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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命悬 似乎被从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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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被从什么地方摔了出来,触地的坚硬钝痛惊醒了她。江轻竹睁开眼睛,正看到一口翻开的大箱子被人抬走。
周围光线晦暗不清,她缓缓动了一下四肢,好在各种感觉渐渐恢复。她扭动了一下头看向四周。
这是间不算大的房间,周围的窗户皆被蒙上了绸缎,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房间四角点了宫灯,灯火微弱,将整座房间映衬得仿若修罗地狱。
房间正中,高高端坐着一人,看不清脸,只知道衣着盛服,华贵无比,两侧各站着两人,看外形轮廓,似乎是宫中的内侍女官。
还没完全睁开眼睛,一盆凉水劈头浇下,瞬间浑身上下全部湿透,在深秋的凉意中,江轻竹瑟瑟发抖起来。
紧接着,江轻竹便觉得双臂大力扣住,身后有两人狠狠抓住了她,并像扭起鸡仔一般地被提了起来。
江轻竹大口喘息着,手臂的疼痛如铁锤一般敲击着她的大脑。
端坐在高处的人影,原本托着腮,见江轻竹醒来,便被人扶着,一步一步走到江轻竹的身前。
这人影似地狱冥王,江轻竹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狠绝之意从这人影之中渗出。虽然这人影身上有着浓烈的脂粉馨香,但这更像是隐□□蛇的鲜花,昭示着死亡的步步紧逼。
这人影走近了,江轻竹才认出这遍身罗绮者是谁。竟然是后宫之主,皇后。
皇后居高临下,略带些轻蔑地盯着江轻竹,来回打量了她一会儿,才冷笑一声开口了。
“确实长得秀色可餐,也难怪皇帝沉迷在这温柔乡。”
江轻竹听到这话,脑袋嗡得如同被撞破的马蜂窝,疑虑与惊恐让她一时大脑空白。
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说:“这,恕奴才愚钝,不知皇后娘娘刚刚所言是何意?”
江轻竹心中千万种念头如翻江倒海,听话音,似乎皇后知道自己的女儿身,并且将自己当成了皇帝身旁的侍妾。
“何意?是不是本宫让人扒了你的衣服,你才肯承认自己的女儿身?”
江轻竹听到这话,浑身血液都冻住了。皇后是如何知道的?自己进这皇宫仅月余,除了上次被骗出和后来夜访李崇思,这中间,真是一步也没有离开昭晖宫。
难道是上次被抓的时候露出了马脚?她开始胡思乱想,心慌意乱,但很快便逼迫自己平静下来。自己从小长于马行,虽未亲身经历过生死险境,但也目睹过不少周围人的遭遇。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咄咄逼人的皇后极有可能是为取自己的性命而来。
既然已至此境地,设法逃出才是眼下最为急迫的事情。
她抬眼向上看去,说道:“娘娘说笑了,奴才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娘娘不快,需得费尽手段将奴才抓来,请娘娘明言,奴才即使千刀万剐也心甘情愿。”
边说边悄悄用眼角扫视屋周,想寻些机会逃出去。自己武功不好,但轻功不错,若是能挣脱束缚,谅这些人是追不上自己的。
可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婆子走上前来,扬手便打。江轻竹只觉得自己的双颊似乎被滚烫的热水浇过了一般,两侧脸颊立时肿得老高。
“娘娘面前还敢巧言狡辩!”那婆子骂道。
皇后挥了挥手,让那婆子退下,问道:“你是高公公找来的?”
江轻竹不置可否,不知应如何回答。
“还是这老匹夫知晓皇帝的癖好,我给陛下送了这么多娇妻美妾他皆弃如敝履,竟然能对你青眼相加。”
“不,娘娘误会了,小人真的只是照顾陛下起居而已。”边说边紧张地打量周围,终于在黑暗之中瞥见了门的所在。
皇后似乎察觉到她观察四周的模样,轻笑着说:“怎么,难道你还指望皇帝来救你吗?”她不屑地说:“本宫能将你抓来,你便应该知道,陛下是护不住你的。这一次抓你来,我也可以不为难你,甚至我还可以让皇帝封你为妃,但你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江轻竹心中打鼓,默然看着皇后,皇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她梳得平整如黑缎的鬓角,问道:“平日里,皇帝在昭晖宫内都做些什么?”
