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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相认 石宗站在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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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宗站在院中,冷冷地望着天边晕月,天空黑云遮幕半点星光也没有,寒风不时卷起庭中人的衣袂,强劲的风力卷挟刺骨的寒意,处处皆是冬季的野蛮霸道。
他最终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将门栓挂好。
一个月,南亥小皇帝下令一个月后办广民宴,邀全城百姓观赏神树,那个美妙的夜晚便是得偿所愿的时刻,就让蓬都的火光重燃我北亶子弟的斗志吧!
石宗无法明白表述自己的心情,他只知道,这一个月他恐怕是难以入眠了。
倏然间他瞥见窗外站着一个黑影,他警惕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默默地看着外面的影子。
这影子很是奇怪,若是深夜探查,却完全没有鬼祟的形态,反倒大大方方地站在院里,而且并不出声唤人,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大事在即,石宗心一横,决定无论来者何人,深更半夜站在院中还不表明身份,先杀了再说。
心念一定他便从怀中抽出两只飞镖,瞄准了庭中之人所站的位置便将镖射了出去。
只听一声清脆的女儿家的惊呼声,庭中之人应声倒地。
石宗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极为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待他轻推房门走入院里,看清地上的人,才大惊失色。
“竹儿,竹儿,怎么是你?”
此刻江轻竹正抱着被飞镖划伤的胳膊半卧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望着石宗,仿佛一头受伤的小鹿。
“师父,是我啊。”江轻竹用略带着委屈的声音说道。
但此刻她其实在心中感慨,幸亏云邺章千般叮嘱自己,一定要小心石宗的暗器,自己才留了个心眼,一直保持着警惕心,而且没有太靠近师父的屋子,这才算将将躲过了师父的飞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石宗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真正所想,他还沉浸在徒儿失而复得的震惊与喜悦之中。他将江轻竹扶起,上下打量了几遍,不仅老泪纵横,摸了摸江轻竹的脑袋。
“竹儿,师父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不知是太过高兴,还是想起了死在皇宫之中的其他徒弟,石宗以袖掩泣,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江轻竹虽然不赞同师父在做的事情,但这亲如父女的哺育之恩却是难以割舍忘怀的。见到师父如此伤心哭泣,再想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师父了,她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师徒两个在暗夜孤月下悲伤不已,终究把其他人吵醒吸引了来。
“师父,怎么了?”
熟悉的人们出现在拐角,江轻竹哽咽着声音,看了看来人,依次唤道:“大师兄、三师兄、十三师兄。是我啊。”
被唤了名字的几人见到江轻竹,皆是惊喜地无以复加,其中大师兄岳铭尤甚。若不是师父与众师弟在此,他恨不得立刻、马上上前紧紧抱住她,再也不允许她离开半步。
“竹儿,你,你还活着,这……太好了。”岳铭心中像是漫天烟火绚烂,话一时都说不平顺了。
“竹儿,这些时日,你都去哪里了?”石宗万千感慨,拍了拍江轻竹的肩,关心地问道。
师父的关怀让江轻竹产生了几分负疚感,这次来接近他们,终归是为了破坏师父的计划,她有些心中不忍。但理智告诉她,为大义必须要有所舍弃。
这时,三师兄提议,让大家别在院中挨冻,进屋再说话。一行人进了石宗的房间。
江轻竹定了定神,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那日,夜袭皇宫,她等了许久不见有信号传来。时至清晨,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直接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但不知为何,待她想逃脱时,皇宫中巡逻的守卫增加了不知几倍,难以施展轻功逃脱。她便躲在一个荒废已久的小偏殿里,从里面翻出来一身太监服。可巧,有一队太监要出宫,她便悄悄跟在后面,这才顺利逃脱。
逃脱之后,她才发现马行被封,师父等人也不知所踪。不得以,她冒着风险从后墙翻入,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日常积攒的银钱,租了个小院子,一边节俭地过日子,一边打探师父同门们的消息。
“师父,幸亏那日在入城的车队中见到了你们。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还能撑下去多久呢。”江轻竹泪眼汪汪地望着师父和几位师兄。
“好孩子,好孩子……”石宗喃喃低语,仿若陷入了沉思。
“竹儿,我们那次……损失惨重,好多弟子都命陨皇宫,我们以为,你也是其中之一……再加上,当时我们被南亥朝廷的鹰犬追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唉……这段时日真是委屈你了。”岳铭目光灼灼,似火般滚烫的目光盯着江轻竹。
江轻竹略带羞赧地一笑,说道:“别说这些了,反正现在我终于找到师父你们了,这便圆满了。哦,对了,师父,你怎么跟着北亶使团来这里了呢?”
