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Chapter50 ...

  •   手机铃声和监控警报器一起响起来,但楚江来迟迟没有接电话。
      他没空。
      一颗金属色的子弹,透过做了消音处理的谢尔久科夫手/枪,精准地射穿了商务车的防弹玻璃,弹头死死地嵌进他身后的真皮座椅里。
      副驾驶上的助理林少华因躲闪不及,被子弹射穿了肩膀,血从他浅色的西装里缓缓地渗出来。
      受过特种训练的司机面如土色,紧紧皱着眉,踩着油门穿梭在江沪市逼仄的巷子中。
      这种俄产手枪在国内很少见,在手枪中射程最远、威力最大,采用双动扳机,全钢结构,因套筒图案得名“斑蝰蛇”,主要特点是弹头侵彻性良好,可以轻松击穿轻型防弹衣,打穿门板、汽车杀伤目标。
      但国内禁枪。
      而会选在治安良好的江沪市,对着楚江来的座驾连开三枪的疯狗,除了奎恩,全世界找不出第二条。
      自医院出来,有辆小型货车便一直紧咬着他们不放。
      楚江来的车行至相对偏僻的巷子时,消失了几十秒的货车突然逆行着正面开过来。司机吓了一跳,赶忙倒车,后头的安保车辆也都跟着往后退。
      就在楚江来的车车尾刚转出巷子时,对面货车的驾驶室突然伸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朝着他们连连扣动扳机。
      下一发子弹不知何时会来,可比起眼下需要直面的严峻现实情况,连着家中监控的手机警报一直响个不停,反倒更让楚江来觉得精神紧张。
      他冒着被流弹击中的风险,拿出手机看监控,发现家中的大门已经打开,楚秋白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急匆匆地想要出门,保镖不让,他便动手硬闯。
      他真的很会挑时间,特地挑在这个节骨眼,亲自动手来戳楚江来的心肺。
      保镖们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儒雅、文质彬彬的楚先生会突然发难。
      楚秋白沉着脸打了两个电话,楚江来都没接。他好话说尽,见眼前的保镖仍没有让的意思,迎面便是一拳。
      急诊分秒必争,就是阎王来了也得让道。
      眼前这个人是楚江来的心肝,是楚盛集团最大的股东之一。没人敢同他动真格。但他的拳风又冷又利,即便以一敌四,一时也不见落下风。
      保镖们投鼠忌器,很快便败下阵来。楚秋白抓了个空子,从他们之间灵活地穿过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一阵风似地跑下了楼。
      妈的,这回乔抑岚欠他两条命。楚秋白想,以后去京市,他不横着走,都对不起今天莫名其妙打的这一架。
      急匆匆地打车到急诊楼,神经外科的周艮海已先进了手术室。乔抑岚站在手术室外,丝毫没有传闻中的淡定,简直六神无主。
      楚秋白没空安慰他,换了手术衣踢门进去。
      张若文在车上无意识地吐过几回,怕他窒息,急救医生已做过气道开放。周艮海和楚秋白是老搭档,戴着口罩,紧皱眉头,一脸碰上棘手问题的凝重。
      “病人失血和脑水肿都很严重,已经输了血,上了肾上腺素,用过甘露醇,但不一定救得回来,得做好心理准备。”
      楚秋白神色冷峻地戴手套,脸上有势必从阎罗王手里抢人的嚣张:“要是救不回来,外面那个估计得找我填命。乔抑岚的救命之恩和不共戴天之仇,周主任,你看着挑。”
      手术台上,张若文脸色灰白,死气沉沉地闭着眼,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顺顺利利地给他心尖尖上的乔抑岚当了一回“爹”。
      楚秋白七点不到就出了手术室,他不是神经外科方面的专家,能做的都做了。
      乔抑岚雕塑一样地站在门外,俊美的脸上有着等待过度的焦虑和迷茫。
      “怎么样?”
      楚秋白摘了口罩,“应该能救回来。”
      乔抑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他说:“但脑子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楚秋白轻轻皱着眉,眉宇间是筋疲力竭的疲倦,“他伤得太重,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愈后不一定能很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乔抑岚怔愣了好一阵,才喃喃地说:“他的脑子......”话没说便又哽住了,静了静,接着说:“他的脑子本来也不怎么好,白痴一个,就算变成小傻子,也没太大影响。”声音越说越弱,最后悠悠地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说:“人活着就好。”
      家属这么乐观,楚秋白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想着送佛送上西,不如再找几个神经外科的专家,一起会诊,给张若文出个术后疗养方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那个紧要关头不接电话的狗崽子,从急诊走廊的拐角一身煞气地走过来。
      以乔抑岚的背景家世,真要有心,有的是国内外脑外的知名专家排着队地给他出主意,也不差楚秋白这一个给他攒专家局。
      他这次会把救命电话打给楚秋白,大概是看得起他,又或是觉得楚秋白运气很好,先前又已救过张若文一命。
      但楚秋白丝毫不觉得自己走运,他命里犯煞,碰上那样一颗擅长把脸拉得比油条还长的灾星,运气实在很差。
      灾星走到他面前,脸色冷得像是要在急诊手术室门口,大行凶恶之事。
      乔抑岚一心都悬在手术室亮着的手术灯上,没注意到对张若文有救命之恩的楚秋白,已被人紧紧攥住了手臂。
      楚秋白吃痛地“嘶”了一声,手术室门口虽不至于人头攒动,但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他推了推楚江来钳子一样的手:“轻一点,我们回去再说。”
      乔抑岚转过身,看到楚江来,迟钝地愣了愣:“Liam?”
