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阙》古波渡远舟

19、来使

　　天色青白无云，寒风阵阵，但这些都阻挡不住蓬都百姓出来围观北亶使团的热情。
　　蓬都城市正中央的天盛大道两侧，围堵的百姓可谓人山人海，张袂成阴。人人皆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北亶来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与我亥朝人有何不同。
　　许多小贩蜂拥至此做生意，一时间人们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嗡嗡地似一大团蜜蜂在人耳边鸣叫，声浪又如海啸似要将这整片街区吞没。
　　随着蓬都北门“咯咯吱吱”地巨大声响，一队身着朱红衣袍、骑着高头骏马的人影出现在大门激扬起的飞尘之后。北亶尚红，看来这么整齐地一队人马，必是北亶使者无疑了。
　　为表礼遇，南亥这边早已准备好了以吹奏长角迎接。只见长角足足有一人高，从嘴至尾，不断增大，尾部竟有一名三四岁孩童的宽度。此时这长角由一人吹奏，一人协助扶住这庞然大物，甚为肃穆。
　　见北亶使团已至，乐人开始演奏。这长角的声音吹出来，厚重沉浑地音调震得大地也要抖上一抖，在广阔的天地间不断充溢，在繁华的蓬都来回游荡，似乎要将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吸纳进去。
　　许多蓬都的百姓都是第一次听到长角，大家立刻便被那缓慢悠扬的曲调吸引了注意力，彼此之间都忘了交谈，只觉自己身轻如风，已脱离□□，成为无拘无束地一缕魂魄，自由自在地行走于这俯仰之间。
　　万众瞩目中，北亶使团终于进了皇城门。这使团打头的是名年轻人，一身上等锦缎做成得红衣衬得他肤白胜雪，发髻高束，配以青鹄样式的金冠，面容俊美至极，目若点漆，鼻若高岭，目光若万千星曜隐于其中，整个人从内到外皆散发出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高贵，只见他边骑马，边向四周人群挥手致意。引得一旁前来观看的闺阁女子红了脸庞，忍不住私下偷偷议论争辩，这位年轻人比亥朝的皇帝谁更英俊，华美的气度上谁更胜一筹？
　　北亶入都，先入驿站，第二日再进宫面圣。蓬都的老百姓们就这样簇拥着北亶来使，一直跟到了驿站，直到他们都进了驿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离开后大家才纷纷打听，那使团打头的人究竟是何家的儿郎？
　　很快，那名年轻贵人的身份便在蓬都内流传开来，大家都知道了，那是北亶国主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威亲王。
　　次日，云邺章要在宫中正式接见北亶使团。
　　一大早，天色未明，江轻竹布好了早膳，兴奋地等着云邺章起身。
　　“你怎么起得这样早？”云邺章有些无奈地看着江轻竹，后者正忙忙碌碌地为他整理衣衫。
　　“这个，自然是因为这样的盛事，想要凑个热闹。”江轻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怎么？你要同朕一起去？你不是说再不踏出昭晖宫一步了吗？”云邺章故意逗她。
　　“这，我用轻功躲在房梁上看还不行嘛，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江轻竹两指指天，发誓道。
　　“这……万一有人抬头看，不就发现你了，届时你让朕如何解释？恐怕朕还没发话，你就被当成刺客，被羽林军当场擒拿诛杀了。”云邺章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
　　“哦，好吧……”江轻竹失望地瘪了瘪嘴。看来去凑凑热闹，是不可能的事了。
　　之前送破云针给自己的人倒是找到了，可惜只剩一具尸体，想要套话已是不能，这名小太监周围的人，皆一问三不知。云邺章最后也懒得查验，反正最后查来查去，终究会查到皇后的身上。
　　从那日起，昭晖宫的防卫更加严密，高公公常常亲自值守，唯恐再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种情形下，皇帝在宫内下了一道略带些奇怪的圣旨。
　　旨意主要是为了肃令宫闱，让宫人们尽忠职守，其中有一条写得有些古怪，大意是若有宫中贵人安排非自己宫中的内侍做些其职责之外的事，侍人们可遵循自己意愿，对于自己不愿做的差事，可以报给高公公，高公公则会有妥善处置。