皇后面含微笑,若不是自己的手臂传来阵阵扭痛,还真将对面人当成一位普通关心丈夫的妻子。
“不,不做什么,便是读读书,喝喝酒之类的……”江轻竹明白云邺章偷偷批阅奏章,研习治国之道的事情绝不能公之于众,更不用说告知面前的皇后了。
“哦?果真如此?再没有别的了?”
“还有,下下棋……”
皇后的目光冷峻了起来,又问:“那陛下对于丞相大人如何评价?”
“这平日里谈起……自然是称赞丞相大人为股肱之臣,至忠至纯……”
皇后突然发出了几声冷笑,又问:“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可要想清楚再作答,陛下是如何认识李崇思的?”
“这,是李大人那日抓到了金兔,所以才得以相识……”
“真的吗?那日真是初次相识?”
“这,确是初次相见,娘娘,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娘娘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江轻竹努力装出害怕的样子,希望对方能一时失察,让自己逃脱。
只听对面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极为惋惜地说道:“唉,本宫今日如此费心思,还以为能碰上个机灵的,可惜是个无用的废物。弃了吧!”
两旁的婆子喊了声:“是!”
江轻竹听到皇后末尾三字,不知何意,正想开口求饶。此时口中被猛力塞入了白布,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又一巨大的麻袋从头顶而降,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她心知已至绝境,拼命挣扎,但麻袋由韧麻织就,岂能轻易挣开的?就这样,她被人抬起,向外走去。
正在听学的云邺章,忽闻外面传来“哗啦”东西滚落于地的声音,声音低微,却莫名引得他心中不安之意泛起。
他本想将这股惴惴不安的情绪漠视,但始终如鲠在喉,耐心坐了半晌,还是忍不住传来了高公公,悄声对他说:“去看看江姑娘去了哪里?”
待高公公回来时,其面上的焦灼之色令云邺章心中一紧。
高公公耳语道:“到处皆不见江姑娘,门口侍卫说未见江公公外出,只几个小宫人进出过。其中,有两个小宫人抬着一口箱子,说是将阁内一些文玩笔墨用具转入后库…奴才怀疑…”
高公公不需再多言,云邺章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心知江轻竹一定是出事了。
“去查,看看那两个小太监去了何处?”云邺章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高公公领命,正要离开,但紧接着又被云邺章叫住:“先查查,皇后此刻在何处!”
两人窃窃私语的姿态引得了朱玄的注意,朱玄身为治经的大家,门下弟子数以千计,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望。他本不耻与魏广之流同伍,但他在学子中的威望又使之成为魏广势在必得的对象。强权之下,为了弟子与家人,他不得不答应来宫中为皇帝讲学。往日里,关于这位少年君主的流言蜚语他也听了许多,故而今日是带着偏见来的。借着此次讲学,他见皇帝对许多经义颇有感悟,心中讶异且有几分惊喜,本以为这皇帝并非朽木不可雕也,可只学了这片刻,便开始露出本性……
朱玄气得停住了口,半合双目,成了个入定的老僧。
云邺章也注意到朱玄的不满,但此刻对江轻竹的担忧超过了一切。他郑重走上前,双臂置于胸前,行了个弟子面对夫子的大礼,解释道:“先生,弟子实在有要事在身,将来若得机会,一定登门拜访,再聆先生教诲。”
说罢便与高公公匆匆离开了。
云邺章猜得不错,皇后凤仪此刻正在夕照阁不远处的飞英苑。
飞英苑中有一泽大池,深秋时分,枯荷稀疏立于水面,有着一种萧索凄然的脆弱之美。往日里湖水无波,平整如铜鉴,而此刻虽无风,却荡着层层涟漪。
云邺章看着面前盈盈下拜的皇后,面色冷漠。
“不知陛下会来,臣妾疏于装扮,望陛下恕罪。”
“无妨,只是朕奇怪,这飞英苑离你的凤仪宫可不算近,今日沉云蔽日,并不是个出游的好时候,皇后怎么会想起,来这飞英苑?”