“竹儿,现在师父在北亶军中担任中将军,我们几个也皆在军中任职,这次主要是为了护卫亲王的安全,才跟着使团来了这里。”岳铭解释道。
“哦,这样啊……我听说,这位亲王从北亶带来一棵巨大无比的黄金树,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为师有一项重责,便是护卫黄金树的安全。”
“是吗,那我能跟着师父一起护卫吗?”江轻竹自告奋勇。
“哈哈,这才刚找到师父,就着急要帮师父的忙?竹儿,你真是太乖了。”石宗展颜大笑,很是欣慰的样子。
江轻竹顺水推舟,接着道:“是啊,我想跟着师父、师兄们回去,若是去了北亶,我也想去军中效力,若是这次干得好,那这希望不就可以增加几分可能了。”
没想到,听到她这么说,石宗却摇了摇头,说:“不,竹儿,师父不愿你去军中效力,你是女儿家,女儿家便要嫁人,你的几位师姐都已有了归宿。别担心,师父早就为你筹划好了未来。”说罢,石宗轻轻看了岳铭一眼,后者不自觉地便红了脸。
江轻竹没注意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只顾着想如何能接近这贵重至极的宝物。一时没有头绪,另一边,三师兄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房间。
“竹儿,这几日你便好好呆在这驿站之中,之后我们会安排人带你去北亶。”大师兄叮嘱道。
“安排?难道我不是跟着你们一起回去吗?”江轻竹急切地问道。
听到她这问话,屋中几人紧张地彼此对视了一眼,气氛显出了几分尴尬。看他们这副模样,江轻竹如坠冰窟。
果然是了,他们果然有一些见不得光地筹谋,而且似乎他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无法轻易逃脱。
“我要跟着师父你们一起。”江轻竹发起了小女孩脾气,像极了眷恋父母的稚嫩孩童。
石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江轻竹还想再问下去,却被几位师兄劝出了房间。
“竹儿,你不要闹,师父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大师兄岳铭劝她说。
“真不是竹儿想胡闹,实在是,实在是竹儿害怕你们再一次失去了踪迹,我……我不知道还应该去哪里找你们。”江轻竹红肿着一双秋波明眸,皓齿微咬唇瓣,似衔着一瓣娇嫩欲滴的春晓之花,引人心旌荡漾,更遑论岳铭一贯对其情有独钟,更是于心不忍。
“好好好,竹儿你不要哭了,师兄带你去就是了。”岳铭安慰道。
“真的吗?师兄你真好。竹儿保证,一定只是乖乖地跟在你们身边,觉不给你们添麻烦。”江轻竹三指朝天,急急发誓。
“好了,快去睡吧。”
江轻竹和几位师兄道了别,心下稍安,怀着既激动又负疚的心绪,胡乱睡了一夜。
第二日,她起了个大早,候在师父门外,待石宗醒后便鞍前马后地服侍师父起床。
石宗看江轻竹如此殷勤,也有几分惊讶,毕竟从前的江轻竹从不会对师父如此孝顺。
“竹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因为和师父师兄们分别了如此多时日,才更能体会有亲人在身边的珍贵吧。”江轻竹扬起小脸,天真而真切地说。
石宗听了此话,心中一动,摸了摸江轻竹的头,说道:“放心吧,有师父在,不会再让你漂泊无依了。”
收拾停当,岳铭等人也等候在外。江轻竹匆匆扫了一眼,发现除了昨夜见到得大师兄、三师兄和十三师兄,还有另外几位同门。
其他人见到江轻竹亦是非常高兴,虽然之前已听说她回来了,但此刻见到还是惊喜地嘘寒问暖。见到师兄们,江轻竹也很是高兴,虽然从前在马行时彼此说话不多,但同门情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消淡得。
几人一同出发前去监工。江轻竹边聊边紧紧跟在后面,石宗看到了也并未阻拦。
一入门,便见足足有几十名工匠围着一段又一段金光四散的树枝忙忙碌碌。
江轻竹仔细看了看,震惊地合不拢嘴。这一段又一段枝杈横生、叶密繁盛的树干,每一段皆有一人多高,而且皆由黄金打造,其上还效法自然,细致描绘了树木的纹理,真真惟妙惟肖,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更精妙的是,每一簇树叶之间接点缀有五瓣红花,由鸡血石雕刻而成,花蕊处由玛瑙装饰,金灿与朱红两色相得益彰,共同拱卫着中间星星点点的彩色,美不胜收,仿若不是凡间之物。
江轻竹开始明白为何北亶要将至称为“神树”了。
