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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叛徒 至正午,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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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午,师父等人回到驿馆,江轻竹将午饭备好,寻常菜肴,师徒几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让江轻竹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竹儿,后日,有商团会返回北亶,那商团的东家是我的故交,届时你便跟着他们一同回去。他们会将你送到古里大营,你四师兄在那里。”
“啊?师父,可竹儿想和你们一起回去。使团的归期不也就在一个月后吗,到时候全城宴饮,展示过神树后,你们不就打算回去了吗?为何非让我早行这几日?我还是想和师父你们呆在一起。”江轻竹委屈巴巴地说。
“竹儿,不要闹,师父我们又其他事情要做。”岳铭宽慰道。
“那你们自去忙就好了,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江轻竹红了眼眶,泪水盈盈,愈加让人心疼不忍。
果然,岳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师父,后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好了,先吃饭吧。”
很快便入了黄昏,天边绚烂的晚霞似纱幔层层铺就,倦鸦归巢,寒意渐起。
终于到了晚上了,江轻竹心咚咚直跳,只等着天彻底黑下来后便拜会拜会这位镇威亲王。
话说这小王爷的名头可真与他的模样大相径庭,江轻竹下午偷偷打听了这位小王爷来南亥后日日做些什么,发现也不过是些流连勾栏酒肆的行径,不过好在这位王爷虽气质风流,却极注重自己的皇兄。听说,路上行人说了一句北亶皇帝的玩笑话,被他听到,都要被他打上一顿。
或许为了顾及他皇兄,能够将我的话听上一听。江轻竹暗暗在心中筹划着措辞。
就在江轻竹服侍师父漱口洗面时,有人来通传,说是亲王想请中午做羊肉油烙的姑娘,再去为王爷做一餐宵夜。
石宗听了这话不明所以,回头看向江轻竹。听到这传令的江轻竹身形一滞,脑中似海啸般翻涌不止。
叫她去究竟是何用意,是看到了自己留的纸条了?还是真的只是想吃个宵夜。江轻竹胸腔之中心跳入擂鼓,但面上还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啊,竹儿?”石宗问道。
“哦,没什么,中午我在厨房做饭时,正巧亲王想吃油烙,而南亥的厨子不会做,我便顺手帮他们做了一份。”江轻竹努力装作极为随意正常的样子。
“果真如此?”石宗如鹰隼盯着猎物般扫视着江轻竹的神色,这番探究之下,江轻竹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知掉了几层。
她继续装作若无其事,说道:“当然是真的,否则王爷怎么会想起来让我去做夜宵呢。”
石宗细想之下,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江轻竹自小长于他的膝下,他可以肯定,江轻竹必定和一个从来没有到过南亥的北亶王爷毫无关系。
“既然如此,你便快去快回吧。”石宗未再多言。
“是。”江轻竹尽显温顺的姿态,提起裙摆,跟着传令小厮的身后离去了。
博璟的厢房在驿馆的最后侧,左右厢房有六七间,正中连廊三间庭室,中间可做会客用的大堂,两侧可为卧房与书屋,是这驿馆之中最气派的屋子。
江轻竹默默地跟着小厮走入这院里,只见火把宫灯将这处院落照得恍若白昼,每隔三步便有一名侍卫,皆肃穆而立,面无表情,若石雕一般。
她不自觉地放轻了步子,一直紧张的心绪不断绷紧,成了欲断的弦。
博璟就坐在大堂之内等她,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盔甲之人。这着盔甲之人看着四十岁上下,沉熟稳重,颇具武将之风。江轻竹努力辨认了一下,应该当时随着博璟一同入宫过,和师父一样,是位将军。
江轻竹深吸了一口气,将跃动狂乱的心努力沉了沉,缓步走上前,施了一礼。
当下,她还不能完全确定,博璟是否是为了纸条喊她来。敌不动我不动,江轻竹决心不先露出痕迹。
“小女拜见亲王。”她努力撑出微笑,说道。
博璟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江轻竹,似乎有些困惑与难以决断,他与一旁的将军对视了一眼,接着从怀中掏出了那张令江轻竹心心念念的纸条。
开门见山,博璟问:“这纸条是你放的?”