“陛下说笑了,臣妾平日里无事,自然喜欢在宫中走走,至于今日走至飞英苑,凑巧罢了。”
“哦,是吗,那今日机会难得,朕便陪皇后逛上一逛。”
听到此言,皇后垂首微微一笑,问道:“妾身谢陛下圣恩,但听闻今日是朱先生入宫讲学的日子,臣妾不敢误了陛下的听学。”
“哦?朕听学,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丞相大人告诉你的吗?”这话云邺章说得风轻云淡,似乎真是不痛不痒的闲话家常。但皇后身形一紧,知道自己多言有失了,便赔笑道:“非也非也,只是夕照阁的修竹飒飒、秀丽挺拔,臣妾原想去品赏,但听闻陛下在阁内有正事,才到了这飞英苑。”
“哈哈,既是如此,那朕更要赔罪了。走吧,我们一同在这苑中走走。”
飞英苑并不大,房屋也并不多,只是围着湖建了些游廊,设了一处给贵人们歇脚赏湖的楼阁,帝后二人正是从这阁中走出。
一走出暖阁,便见湖中有几人正于水中游潜,而一侧岸边,几个小太监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皇帝的侍卫列队其旁,高公公立于众人前,所有人都向湖中望去。
皇后一看大惊失色,但见那些侍卫皆是皇帝身边的人,便硬生生地将那惊愕压了下去。她惨白着脸,问云邺章:“陛下,这是怎么了?”
云邺章眉目冷峻,并没有回答她。
在听到皇后在飞英苑的时候,云邺章便想到,宫里处置人的方法中最常见的,便是沉湖沉井,以水化尸骨,了无痕迹。飞英苑中殿宇不多,难以藏人,那么若真是皇后带走江轻竹,那最有可能的,便是沉湖了事。
很快,潜水者便从湖中捞出了一个麻袋,麻袋口紧锁,看外形大小,确实像是装着人。
一见麻袋露出水面,云邺章瞳仁急速收缩,如坠冰窟。即使他猜对了,这结果也是他百般不愿见到的。他不顾仪容,快步跑上前,正见到高公公在麻袋松开,露出江轻竹惨白的容颜,这小脸了无生气,就如同这湖中狂风骤雨后的暮色残荷。
江轻竹醒来时,只觉得五脏六腑皆如在火上炙烤一般,灼烧的疼痛让她如坠地狱。
她浑浑噩噩,好久才看清自己面前的景象。
那是云邺章憔悴失神的脸,他原本生得白皙,但此刻却如同落了一层灰一般,不复往日光彩,细细密密的胡渣布满了他的下巴,两颊处有两道浅浅的痕迹,似乎是泪痕,展露着其主人的脆弱与悲哀。
江轻竹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被云邺章紧紧抱着,一同躺在龙榻之上。
她心如鹿撞,只觉浑身血液都向头上涌去。她呆呆地望着云邺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发痴,但甚至都令她自己奇怪的是,她一丝推开他的念头都没有。
这是一次长久的沉睡,江轻竹觉得,全身上下已如岩石一般僵硬,但因此刻在云邺章怀中,又觉得自己仿佛化作温柔的涧水。她忆起被丢下湖的那一刻,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而来,紧紧裹住了自己,但对死亡的恐惧却被无法再见到云邺章的悲伤完全掩盖,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如此心悦于他。
江轻竹眼眶发热,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情怀,她好想伸出手指摸一下对面的面庞,却又担心吵醒他,他似乎很累,但睡梦之中却还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
云邺章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有梦魇环绕,眉间时不时紧蹙一下。江轻竹终究没有忍住,伸出手来触碰了一下云邺章皱起的眉头。
云邺章睡得极轻,一触之后,果然醒了。
他面对着勉力撑着微笑看向自己的江轻竹,有那么一刻的怔忡,狂喜旋即点燃了他。云邺章一把将江轻竹狠狠地箍在自己怀里,大笑声中带着哽咽,他口中不停地呢喃道:“太好了,你醒了,感谢上苍,你醒了。”
江轻竹略带迟疑地伸出手臂,但只是片刻迟疑,她也紧紧搂住了云邺章。
这个拥抱如此绵长悠远,似乎要这样相拥到时间的尽头。江轻竹将脸靠在他的脖子上,感受着这情谊缱绻的温暖,纵使她刚刚逃过死劫,却满心怀里皆是难以言喻的温存与欣喜。