      Liam是楚江来的英文名,他和乔抑岚在新城某个有关虚拟金融资产的论坛相识,后来还短暂地共过事,一起为推动立法保护虚拟资产合法新,做过诸多努力。
      情况特殊,两人没有寒暄,只简单地问了好。
      楚江来捉着楚秋白手臂的手一直没有松,楚秋白痛得眉头紧皱,冷眼看他客套微笑着与乔抑岚道了别,心道,这真是个面热心黑的两面派。
      临走时,楚秋白又好心安慰了乔抑岚几句,攥他手臂的手便收得更紧,一路将他拖拽着直到停车场。
      “你发什么疯?手松开!”四下无人,楚秋白隐忍许久的怒火终于发作,“楚江来,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去看过医生没有?”
      楚江来一句话都不说,冷冷地开了门,把他往车里推。
      “你干嘛!”楚秋白特别想撬开他的狗脑壳,瞧瞧里面到底是不是真装了浆糊,眼神狠狠地甩在他脸上,触碰到对面衬衣衣领上的血点时,猛地一滞,手指不由地按上去:“这是什么?血?”
      楚江来终于开了口:“是血。”
      楚秋白擅自行动,楚江来担心奎恩对他下手,一时心急如焚,就没来得及换车。
      半开的车门里涌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楚秋白看见副驾驶座上有一滩尚未干透的鲜红,目测伤者的出血量很大,按这个状况,如果不及时止血的话,人可能已经死了。
      楚秋白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愣了片刻,突然抖着嘴唇问:“楚江来,你杀谁了?”
      楚江来现在确实想杀人,只不过舍不得。反剪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车里塞。
      楚秋白震惊过度,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想到冰凉的手铐,一会儿想到楚江来穿着橙色马甲站在被告席上,最后想到在装有金属栅栏,隔着玻璃窗的探视室,楚江来坐在玻璃那头,而他在玻璃这头,两个人需要握着电话,才能从隔音玻璃中听到彼此的声音......
      楚秋白的道德水准其实很低,在最慌乱的那一刹那,他甚至在想,要怎么窝藏包庇,才能帮这大开杀戒的狗崽子快点逃跑。
      他唾弃自己,手抖得像疟疾或帕金森晚期。
      司机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楚江来见他手抖,便伸手来握,手指碰到手背,楚秋白触电般地甩开:“我们去自首吧,楚江来!”
      楚江来死性不改,大难临头也不知回头是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笑:“我不。”
      楚秋白一口气上不来,憋闷地在后座如坐针毡,问司机:“副驾驶位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是谁的?”
      司机大概刚目睹了一场血腥屠杀,脸色苍白地目视前方,说:“是林助理的。”
      “怎么会?”
      司机正想如实回答,但看到后视镜里雇主铁青的脸,立马闭了嘴,一言不发。
      楚秋白见他迫于楚江来的淫威,紧抿着嘴,河蚌一样,便也不再当面追问,脸色变得更差。
      想他这头拼死拼活,常年与死神赛跑,从阎王手里抢人,好不容易才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料这狗崽子早早地埋伏在浮屠宝塔底下,拿二踢脚拼命炸那佛塔的地基,撬那佛陀的墙角。
      实在罪过。
      回到家,门口仍是那四个保镖,个个脸上都肿着,像被人抽了几十个耳光。
      楚秋白自己并没有下这么重的手,还来不及关心他们究竟挨了谁的打,那狗崽子已掐着他的腰,把他推进屋内,重重地关上了门。
      脱掉外套,楚秋白发现,除了领口,楚江来的衬衣下摆处也全是深色的干涸血迹,这么大的出血量让上惯了手术台的楚秋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以为那是楚江来自己的血,回过神时,已控制不住地扑上去,掀开他的衣服下摆,面无人色地查看。
      平坦的白皙小腹上,排列着线条明显的六块漂亮腹肌,光滑得连道划痕都没有,只有腰窝处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是楚秋白前几晚失手抓的。
      苍白的脸色松懈了一点,但立刻变得更坏。
      这不是楚江来的血,那会是谁的?
      司机有没有说谎?这血真是林少华的吗?还是说,是文茵的?
      楚秋白越想越急,越急越气,他恨自己没有把这狗崽子教好,让他心狠手辣,伤天害理,连人都敢杀。
      如果真的杀了人,楚江来应该去自首。
      坦白从宽。
      他会给他找最好的律师,争取轻判,只要不判死刑,哪怕死缓,只要楚江来能在里面好好改造,十年二十年,楚秋白都愿意等他。
      事关楚江来,楚秋白的智力再次波动着向下,终于彻底跌到均线以下,他抖着手翻出手机,虚弱地拨了报警电话,电话尚未接通,手机便被人一把拍飞。
      楚江来愤怒的脸放大在眼前,怒不可遏地问他:“我接你回家,你报警抓我?”
      楚秋白脸色黯淡,眼睛却很亮,坚定而不容拒绝地说:“楚江来,去自首吧,大不了坐二十年的牢。”
      对面的那只狗崽子罕见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俊美的脸孔气得发紫,好一会儿才七窍生烟地问:“你送我去坐牢?然后呢?没了我,你想守活寡?”他简直不可理喻,怒笑着说:“哦,把我送进去,你才好去跟那个邓主任,和那个姓乔的,眉来眼去,勾搭成奸是不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