　　这一条看着仿佛是鼓励宫人们偷懒耍滑，但实则是云邺章笃定这宫中愿意为皇后卖命者少之又少。大家见到前几次效命于皇后者只有惨死的下场，恐怕不见得会再有人愿意受其胁迫。
　　果然，该旨意在宫中宣读之后，还真有那么几个小太监偷偷来找高公公，诉说自己受皇后宫中之人指使，做了些违背本心之事，而高公公详细记下后，便给足了其银钱，送他们出宫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去了。
　　想来皇后宫中应该会安静些时日，云邺章看江轻竹失望的模样，大叹一声，最后仿佛没有办法似得摇了摇头，说道：“你若真想去，那便正大光明地跟在朕的身边去。只是说好，你这次跟朕出去，必须要寸步不离朕的身边。”
　　江轻竹听到此话大喜，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我绝对会老老实实呆在你身侧的。”云邺章见她兴奋地满面生辉，只得扶额苦笑，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

　　大殿之上，群臣分列两侧，放眼望去有千人之多，各个列次而站，衣冠楚楚，姿容端庄，挺身玉立，很是彰显大亥之气派体面。为了迎接这次北亶使团，朝廷专门为所有官吏做了新官服。新官服以当年新产的苏锦织就，皆以云海山峦为暗纹，并根据官阶绣有不同的灵物，栩栩如生，引人赞叹。
　　皇帝的龙啻两侧置有足金打造的一虎一鹤，虎四肢着地，肌肉虬结，血口贲张，观之如虎啸声响彻耳畔，鹤姿态轻灵，引颈而歌，双翅微张，跃跃然似要一飞冲天。两灵物做得巧夺天工，精巧之极致，摄人心魄。
　　这么重要的场合，魏广竟然托言有病缺席了。
　　对此，云邺章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此时没有魏广在场，一切更容易顺利完成，打发了个宫中御医前往探视了探视，便不再理会。
　　此刻，江轻竹安静地站在云邺章龙椅下方台阶处，心不由自主地蹦蹦乱跳。这样的盛会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见过，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但面上她不露声色，她也不敢偷看云邺章，而是像其他所有宫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垂首立着。
　　随着长角声在殿中悠悠响起，北亶使团大步入内。使团皆着赤色大领宽袖广袍，尽显北地儿女的豪爽气派。第一个进入的正是镇威亲王，此刻的他，容姿焕发，剑眉朗目，华盛气度贵不可言，举止投足间皆是少年意气，嘴角噙笑，手中拿一折扇，横亘身前，恍惚间又带着几分江南公子的清雅周正，此刻的他较长街之上刚刚入城之时，更显得意气风发，似集万千璀璨星光于一身。
　　他步履不缓不急，行至殿中，抬起双手，微微躬身，向云邺章行礼。他身后跟着十几名随从的官员，这些官员依两国相约对云邺章行单膝叩拜之礼。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直到这堂下的行礼之人站起身来，一个一个仰头看天子，也将他们的面容清晰地展露了出来。江轻竹的瞳孔猛地缩紧，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旋即又将头深深埋下，不敢再抬一下头，原本透着绯色的小脸刹那间血色退得一干二净。
　　在场之人目光皆在北亶使团上，使团行礼之后便在早已备好的桌案后坐下，群臣也依次就坐，大家自然不会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有云邺章居高临下，将一切皆收入眼底。
　　他仔细看了两眼江轻竹，发觉她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心中染上了一层疑惑与担忧。但如此盛事当前，他也不能当庭询问。好在江轻竹好像很快便收敛心神，恢复如常，云邺章便将心中的担忧压了一压。
　　“百闻不如一见，镇威亲王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器宇不凡。”云邺章赞叹道。
　　云邺章与这位北亶的镇威亲王年龄相仿，两相细细打量后，皆对彼此暗中生出英雄相惜之意。
　　镇威亲王姓博，单名一个璟字，与当今北亶皇帝博祁是同母胞兄弟，从小便备受父母兄弟的疼爱，与北亶皇帝兄弟情深。虽生于皇家，却没有跋扈之气，只是年少轻狂，常有些自大之言，于此，他身边的人只当他是小儿玩乐，大家也多对他有所迁就。