“是!”江轻竹努力让自己神色镇静。
“你在这上面说得是什么意思?”博璟展开纸条,上面写了八个字:“神树绽花,火烧蓬都。”
“小女子略懂些炸药之术,那日靠近神树花冠,觉察有异。那花冠之中装的东西,不像烟花,更似炸药。”江轻竹抛出了之前想出的借口,只希望对方能够相信。
“这……你是如何得知?”博璟好奇。
“小女子靠闻,只因对炸药太过熟悉,所以觉察出异样。”江轻竹接着道:“当然,小女子并没有十成十得把握,还请殿下能够前往库房,验证一番。”
听闻此言,博璟和身旁的将军再次对视。那名将军满面疑惑地问道:“你不是石宗将军的徒弟吗?石将军又负责看守与督工神树的建造,你为何不跟他说。”
“我说过了,只不过师父将我当做小孩子,不肯多生是非去查验。”江轻竹努力显出很委屈的样子。
她在来之前,便决计要让师父他们能够置身事外,按照她上面的说法,师父应该只会因疏忽失职而略受薄惩,总比他被人发现违反圣令、阳奉阴违、暗中破坏来得好。其实,她巴不得师父能够因此事受罚而告老还乡,彻底杜绝了他再行阴谋的可能。
“哦?那你怎么就笃定,王爷能去探查呢?”那位将军问道。
“因为……小人能看出来,王爷极为看重这次出使,一丝一毫的疏漏也不愿有。所以,我才斗胆前来进言。”江轻竹想了想,又劝道:“只是去查看一番,不会有何坏处,也不会费王爷太大的功夫。”
“李将军,你觉得呢?”博璟询问身侧之人。
“王爷,探查一番未尝不可,毕竟那些乱臣一直躲在暗地里蠢蠢欲动。”李将军回道。
“我皇兄做了这么久的皇帝了,国中一片太平,怎么这些人还不罢休,真是岂有此理。”博璟忿忿不平地说道。
“臣听说,好像是因为最近皇上想为江氏翻案一事,而当时迫害江家的……”李将军刻意压低声音说,但奈何这屋中就他们三人,静得只余火烛噼啪之响,他话的前半段还是落到了江轻竹的耳朵里。
她听到“江氏一族”的字眼,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如雪一般白得毫无血色。此刻的她,只觉胸腔之中,被堵了上千块巨石,将每一次呼吸都堵得严严实实。她大体能确定,这“江氏一族”便是自己那十几年前因叛乱而族灭的家族。
毕竟,北亶之中,姓江且势大的,独此一家。
博璟察觉了江轻竹的异样,奇怪地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江轻竹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因紧张而凝滞沙哑,与刚刚大为不同。她的异样引起了另外两人的注意,但终究没想出缘由,便没有再作深究。
“好了,你回去吧,究竟如何处置,本王自有决断。”博璟冲她点了点头。
江轻竹心绪恍惚,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师父所住的院内。脚下如踏浮云,每一步都踩得极为不真实。她的脑中就像是有无数根调羹在其中不断翻搅,难以理清思绪。
这王爷能相信自己吗?他真的会去查验吗?还有,刚刚自己的说辞是匆忙之中想出来的借口,确实难以令人信服,这王爷不会把自己当成疯子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吧?
而其中,江轻竹最为担心的便是,他们能相信师父是无辜的吗?
正要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有个熟悉而慈爱的声音响起:“竹儿,回来了?”
是师父,江轻竹动作一滞,猛地回身,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我回来了,师父。”
“还好,不算太晚。”石宗微笑地说道。
“师父,你一直在这里等竹儿吗?”
江轻竹鼻头一酸,眼眶立刻便红了。师父待自己如亲生,自己却不遗余力去破坏他的行动,这此生的恩情,恐怕只能来世再还了。
“哦,也不算专门等你,人老了,也很难入睡。”石宗关切地问,“怎么样?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王爷想吃家乡的烩肉了,所以喊我过去做。”幸亏夜色暗淡,石宗看不出江轻竹略有些发白的面容。
“哦,好,竹儿的厨艺一直不错,王爷应是满意。这会儿想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石宗转身离开。
“师,师父。”不知为何,江轻竹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怎么了,竹儿?”