她在心中默默数了一下,这样大段的树干足足有四段,另外还有雕为富贵牡丹之形的庞大黄金花冠,这花冠此刻含苞未放,端立在院中,似孤傲睥睨众生的仙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围绕它不停忙碌的人们。
天,这样一棵树,要耗费多少银钱?不愧是北亶之地送的礼物,那里盛产黄金和宝石,才有底气做到如此铺张。江轻竹在心里默默摇头称奇。
另一边,师父带着几位师兄,已经和一名头领样貌的工匠谈起话来。这几个人特意选了一个角落低声交谈,江轻竹状若不经意地望过去,十分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却没什么理由靠近。
那几人说完,那名工匠便领着石宗来到那黄金花冠之前,石宗对着这苞蕾紧闭的花冠若有所思地观察了片刻,接着对那名工匠点了点头。
江轻竹心中警铃大作,猜想是否是花冠有什么问题,现下只能从其他地方旁敲侧击,试试能否了解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巧看到一边有一位工匠正在给树叶和其上的小花绑着丝线,便上前极有兴趣地问道:“大伯,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那工匠抬头看了看,发现是个小姑娘,又知她是和石宗一同来的,便放下戒心,憨厚地笑了笑,说道:“哦,没什么,缠丝而已。”
“缠丝?这是为了什么?”
“哦,这神树内有机栝,到时候宴会的时候,齿轮转动,这些线就可以拉着这些花朵绽放,到时候会非常好看的。”那工匠笑呵呵地回答。
“哇塞,也就是说,这神树不仅美轮美奂,而且还能动?”
“是啊,到时候,南亥的国主和咱们的镇威亲王,会共同向这神树灌下圣水。圣水流入树根,会推动齿轮转动,一转,这些花和叶子就会郁郁葱葱地绽开,就跟活得一般。”工匠极为骄傲地回答道。
“哇,还能如此?真想看看如此盛景,这么精巧绝伦的想法,是谁想出来的啊?”
“自然是咱们北亶国主。他专门设计了两处投水的入口,方便南亥国主和咱们亲王一起注水,寓意是两国齐心协力,共谋兴国之道,长修睦邻之好。”工匠边说着,边对自家国主连连称赞。
“那,那边的大花冠,也是要安在树上的吗?”
“是,届时万花齐放,这花冠也会一同绽放,还会自花蕊放出烟火,那可真是美到极致了。”
烟火?听到这话,江轻竹心中咯噔一下,看来若真是藏炸药,最有可能的便是那花冠了。
江轻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师父的方向,见他们几人正神色紧张地交谈着。
江轻竹想靠近一点听听他们说了什么,状似无意地向师父他们走去。
却听外边有人通传,说亲王殿下来了。
院中的人跪了一地,江轻竹也跟着跪拜,压低了头,悄悄问旁边的人。“要来的这位是咱们北亶的镇威亲王吗?”
“那是自然,亲王很是关心这棵神树,日日都要来督工呢!”旁边有工匠悄声告诉她。
这话音刚落,江轻竹便看到自门口踏入一双以金丝绣有团云的黑靴,偷偷抬眼看去,正是当日在大殿上,云邺章招待的北亶亲王博璟。
“好了,不必跪拜,快些忙吧。”博璟冲下面的人使了个手势。大家称是,纷纷站起来继续忙碌。石宗起身后,热情地迎了上去,那种态度,让极为熟悉师父的江轻竹觉得有几分微妙的不寻常。
“王爷何必日日皆来,辛苦劳碌,这里有属下看着,必会万无一失。”石宗极为恭谨地说道。
“没什么,本王横竖也没什么事。这次与北亶修好是皇兄极为重视的事,他将此事托付于我,我多来几次,也是应当的。”博璟摆了摆手,便开始低头查看神树的各个部分和工匠手头的活计。
眼光之余,博璟觉察到有几分不对劲,一抬头,便看到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一名姑娘,微低螓首立在众多工匠的身后。
“这位姑娘是?”博璟问石宗。
“回禀王爷,这是属下的徒弟,之前离开南亥时与她走散,没想到现下竟然找回了。”
石宗收徒不分性别,男女弟子皆有,这点博璟是知道的。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姑娘,却正对上江轻竹回望他的目光。
这姑娘的双眸如将朗月纳入怀中的静谧湖水,有种说不出的澄静与力量,她如此毫无顾忌地望着自己,毫不设防,不知惧怕,真是一个奇特的人儿。博璟在心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不愧是石宗的徒弟。
这时的江轻竹满脑子想得是,烟花换炸药的事,这位亲王应该是不知情的。毕竟若是炸药炸响,他与云邺章一样都难以逃脱生天。此刻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将这次差事办好,那是不是找他帮忙,可以化解这次危机?