　　但这迁就对于这样自负才能出众的年轻人来说，可以算是彻彻底底地蔑视，故而这次领队出使南亥，是博璟努力为自己争取的，他很是想向周围人证明，自己绝非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膏粱子弟。
　　看到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云邺章端坐龙椅之上，博璟心中也有几分惊奇。他原来并不知道，南亥的皇帝如此年轻。在他心中，私下里觉得这天下的皇帝应当都与自己的皇兄一样，老成持重，目光深沉，愁容与疲惫过早地染上面容。
　　“哈哈，陛下过奖了，您才是气度凌然若山岳，令人心生佩服。”博璟真诚地说道。
　　“不知亲王初次来我南亥，沿途驿所安排得是否妥帖，衣食住行可有什么不习惯？”
　　“没有什么不习惯，陛下安排的很周到。”博璟微微点头微笑，表示谢意。说罢，便将早已备好的国书奉上。“陛下，皇兄这次派我来，一是订立两国互好盟约，二是对陛下所馈赠的随葬之礼表示谢意，陛下博爱通达，皇兄仁厚慈悲，相信有您两位英主在，我两国定能修千秋之好。”
　　云邺章闻言，很是高兴，他回道：“朕也正有此意，如此甚好。亲王难得来我大亥，这几日定要好好游玩一番，让我大亥一尽地主之仪。”云邺章接过太监呈上的国书，国书不长，简而言之便是表明修好之意。云邺章简单阅读了一遍，点了点头便命人好生收起来。
　　“不瞒陛下，小王早就对南亥的风土有几多向往。听说与北地大不相同。”博璟停住话头，想了一想，接着道：“但这次行程太过短暂，皇兄还等着我回去复命。不过陛下说要尽地主之谊，我若是推脱客气不接受，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好意。听说蓬都周边有一缁木猎场，里面奇珍异兽无数。在下不才，也想去其中探寻探寻。”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坦率自然，毫不做作，直将心底的想法尽数吐露，虽然要求尽显贪玩幼稚，却不失可爱，引得人不自觉地对他产生好感。
　　没想到这博璟如此直白地提出要求，云邺章哈哈大笑，说道：“这有何难，朕这便传令，缁木猎场随时为亲王敞开大门。届时朕来作陪，必然让亲王玩个尽兴。”
　　“那在下便先谢过陛下了。不过与其陛下打猎，在下是赢也不是，输也不是，无论何种结果总要引人议论诟病，还望陛下体谅，选个南亥的勇士同我一起比较一番，这狩猎才算有趣。”
　　这小王爷不愧是被宠爱着长大的，毫无顾忌，单纯直接，竟然直接将这些话摆在台面上说了出来。但听到博璟如此率真坦白的话，云邺章心中对他更是大有好感，他赞叹道：“亲王果然是性情中人，朕喜欢，必要和你结交这个朋友。亲王放心，若有人为了你我输赢之事嚼舌根，那必是挑弄是非之徒，朕绝不姑息。”
　　“听到陛下这样说，我便安心了，在此先谢过陛下。”博璟走上前，极为爽利大方地行了一礼，他接着又说：“这次前来，皇兄特地命人打造了一座高约十丈的黄金树，树上点缀有玛瑙宝石无数，美轮美奂，引人叹为观止，以彰两国情谊如金如石，坚不可摧。”博璟向云邺章介绍道。
　　“哦？如此神物必不能朕来独享，这样吧，朕在城南永盛宫设广民宴，届时邀请全城的百姓来赴宴，到时候再将这神树公之于众，让百姓们也一同来庆贺，共同祈愿两国之谊如磐石般坚固难移！亲王，你觉得如何？”
　　“若能如此，自然是好极了，小王多谢陛下了。”博璟见云邺章如此安排，知道自己此次南行定能不辱使命，推使两国交好。心中很是畅快，不禁喜上眉梢。
　　云邺章和博璟又浅浅聊了几句，发现彼此皆对弓马骑射极为着迷，双方皆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之后，两方执掌农、工、户、军等核心要务的重臣又互相介绍，算是打了个照面，这次北亶来，两方少不了要谈妥一些协议。云邺章这次专门挑了几个不算附庸魏广的忠直之臣，许是近日因为陈素之案，魏丞相避其锋芒，竟然没有提出反对。主子不说话，其他魏党之流自然也不敢言语。因此，对于这一次两国能够真正止息兵戈，云邺章极为有信心。

　　朝会结束，云邺章心情极好地回到昭晖宫中，江轻竹面色泛白地亦步亦趋跟在其身后，失魂落魄地连前面云邺章回身都没有注意，一头撞到了他的身上。
　　云邺章抱住她的肩膀，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竹儿？从朝堂上就看你有些不对劲。”
　　听到这话，江轻竹抑制不住的惶恐彻底宣泄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陛下可注意到那位亲王侧后方有个年逾花甲的将军？”
　　“你这样说来，确实好像有。怎么了？”
　　“那……那是我的师父……”江轻竹一张小脸垮了下来，目中泪光点点。