江轻竹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憋了许久,才说了句:“徒儿……谢谢师父挂心。”
石宗温和一笑,说道:“傻孩子,为师看着你长大,关心你不是正常?况且……”不知石宗想到了何处,声音略有些哽咽,闭目叹气,似乎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师父,你怎么了?”江轻竹还以为师父身体不适,连忙扶着他做到了院中的石凳上。
“没什么,只是……只是想起你那些死在皇宫中的师兄师姐……”石宗微闭双目,片刻竟有清泪流出,江轻竹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如此悲痛难忍的样子,心下戚戚然,不敢说话。
“唉,都是为师的错……”石宗扼腕叹息。
听到此话,江轻竹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盯着师父的侧脸许久许久,最后终究忍不住,鼓起勇气问:“师父,你可曾后悔,入宫行刺亥朝皇帝?”
听到江轻竹这句问话,石宗猛地睁开眼睛,用似乎不认识对面之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话已至此,江轻竹也不再掩饰,她接着说:“师父,你如今还执着于挑拨两国纷争吗?天下万民皆期盼太平盛世,若是战火再起,那又是卧尸千里的惨况,多少无辜的百姓又会成为牺牲品,白白丢了性命。这样真的对吗?这样真的好吗?师父,两国交好休兵,大家安居乐业,我们师兄弟也可以……”
“够了!”石宗脸上的悲戚之色已尽数褪去,出声喝止了江轻竹的话。或许,他从来没想过,一直如小兔般单纯乖顺的小徒弟,竟然会这样公然指责自己。为那些年死去的冤魂复仇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他的毕生大志,任何人、任何力量皆不能阻止!
“好了,你累了,回去休息吧。”石宗铁青着脸,冰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乌云闭月,周围一切惨淡至极,寒风萧索,江轻竹只觉自己从头至脚、从内至外皆冷透了。回过神来时,已是满面泪痕。
若不是在院中,她真想大声疾呼,问问天,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回到房中,江轻竹也难以入睡,辗转反侧不得安宁,索性心一横,一股气力从心中升腾。
不管怎么样,不管那王爷是不是相信我,不管师父能不能放弃复仇,我都不能放任那样的惨祸发生!
那暗藏炸药的花冠,我自己去看!
下定决心后,犹豫痛苦纠结的烦闷反倒压下去了。人有时就是这样,想要面面俱到实属难如登天,个人之力量微如萤火,自然要全心全力,在最重要关键之处拼尽一切。一旦下定决心,便如无根薄烟凝聚成一柄利剑,一心只向着目标而进。
身边没有夜行衣,江轻竹也顾不得了,找了些短绳,将袖口、裤脚处皆扎紧,只求不耽误行动即可。
她轻功虽然不错,但神树库房戒备森严,之前方衔玉便无功而返。此刻,她做出这个决定,便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其中的炸药毁掉!