博璟在这库房中呆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去,随着他的离去,江轻竹能明显感觉到师父与师兄们松了一口气,这让她更加坚持自己的判断。
不行,我还是要想办法接近花冠探查一下。江轻竹这样想着,便信步向内院放置花冠的地方走去,想要装作不经意间出于好奇而靠近探查。
却不想被大师兄岳铭看到,抬步迎了上来。
“怎么了,竹儿,是不是这里太无聊了?”岳铭关切地问道。
“啊,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到这神树,觉得太美了,忍不住想多看一些,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宴会时刻,神树开花的场景啊。”江轻竹嘿嘿傻笑,连忙掩饰道。
“哦……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看也无所谓。”岳铭苦笑着摇了摇头。
“啊?”江轻竹假装不明白他的话的意思,问道:“大师兄为何这么说?”
“没什么,我送你回驿站吧,这里过于嘈杂,只是装配神树,也很是无趣。你若是觉得孤单害怕,不想一个人呆着,我就陪你逛逛街。”岳铭的声音温柔地如晨间迷雾,轻柔地弥漫于身际,看着岳铭望着自己的模样,江轻竹急急后退了一步。虽然自己在做得的事情出于大义,但未免太对不起师父和大师兄这些关心自己的人了。
江轻竹觉得心中有愧,又不敢在面上表露,便连忙说道:“不必,不必,师兄你们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那个,你们午膳回去用吗?要不我做些菜肴等着你们?”
“好啊,好久没有吃过你做得菜了,还真是想念。”岳铭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做饭,你们一定要回来啊!”江轻竹一边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一边在心中盘算,要如何处置眼下的情景。
驿站与库房相距不远,江轻竹心神不惊地走在街上,却突然被一名小贩拦住了去路。江轻竹冲他摆了摆手,本想说自己不买东西,却见那小贩冲自己使了个眼色。这时,江轻竹才注意一旁的馄饨摊有自己极为熟悉的身影,正是云邺章和方衔玉。
她一时心中像上百只麻雀叽喳跳跃,说不出的紧张与高兴,但却还是面若无事,走到馄饨摊前唯一的座位坐下。这个座位正好与云邺章背对背,相距不过几寸。
老板很是殷勤地迎了上来,问道:“客官要吃馄饨么?”
“嗯,一碗馄饨。”江轻竹轻轻点头。
那老板朗声高叫了一声:“得嘞,您稍坐,马上就好!”但就在他转身之际,又以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声“江姑娘”。
江轻竹一听他这话,瞬间明白,这馄饨摊便是云邺章特意布置的,周围坐着的应该都是自己人。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时听到背后传来那满溢着关心的声音。
“你没事吧?你师父没有为难你吧?”云邺章一想到江轻竹深入敌穴,一晚上都难以入眠,今日更是早早出宫,伺机等候,想要与江轻竹说上一句话。
“我没事,师父他应该是相信了我说得话,不像是生疑的样子。”江轻竹压低了声音笑着说。
“那便好,但终究太过危险,要不你还是回来吧。其他的事情,我们还是另想法子。”虽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此刻的云邺章只要一想到江轻竹时时面临危险,便又顾不上其他。“实在不行,这宴会不办也罢。”他叹了口气。
“那怎么行?这次宴会是向全天下展示两国修好的绝佳机会,不能无缘无故地取消。况且,我已经有些眉目了。我猜,炸药应该是藏在黄金树顶端的花冠之中。”江轻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这事,那位镇威亲王应当是不知情的。”
“为何这样说?”
“因为这黄金树的设计,是吉卿你与那位亲王一同为树注水,若是会发生爆炸,那位亲王一定也不能幸免于难,谁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选择这样一个法子破坏两国修好呢?”