　　“什么，你师父？就是之前带着你入宫行刺的师父？”云邺章有些不敢确定。
　　“正是！”
　　“那他怎么会在使团之列……”想到这里，云邺章心中摇了摇头，这确实是自己无法把握之事，方衔玉的人跟着石宗等人入了北亶境内，这些刺客便失去了踪迹。现在想来，石宗既然以前被北亶朝廷安插在蓬都，可见是官家的人，此刻被任命为将军也是情理之中。
　　“怎么办，师父他这么恨南亥，不惜一切都想要挑拨两国争斗，他怎么会愿意，成为谈和使团中的一员呢？这其中一定不简单！”江轻竹心中如擂鼓阵阵，脑中翻涌出无数的可能性，此刻的她仿佛被一条虚无的绳索吊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云邺章听了她的话，陷入了沉思。江轻竹的担忧不无道理，但石宗究竟为何愿意以使者的身份来亥朝，又有何打算，确实一时难以下定论。
　　正在两人苦恼时，高公公通报，说是方将军求见。

　　方衔玉大步入殿见到江轻竹在云邺章身侧，微微皱了皱眉，目中寒光闪过，不悦之色写满这年轻耿直的面容。
　　他施礼后朗声对云邺章说：“臣有几句话要承禀天子，请陛下屏退不相干的闲杂之人。”
　　这闲杂之人自然指得是江轻竹。她听到这话，知趣地站了起来，却又被云邺章按了下去。只听云邺章对方衔玉说：“衔玉，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不必担忧。她，是自己人。”
　　听到云邺章如此信任袒护自己，江轻竹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感动，她望向云邺章的目光更为脉脉含情，若是云邺章此刻与她对视，必定会忍不住将她揽入怀里。
　　但见此场景的方将军却似乎难以接受两人的亲密，微锁的眉头此刻皱得更深了。但皇帝发话了，他也无法，只好说出自己的担忧：“陛下，臣在北亶使团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听到他这话，云邺章与江轻竹互相对视了一眼。看来方衔玉也发觉了。
　　方将军接着说道：“是之前入宫行刺的匪首，石宗。”
　　听到他这话，云邺章轻轻点了点头，回道：“嗯，这一点，刚刚竹儿已经告诉我了。”
　　或许没想到江轻竹会主动坦白，方衔玉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这惊讶稍纵即逝，不过他对将江轻竹的敌意有所减轻。
　　“依衔玉你来看，此事应如何应对？竹儿担心，她师父复仇之心不死，这一次必定是要闹些什么乱子。”
　　“现在比较难说，北亶这次来我国中，由镇威亲王带了十几个掌事的官吏和若干随从。官吏要入我府衙中商议政事，便是为我掌控，应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唯一要注意的便是镇威亲王，万一他假借在城中游玩的名义动些什么手脚，确实难防。还有北亶此次带了十几口半人高的大箱子，说是敬奉给陛下的礼物，但到今日，我们还没有见过箱中的东西，也是要不得不防的。”
　　听方衔玉说到这里，江轻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瞬间浑身冰凉。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位师兄，很是擅长研制炸药！”
　　听闻此言，云邺章与方衔玉皆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云邺章微微点了点头：“确实，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那炸药会在哪里？又将如何引爆呢？”方衔玉说出了此刻三人心中共有的疑问。
　　“若是要炸得惊天动地，这数量必定不少，难以随身携带，炸药或许就在他们带来的这些大箱子中。”云邺章说道，接着他顿了顿，又说：“引爆之地，必定是在皇宫或是中枢府衙之类的重要场所。可是，他们若是引爆了，岂不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引爆后，这使团所有的人，必定无法活着离开我大亥，他们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北亶国君一直希望能两国交好，难道他最亲近的亲弟弟宁愿身死他地，也要违背自己皇兄的意愿？”说到这里，云邺章又有些把握不定。
　　“吉卿，或许这些事，其他人并不知情，有可能……只是我师父的一意孤行。”江轻竹小声地说道。谈及自己师父的偏执，江轻竹不禁有些愧疚与脸红。这是从小抚育自己长大的人，纵使他疯狂地要拉所有人入地狱，江轻竹还是忍不住将自己与他归在一起，不自觉地替师父羞赧。