已至三更,江轻竹从库房的外墙上悄悄探出了头。这库房里外有两层,安排了足足十名护卫,江轻竹努力辨认,看到大师兄就在其中。
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丢向了外围院子角落里堆放得一些破酒坛子,坛子应声而碎,外围的两个侍卫果然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角落。江轻竹抓住这个瞬息,一下子跃到了库房的屋檐上。
这屋檐离真正存放神树的库房还有些距离。她努力缩小自己的身子,恨不得立刻化成昆虫,希望不被发现。库房内院面积不大,却安排得皆是精兵强将,更不用说其中有自己的师兄。
声东击西之法应该没什么用,江轻竹的胸腹之中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思索不到好法子,只能默默地蹲在屋檐之后。
蹲得时间久了,四肢僵硬,再加上深夜寒意逼人,江轻竹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成了一做冰雕。况且饥痨的感觉又如入水滴墨,慢慢在全身散开,她将手探入怀中,想取之前备好的蜜饯。
取出蜜饯时,手背滑过佩戴于胸前的玉佩。她猛然想起那句“最近皇上想为江氏翻案”,一阵怔忡,心思烦乱,收回胳膊时失了准头,一下子撞到了一旁的瓦片上。
“咔哒”一声脆响在孤寂的黑夜格外明显。
江轻竹心被铁钩狠狠扎入一般骤紧,她连忙将头缩下,使劲压低身体,恨不得将全身每一处地方都与屋顶粘合,与这些瓦片融为一体。
她冷汗涔涔,耳听着下方大师兄和其他人讨论。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
有人回答:“是,我也听到了,可能是过路的野猫,都尉不必担心。”
此后无话,江轻竹又在这屋顶上呆了许久。探了几次头,皆看到大师兄目光如隼,警惕值守,心中叫苦不迭。
这样下去,今夜这计划一定是泡汤了。
正想着,在高处的她遥遥看到三师兄平彦带着几人向这边走来,平彦的手中还提着个食盒过来。看来,是来换班的。
她心念一动,悄悄从外院的墙头滑下,站在这库房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三师兄。
三师兄平彦见她很是惊讶,脱口而出:“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江轻竹假装无事可做出来闲逛的模样,对三师兄说:“没什么,只是做了噩梦,就很难再睡下,所以出来逛逛。三师兄,你这是?”
“哦,师父安排我们师兄弟值守库房,上半夜是大师兄守着,下半夜我来替班。”他举了举手中的食盒:“这便是给值守的兄弟们带的。”
“哦?是吗,我也想跟着去,上午初见这神树,我就没看够,现下我正好想再去看看。”江轻竹努力装出极有兴趣的样子。
三师兄平彦听她这样说,好似非常为难,江轻竹继续说道:“求你了三师兄,再说了,我还可以帮你们值守,多一个人多份力嘛。”
许是见江轻竹言谈恳切,对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师妹,也从不设防,三师兄平彦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同意了。
岳铭见到江轻竹随着师弟一同进来,微微一愣,他面含微笑迎了上来:“竹儿,你怎么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与你们分别的这些时日,老做噩梦,睡不踏实,所以出来遛遛。正巧遇到三师兄,便跟着一同进来了。”江轻竹努力显出真诚无比的模样。
另一边,平彦招呼值守上半夜的兵甲们吃宵夜,大师兄岳铭本想和江轻竹聊几句,却被她急急劝阻:“大师兄,你快去吃些吧,这夜深寒重,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这里我先看着。”
岳铭看守之地,距离库房的大门咫尺之遥,她只要后退一步,便能悄无声息地闪入门内。但她一时并不敢轻举妄动,便尽忠职守,安稳地呆在库房的门前。
用过夜宵后,岳铭带着与他一同值守的兵丁离去,三师兄平彦带来的人手也依次补充上。
入了下半夜,大家都有些疲乏,江轻竹见三师兄坐在连廊下,头一点一点得,好似有些犯困。
三师兄平彦不比大师兄那般警惕能干,他或许觉得,这里守卫这么多,不会出问题。
江轻竹缓步走上前去,极为关心地问道:“三师兄,你累了?要不去那边的厢房休息片刻吧。”
三师兄平彦连连摇手:“不行,当我值班,怎么能去呼呼大睡,这让师父知道了,还不得大发雷霆。”
“你也不算擅离职守啊,这不是有我在这里嘛,我替你值上一个时辰,到时候你再接着值,不就好了。”江轻竹建议道。
这个建议很是具有诱惑性,三师兄有片刻的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此做法的可行性,他有些为难地说:“这样不好吧,师妹你又不当差,还是回房休息吧。若是在这夜里被冻出个好歹,师兄我于心不忍啊。”