“是啊,凭这几日与博璟的相处,他确实不像如此处心积虑之人。”云邺章点头道。
“所以啊,如果我们能争取一下这位亲王,说不定可以化解此次危机。”江轻竹颇有些自信地说道,这个法子她在路上反复衡量了许久,深觉十分可行。
“好,这事你别管了,我会找机会和博璟谈谈。”云邺章作势喝了一口水,说道。
这时,江轻竹的馄饨也端了上来,她借着吹热气的动作,紧张地说:“这,你如何说?对人家说怀疑他们的队伍里有奸细?这一般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吧。我思来想去,还是我去说最为合适。到时候他看我是师父座下的徒弟,说不定能信上几分,前去查验。”
云邺章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却极不愿意她去做这样的事,他充满担忧地说:“不行,若是博璟与他们是一伙的呢?那你去说,岂不是会被他们立刻拿住。不行,这样不妥。”
“吉卿,你就相信我吧,我一定会小心处置的,没有十足把握,我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的。好了,你别说了,此事便这样定了。周围还不知有没有暗桩盯着我,我先走了。”江轻竹放下几枚铜钱,便站起身离开了。
云邺章紧缩双眉,心中的憋屈烦闷快要炸裂开来,但终究,只敢在江轻竹离开了许久后,才转身回望她离去的方向。茫茫人海之中,那娇小倔强的身影已不可见。云邺章突然被一股患得患失之感狠狠击中,心像是被几十根铁钩狠狠拉扯,似乎这个没能最后望一眼的背影,今后岁月,再也见不到了。
江轻竹提着菜肉走入驿馆,刚向门口的守卫出示了通行牌,那守卫便将她拦住。
“你是厨房的人?去传亲王令,亲王说今日想吃北地的羊肉油烙,去问问厨房的人会不会做。”
江轻竹听了此话,高兴着连连称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本来还想深夜探访亲王居所,现下这好机会不用白不用。
入了厨房,介绍了一下自己是石宗的弟子,厨房的人皆是普通百姓,也无人生疑。大家都在为亲王的要求发愁,毕竟这北亶的餐食,这些亥朝的伙夫,别说会做,便是见也没见过。
“各位大叔大婶,其实,这道菜我会做。”江轻竹急急地自告奋勇。
“你会做?”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确定。
“是啊,我师父常让我做些北亶的饭食,这羊肉油烙我便经常做。”江轻竹拍着胸脯保证道。
驿站的厨师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壮汉子,能看出,他忠于职守,十分不愿因自己能力不足而让客人有任何失望不满。他和其他人商量了片刻,便面带难色地对江轻竹说:“那便有劳姑娘了。不知可否让小的在一旁观看,我也想学学这北地的餐食如何制作。”
“自然可以。”江轻竹高兴地答应。
“其实这羊肉油烙,便是以拌好的羊肉作馅,烙出来的香饼。而北地餐食最大的特点,便是以胡椒调味。还劳烦您派伙计,去城中买来北亶产的胡椒。我先和面和切肉。”江轻竹对厨师长详尽地介绍着这羊肉油烙的做法。
胡椒很快便买了来,江轻竹极为干练利落地架起了油锅,浇上了一层薄薄的羊油,紧接着将制好的羊肉饼子贴在锅上。
不一会儿,浓郁的羊肉香气,混杂着胡椒的辛辣,在驿站之中飘荡开来。
这时驿站的小厮过来传菜,江轻竹趁机将自己写好的字条,塞入了铺垫在饼下的油纸之下。
现下只希望,这羊肉油烙能让亲王满意,让他大快朵颐,将饼子一扫而光,然后顺势发现字条。
江轻竹带着忐忑不安,继续在厨房里为师父师兄做饭。不一会儿,有小厮就来传话,说是亲王极为满意羊肉油烙,特命给厨房的众人送来赏银,厨房之中每人皆有一颗金瓜子,而做出这道菜的人,尤有重奖。
厨师长与周围的帮厨们都面露喜色,能够得到亲王的夸赞,还能有赏金拿,这是大家想都想不到的好事。他们连连向江轻竹道谢,她连连摆手表示不必客气,同时自己的那份赏金拿了出来,让厨师长在众人之中分了。
“这,这不好吧,姑娘,毕竟这油烙是你一手做出来的。”厨房众人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我并不缺钱,况且,我师父他们住在驿馆这些时日,还是有劳各位的照顾。这些钱就当是我替师父他们感谢大家吧。”
“不不,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怎可……”
江轻竹又推脱了几次,厨师长见她确实心意坚决,便连连称谢,将她的那份赏金与大家伙一同分了。
江轻竹现下,只一心担忧着这亲王到底有没有看到纸条。
若是他看到了,应该会召自己问个明白,但现在毫无动静,那看来是没看到。看来此法没有成功,那么,便只有深夜探访这一条路了。
想至此,江轻竹暗暗下了决心,既然这样,那便只有深夜探查这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