“太医说,你绝难撑过今晚……感谢天域神灵,垂怜我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将你还了回来……”
江轻竹后来才知,幸而自己被救上来的及时,尚有一口气在,只是受了寒,连续几日高热不止。太医皆道,阴水侵肺,石药枉然。云邺章不信,一直抱着她,几天几夜,无法安眠,贴身照料,或许真是感动了神仙,自己竟然奇迹般地退了烧,悠悠醒转过来。
“竹儿,这几日,我无时无刻不再想,若是上苍要天谴,应当加罪于我,都怪我,若是早日送你出宫,你现在一定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不必像此刻这般,常常抱有性命之忧。”
怀中的云邺章不停地战栗,后怕与悔恨似噬骨之虫,让他痛苦难当,唯有与怀中之人的相拥,才能让他稍稍感到宽慰。
江轻竹感受着他的爱意与愧疚,鼻头有些发酸,不知是感慨还是委屈,她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了下来。云邺章慌忙查看,手忙脚乱,不停地为她拭泪,口中喃喃道:“都怪我,你若觉得气恼,便狠狠打我……”
“不,不是……”哭了半晌,江轻竹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说道:“以前,我以为,我害怕宫廷之中的权力之争,陛下应该知道,我家中的老弱妇孺,皆亡故于此,但临到生死关头时,我才觉出,我最害怕的,是再也不能见到你……”
此刻开始,江轻竹才开始真正直面自己的心绪,往日中的顾及与抗拒,仿若均已随落湖而埋葬在了湖底。她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又知道自己更害怕什么。爱意与眷恋战退了一切。
听到她的这通告白,云邺章并没有出言回应,江轻竹心中一紧,正想出言询问,但觉额头一片湿濡,心中无限感怀,揽着云邺章腰身的手臂又紧了一紧。
在床上修养了几日,江轻竹才裹着厚厚的裘衣从殿门探出头去。
外面宫宇高檐之上都蒙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白,原来是落了一场薄雪。
令她奇怪的是,昭晖宫中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极为恭敬郑重,与以往不太一样,甚至还有一些小太监主动凑上来,送些珍珠宝玉之类的小玩意。江轻竹不敢接受,搪塞了几句便来花园处找吴小四,想要问个究竟。
从小四口中,江轻竹才知,皇帝将自己从湖里打捞上来的事已传得满宫皆知。昭晖宫的宫人和侍卫自然嘴严,但在夕照阁与飞英苑,人多眼杂,事情便传了出去。
大家皆知,皇后对皇帝宫中的人滥用私刑,屠害人命,皇帝将其禁足一个月。初始,皇后还辩称,这宫人沉湖与自己无关,最近宫中频繁闹刺客闹盗贼,说不定是贼子劫财不成杀人灭口。但她身边的小太监坚持不住,将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部吐露,见遮掩不住,皇后又诉冤,称害怕有人蛊惑圣心,祸国殃民,但皇帝明摆出一副懒得理睬她的样子,派侍卫将她的凤仪宫团团封住,似乎下定决心要予以惩戒。
更何况,她一直被皇帝安排在自己的寝殿之中修养,请得是医术最为高超的孙太医,这种种一切,都不禁引人遐想。
如此一来,几乎阖宫上下,皆明白她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荣华富贵呼之即来,自然对她毕恭毕敬了起来。
这样的受人瞩目,让江轻竹不免产生树大招风的担忧。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大家似乎没有发现自己非男子的事情。
早朝散后,云邺章回来,递给她了一本奏章。
“这是李崇思的奏章,他已经到了踏林郡,赈济黎民,安抚民心,已颇有成效。”他眼中含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江轻竹。
江轻竹接过奏章略略扫了一眼,高兴地回应道:“那太好了,李大人也算没有辜负陛下的良苦用心。之前,我还担心,丞相大人是否会使些绊子,让这赈灾之事难以推行。”
“老匹夫倒是派过几次刺客,但好在护送李崇思的羽林军还算骁勇,统统打退了。”云邺章口气淡淡地说。“这几日每日,丞相的走狗们皆在朝上犬吠聒噪,上蹿下跳,但好在朝中尚算有些正直之辈,帮着朕一道儿顶住了。”