“我们同门师兄妹之间,何必说这个,我也是睡不着才出来闲逛。再说了,我也不算委屈,一个时辰之后我便去叫你,到时候我再回房歇息,不耽误什么的。”江轻竹继续劝道。
许是困劲实在令平彦支撑不住,他对江轻竹拱了拱手,说:“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小妹替我值守半个时辰。”
江轻竹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三师兄平彦步入一旁的厢房,再看看另外几名护卫,他们要么站得较远,要么身朝外侧,密切注意着院外的动静。她定了定身心,状若平常,信步走到库房门前。这里皆是师父亲传的弟子值守,这些护卫知道江轻竹也是弟子之一,故而并未戒备,没有特别将目光投过来。
库房大门紧锁,但这不是难题,钥匙便被挂在一处不被人注意的暗角之中,刚刚三师兄还指给过自己看。
她在连廊下来回踱步,似在正常巡视,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钥匙,藏在手中,接着,又背对大门,悄悄将门锁打开。
周围的护卫并不知她有这般意图,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一切的小动作。
江轻竹缓缓舒了一口气,刚刚紧绷的神经,这时得到了稍许的放松,她将取下来的锁与钥匙藏在袖子里,继续在廊中来回踱步。
寒风乍起,距离江轻竹最近的一名小兵,打了个喷嚏。
江轻竹关切地问道:“大哥,你还好吧。”
那小兵抽着鼻子,憨厚地笑着说:“还好,还好。”
“不如,咱们在院中生个火盆吧,各位大哥,说实话,我也是冷得不行。”江轻竹热情地提议道。
既然石将军的徒弟都这么说了,几名护卫都表示同意。江轻竹便对离自己最近的那名护卫说:“那就劳烦大哥去外面寻些干柴来吧。”
那兵丁本就冻得浑身僵硬,能得这样一个机会活动活动,那是求之不得。他应声而去,江轻竹神色紧张地看他离开,又见其他护卫未向自己这边看。她似入水游鱼,倏忽一瞬,便闪身进了库房。
虽然库房之中未掌灯,但窗外火把光芒透了进来,打在这缀满宝石的黄金树上,只觉处处流光溢彩,金光闪烁,毫不影响目视。江轻竹一眼,便看到了位于最里侧的花冠。
上午远远观之,已觉着花冠恍若神造,富丽璀璨,现下近如咫尺,更觉摄人心魄,仿佛这花冠为神灵留于世间之物,非凡人可以窥探抚触。
她定了定心神,知道时间不多,外面的兵丁可能随时会发现异样。她的手顺着花冠底座来回摸索,期望能找到联通放置炸药之处的暗门。
但越是心急,越是摸索不到,手指碰触之处光滑无比,一体而成,毫无嵌入所留下的缝隙,她不禁呼吸急促,心如擂鼓,头上渗出一丝丝的汗。
底座不行,那许是在上面,她继续顺着花瓣部分向上摸去,这里的黄金不再似之前那边顺滑,而是多了许多繁复多样的花纹装饰,如此,便更难觉察。江轻竹欲哭无泪,浑身上下的肌肉因紧张而僵硬成了一团。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江轻竹感觉自己摸对了地方,那是一处似乎是能够打开的盖缝,她将指甲慢慢伸进去,想要将盖子掀开……
“师妹,你在做什么?”
江轻竹双目圆睁,呼吸心跳一瞬间皆停止了。她缓缓回头,对着站在她身后疑惑不解的三师兄平彦,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妹,你在做什么?”三师兄又问了一遍,只不过,这次他不像第一问时,眼中只是困惑。此刻的他,已显露出了他的敌意与戒心。
江轻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脑中飞速旋转,思索着对策。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通传之声。
“镇威亲王到!”
三师兄听到这声呼喊,极为惊讶,连江轻竹也顾不得审问,转身出了库房。也对,正值夜半三更时,这小王爷吃饱了撑得,来这里观赏神树吗?
江轻竹自然知道博璟来这里干嘛,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慢慢地踱到库房外。
此刻,镇威亲王已迈步进了这院子。他的目光在江轻竹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拿出一副天潢贵胄的气派。
李将军就在其身侧,令江轻竹没想到的是,师父也在他们身边。
她心如乱麻,莫名对之后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炸药被顺利查出,而师父则仅仅以玩忽职守之罪受罚。
李将军对身后跟来的士兵挥了挥手,那些士兵举着火把向库房奔去,他们鱼贯而如,很快,便将那花冠安稳地抬到了院子中间。
江轻竹看到,师父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震惊,和一股期盼着毁天灭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