧了一些。夜深风紧,寒气总是趁着稍不留意的间隙,袭入人的内襟。
“你说,我师父会去哪里呢?”江轻竹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似乎在问云邺章,又似乎在问夜色。
“再多作猜想也无益,你不是有很多的同门师兄吗,他们应该会照顾好你师父的。说不定此刻他们,还在筹划着什么其他的计划。你师父那么执拗的人,恐怕一时半会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的。”云邺章握着她的手,有些心疼地望着她
“那,吉卿你最近可要小心!”江轻竹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惴惴不安,周围静谧的夜色霎时间化为了怪兽黑洞洞的巨口。
“你担心我?”云邺章欣喜非常,目光炯炯。云消雾散,月光倾洒,将两个人打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
江轻竹轻哼了一下,假装不满道:“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当然担心你。”
“这也不能怪我多想,毕竟你总是一副为了你师父便能随时抛下我的样子。”
江轻竹想要反驳,但话至嘴边却迟迟吐露不出,她只能假装未在意云邺章期盼的目光,将话题转至之后的打算上。
“现下打又打不得,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
“自然不是,明日开始,我们恐怕得暂离罗茵。”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兵无精打采地走过,云邺章拉着江轻竹躲到暗处,踏地的步伐声凌乱不堪,待这队人走过,两人皆是叹了口气。
靠近黑金矿最近的是南亥的周城,外围每隔一里都有一队北亶士兵列队把守。天色晦暗,滔滔乌云低沉地压着,寒风吹卷了战旗。现在的周城,与前几日不同,整座城都已被封住,只留了西边城门供人与物来往运送,这边离黑金矿最近,消息传递也最为便捷。
冬日的夜色侵染得极快,此刻离西城门士兵换岗,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领头的军头打了个哈欠,和周围的士兵说笑着,一会儿要去喝上几箪烈酒。
换岗的时辰到了,两队的军头核对着今日来往的货物和人员明细,这时,有个士兵眼尖,瞅见城门口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向城外的方向挪动,当即大喝,大步上前,擒住了这个倒霉的家伙。
两队军队一看,竟然是个身着锦衣的小公子,细皮嫩肉,面容俊秀,此刻吓得面无人色,只顾着拱手求饶,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一个军头拎起这小公子,心下吃惊,他看着瘦弱不堪,掂在手里却很有重量。但这家伙哭得令军头心生厌烦,也来不及细想,举起刀架在其脖子上拷问起来。
原来是这周城中富户家的小少爷,之前搜城的时候,因为藏得好,没有被发现,躲了几日,实在饿得不行,家里又没有人了,便自己跑出来,想找机会逃出城去。
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将这小公子身上值钱的玩意一扫而空。见自己逃命傍身的钱没了,这年轻人更是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在检查过这小子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后,一个小兵问:“头,钱都留下了,人怎么办?”
“国公不说了,所有男丁,全部送到矿上。”
“啊?这小子这样,恐怕还不如个女子能干呢。送到那儿,撑不了几天就得死。”
军头挥起手掌拍在那小兵脑门上:“这是你操心的事儿?送过去,能撑几天是几天!”
就这样,在哭爹喊娘的凄楚声中,这可怜的家伙被绑在马背上,送往了黑金矿。
军头与士兵们掂着刚得的金银首饰,这沉甸甸的手感令他们喜笑颜开,竟无人留意去察觉,他们守着的这重逾千斤的刺木门,早在换岗一炷香之前,就已经紧闭了。故而,无人发现,刚刚捉住的小子根本便不是从城中出来的。
僵硬的黑土生磕在脸上,云邺章觉得脸上有温热的血汩汩流出。骑马带他来的人,似乎是乏累极了,极不耐烦地跟来交接的士兵叮嘱了两句,便策马回程。云邺章任由人架着,踉踉跄跄走入矿区。
架着他的人,因为半夜被吵醒而恼怒,将气都撒到了云邺章的身上。连踹了几脚,便将他弃置在马棚里,大摇大摆地去睡觉了。云邺章呜呜咽咽,又装哭了半晌,听着周围的风声和马的鼻息,凭借其出色的耳目,确信周围确实无人后。抖了抖手中藏着的薄刃,身上的绳子便如卸了力道,纷纷滚到泥里。
这里是黑金矿的中心,矿的外围把守严密,这里面的监工却并不多。云邺章借着夜色,逐个屋子看了,估摸着也不过几十人,各个屋中皆是酒气熏天,鼾声如雷。
矿山的几处入口旁,歪歪斜斜地搭着几处土坯草棚,寒风呜咽,茅草横飞,云邺章只稍走近几步,恶臭扑鼻。凑近了看,狭小的屋中,竟然挤了了不下上百个人。他们歪斜着身子,彼此倚靠叠压,似一簇簇堆高的肉泥,在这个逼仄的空间中拼命地找寻一席安眠之地。面上的狰狞痛苦之色已成了共识,清冷的月辉有一瞬间洒在这些脸上,映照着这凡间地狱。
这里是被抓来的周城男丁聚集之所,这些人皆戴手铐脚镣,且彼此相连,只要稍稍一动,身侧之人便会有所察觉,上百人要带着铁链同时行动,更是难上加难。
云邺章紧缩眉头,悄悄退回到马厩中。远处,把守军营的火把忽明忽现,他们便如同铁锅中无奈待烹的鱼,生死存亡只余一线。
江轻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立在山尖的松树后,遥看矿区的情形。此时,离云邺章设计进入那吃人的矿区,已有四五日了。自从那夜,看着他假扮成外逃的富家公子被抓了去,之后便再没有他的消息。
矿山近围的树都被北亶军伐光了,没有遮挡,外围又设有重兵把守,只有南侧悬崖无人把守,但壁立千仞,几乎没有落脚之处,纵飞鸟难越。想要潜入其中,难如登天。故而,他们俩才想出这么个以假身份蒙混入内,探查敌情的法子。
以南亥边军目前的军力,贸然来此地解救这些百姓,极可能损失惨重,云邺章写了密信回蓬都,将边军军务清理的事宜都写明给了李崇思,命他派合适的人来。而他自己有些等待不及,不惜孤身犯险。
即使站得这么远,那丢弃尸体的巨坑如此触目惊心,如这块土地骇人的伤口。江轻竹已经在这处远山上待了好几日,每天都能看到难以尽数的尸体被整车整车翻倒入其中。
可见,这些北亶军真是不将这些亥朝子民当人,劳累折磨致死者无数。
这些,都远超他们的想象。
石宗滥杀无辜百姓,秦国公贬斥了石宗,他们潜意识里便放松了警惕,总以为秦国公不会草菅人命,却不想一个是恶虎,一个是妖兽,在伤人性命上,一山更比一山高。
那吉卿深入这龙潭虎穴,会不会已然遭遇不测?不安的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是点在宣纸上的墨印,再也不会消失。江轻竹心下一横,决定不再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