怪不得他看起来如此疲惫,想来刚刚在朝上又是一番唇枪舌战,江轻竹闻此,心中有一些感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这个表情?”云邺章伸手摸了摸江轻竹的脸颊。
“我只是想,幸而陛下有李崇思,更幸而李崇思有陛下。”
话说出口,方觉有一丝不妥,怎能将一臣子与帝王相提并论。她偷偷觑了一眼云邺章脸色,没想到云邺章抚额长笑,道:“哈哈,知我者,江氏小女子也。”
“不过。”云邺章正色道,“有一事我必须和你言明!”云邺章突然板起脸来,很是正经。
这样子让江轻竹疑窦丛生,不自觉地也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
“竹儿,以后不要叫我陛下了,好吗?”云邺章牵起江轻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以后唤我吉卿,这是父皇为我定的表字。”
投影在云邺章烟波中的江轻竹,一双秋水剪瞳羞涩一动,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边。
“好。”她低头轻语,又重新温柔地坐在了云邺章的身边,身子斜靠在云邺章的身上。
两人以如此相依的姿势坐了良久,都觉得这时光缱绻,令人神思悠畅,满怀馨香,甜蜜如落叶轻触后的湖面,在两人心中荡起层层涟漪,仿若羽毛轻柔地抚触面颊,带来一丝微痒又舒适的轻颤。
“北昙已发来国书,期望派遣使者来此,与我亥朝和谈。”突然,云邺章神色落寞地说。
江轻竹见他似乎并不高兴,很是奇怪,问道:“和谈不好吗?两国休兵,可造福双方的百姓,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方能强大,这不是陛下期望的吗?”
“自然是……只是…”云邺章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朝堂之上又有人反对?”江轻竹揣测道。
云邺章一愣之下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略带犹豫地说:“是啊,本次两国和谈,丞相可并没有多欢喜。”
“为何?两国休兵于国于民不都是大好事吗?难道丞相希望国家不宁?”江轻竹很是费解。
云邺章轻轻摇了摇头:“他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其子魏枳高一直在北界屯兵,拥兵自重,明面上,自然是说为了抵御北亶,每年都向朝廷要钱要粮。若是两国和谈,边界兵戈停歇,他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吗?”
江轻竹恍然大悟,心中暗自嘟囔,幸亏不是这丞相做天下之主,否则,真不知要生出多少灾祸。
“那此和谈还能成吗?”
“自然是要成的,只是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但北亶发来的国书,倒是可以好好地牵制一下我们的丞相大人。”云邺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神情之中笃定之色渐显。
江轻竹望着云邺章坚毅的侧脸,知道他一定是胸有成算,便高兴地说:“那便祝陛下旗开得胜。”
闻此,云邺章略带些嗔怪地说:“刚刚不是说好了,此刻又忘了?”
江轻竹才想起刚刚他让自己唤“吉卿”,脸上的潮红更深了一层。
过了片刻,云邺章缓缓开口:“竹儿,你是否想过,回北亶?”
“没有啊,为何这样问?”江轻竹把玩着云邺章腰间的挂坠回答道。
“北亶是你的家乡,你不希望回去吗?”
“说是家乡,但自我记事起,便在蓬城。北亶的风土人情我一概不知,如何会想要回去呢。”
“哦……那你之前说,你想要找个小镇当个账房先生,可是有什么心宜的地方?”
“这个嘛,之前倒是想去嘉州,听说那里草木繁盛,天气怡人,百姓也淳朴和善。”江轻竹抬起头来看向云邺章:“为何问这些?”
“没,没什么……”云邺章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心中感叹,嘉州?确实处处皆好,唯有一点,那便是,与蓬城,与皇宫,与自己,相距千里,迢迢星汉,再会之日会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