　　“你的意思是，可能连镇威亲王都不知道他的使团队伍之中，有异心之人？”云邺章有种恍然大悟之感，如此便能解释许多疑惑之处。
　　“有可能……”江轻竹叹了口气。
　　方衔玉出言表示赞同：“陛下，江姑娘说得有理，从臣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镇威亲王这一队人马人数并不多，且多为文臣，近日蓬都内也没有涌入大量北亶人，连外乡人都极少，确实不像是做好作乱准备的样子。”他顿了顿，提议道：“要不臣派人悄悄将石宗……绑了，这样说不定可以消除隐忧。”
　　当着江轻竹的面，方衔玉没有直言将石宗杀了。江轻竹体悟到他的用心，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回应了他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听到他这话，云邺章摇了摇头：“不妥，一是石宗武艺高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绑走，不太容易，很可能会落人把柄。其次，就算真将石宗绑了，在我国境之内，都城之中，人家的一员将军莫名其妙地失踪，于情于理，我们都难脱关系。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不知他这炸药是如何布置的，若是早已布置妥当，无论他在与不在，皆会爆炸，那我们岂不是百忙一场。”
　　云邺章说得有理，大殿之中又重新陷入了沉默。
　　“现下，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检查他们所带来的木箱，才是重中之重。”江轻竹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方衔玉问道：“此言在理，江姑娘有什么好办法吗？”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没想到方衔玉能主动询问自己，江轻竹有一丝被接纳的欣慰。
　　她斩钉截铁地说：“有，我去！我去暗中探查一番。”
　　“不行！”云邺章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
　　“吉卿，我轻功好，而且对师父的行事作风，算是有一些了解，我去，说不定能事半功倍！”江轻竹辩解道。
　　“不行！”依然是掷地有声的拒绝。听到她的这个提议，云邺章难以自控地回忆起从湖中将她打捞上来时，她单薄孱弱的身子和惨白痛苦的面容，这些记忆如同钢筋铁手扭动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什么话也听不下去。
　　“而且，我就算是被发现了，师父也不一定会对我如何……”江轻竹想要继续说服他。
　　“不行就是不行！”云邺章面色紧张地失声大叫：“你忘了是如何答应我的？你说过，不会离开昭晖宫半步！”
　　可……江轻竹知道云邺章此刻焦急万分，故而口不择言。她上前握住云邺章的手，似安抚受惊的小鹿一般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
　　“陛下圣鉴，臣也觉得江姑娘并不合适。她原就是北亶皇戚江氏后裔，若是她利用此机会，与石宗等人取得联络，进而里应外合，那后果不堪设想……”
　　江轻竹听完这话，心中哀嚎一声，果然这方将军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但突然回味出他话中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是……”北亶皇戚？最后四个字，江轻竹终究没有说出口。自己的身世于她而言，一直是心中的隐痛，不愿轻易提及。
　　“是朕。”云邺章替方衔玉回答：“之前拿你的玉佩去调查你的身世，所托的便是方将军。”
　　这也确实在理，江轻竹点了点头，也无怪乎这位方将军对自己有这么深的敌意。又是前刺客又是北亶皇戚，的确很难让人心存疑虑。
　　“衔玉，这事你安排别人去做吧。”云邺章安排道。
　　“这……你们能找到比我轻功更好的人吗？”对于自己的轻功功底，江轻竹还是有些自信的。
　　“你不必管，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昭晖宫内，听明白了吗？”
　　江轻竹见他面上略有愠色，知道再多做争辩也无甚改变的可能，只能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