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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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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大,语气凶狠,表情是楚秋白从未见过的歇斯底里。如果这个狗崽子没有装成小白莲,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这么疯......
楚秋白可能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了......吧。
有关这一点,楚秋白想象不出来,只觉得即便如此,他大概也很难对楚江来就这么放任自流。可能会早一点带他去看医生,治一治对面那颗只是看起来漂亮,却根本不正常的木鱼脑袋。
楚江来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无视吵闹的铃声和嗡嗡的震动,低头恶狠狠地盯着楚秋白的脸,眼眶竟慢慢地红了。
长得好真是一种极端的优势。深藏在人类本性中的以貌取人,本身也是一种劣根。
明知道对方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狗崽子,但面对这样一张脸,楚秋白心中却还是很难单纯地只有厌憎。
感情不是机器,无法精准控制,说开就开说关就关。愤怒与恨再多也都无法抵消喜欢。就像加多了盐就想靠加糖挽救的一碗汤,最后又咸又甜,成了碗难以下咽的四不像。
楚江来冷着脸把电话挂断,但只间隔了一秒,电话便又响起来。他极不耐烦地看了眼屏幕,表情阴鸷地按下接听,抬起眼凶巴巴地瞪着楚秋白,把电话拿到耳边。
“什么事?”
这狗崽子可能真有人格分裂,一面红着眼气呼呼地瞪他,一面接电话,说话的声音却又冷又硬,丝毫不见哽咽柔软。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语速很快。
楚秋白的听力很好,即便没有免提,也能听到急切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漏出来:“乾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秋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但乾方两个字还是让他一下抬起头。
“我现在不方便——”
“我需要解释!立刻!不然的话我自己去找楚秋白谈!”
楚江来不耐地皱着眉,垂眼睥了楚秋白一眼,似乎不想当着他的面讨论,犹豫了一秒,缓步走到阳台上去接。
“乾方怎么了?”
“别跟我装傻!”电话那头沈曼文气急败坏:“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乾方的!怎么能就这么让给他!我等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拿回来!”
她千里迢迢地回国,为的就是兴师问罪。
“他想要,所以我给他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我呢!我是你妈!”
“那又怎么样?”面对他人的咆哮,楚江来的情绪稳定,丝毫不见波动,慢条斯理地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冷静地说:“你要的东西他恰巧也想要,而我喜欢他,不喜欢你,把你想要的送给他,这没什么不对。”
“你这个逆子!我当初辛苦生下你,把你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认贼作父,联合别人来对付我的!乾方是你爸一生的心血!姓楚的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楚秋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到底有什么好!你昏头了是不是!”
“我喜欢他的迷魂汤。”楚江来平直的唇角突然向上翘了翘,他喜欢听别人评价楚秋白对他的影响,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愿意做昏君。
不知道那些圣君贤后的感情如何,但周幽王一定很爱褒姒,纣王也一定爱惨了妲己。
楚江来喜欢沈曼文因楚秋白指责他的昏庸,漆黑漂亮的眼睛看着窗外,惬意地眯了眯:“他真的特别好,虽然不怎么会做饭,但煮的迷魂汤我特别爱喝。”
“我看你是疯了!”沈曼文暴跳如雷:“他就是再好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况且,他要真对你这么好,怎么不见把家产都给你?我看报道说,他执意跟你抢乾方!一心跟你争家产!你脑子给我清楚一点!难道,还指望那个没血缘的哥哥能奶你一辈子?”
为什么不行?
楚江来脸上的欣悦一扫而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沈曼文,你真的很烦。既然这么喜欢乾方,那你自己去抢好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敢出现在我哥面前,我就把你连同你那个小情夫封水泥扔进太平洋。”
“楚江来!你!”
“我给你的钱够你过下半辈子了,我很好,用不着你操心。你给我规划的人生,我基本满意,至于分配的任务嘛,啧,很烦,你还是自己做好了。Good luck,my dearest mum.(祝你好运,我最亲爱的妈妈。)”
楚江来挂下电话,转过身,发现楚秋白就站在不远处,表情闪烁地望着他。
“怎么了?”
他拉开阳台门,走到秋白哥身边。
“那是谁?”
“无关紧要的人。”
楚秋白的脸色十分难看,垂着眼,立在离楚江来七八十公分的地方,好像很需要楚江来的安慰。
楚江来伸出手想碰一碰他的发顶,但被躲开了。
他明明就站在楚江来唾手可得的不远处,中间却又好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她说她要乾方,想跟我谈。”在餐桌边,楚秋白听到一些。
“不用理她。”楚江来没摸到他的头发,手指垂下来,顺势摸了摸他的脸,一副很讲信用的样子,说:“别担心,既然给了你,就不会再要回来。”
“她是.......”楚秋白的眉头很轻地皱着,问:“是沈曼文吗?”
楚江来没有否认,又强调了一遍:“放心,乾方没人会跟你抢。”
乾方已经转让给了楚淮南,楚秋白不觉得有人能抢得到。比起这个,他更介意楚江来和沈曼文之间竟然还保持着联系。
他们通话时,口吻熟稔,不像是久别重逢。
是了,楚江来和沈曼文一直保持着联系,又或许楚振天本身也从没刻意切断过他们之间的联络。
楚秋白苦涩地笑了笑,舌尖发麻,像吞了枚自找的苦果。
原来,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地以为楚江来爱他,自作多情地想要帮楚江来找妈妈,还跑去调查人家,想把缺席多年的母爱都还给他。
他怎么能这么蠢?
一心想着如何补救,却从没想过人家或许从未需要。
但凡碰到有关楚江来的事,楚秋白的智力好像一下就跌至平均值以下,像个擅作主张,多做多错,出力不讨好的白痴。
他心如死灰地站在原地,任由楚江来摸他的脸,动作轻亵如把玩一样物件。
味道尚可,价值平庸,玩起来顺手,舍不得扔,但永远称不上爱。
下午一点,楚江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楚秋白喝了加过镇静剂的水,终于睡下了。他最终也没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但楚江来已不想再听更多他作践自己的话,所以也就没再逼他。
楚秋白一整晚没睡,精神恍惚,反应迟钝,像条缺魂少魄的残魂。
这样的状态,让楚江来想起多年前,他被绑架后刚回家的那段时间。
那时,楚秋白的眼睛已有了一些好转,瞳孔对光刺激的反应强烈。但自从回家后,他整天关在房里,变得讷言、失眠、畏光,问他什么都不说。
他的反应与楚江来预料中的大相径庭。
楚江来本以为,回到家后,急需安慰的楚秋白一定会变得更依赖他。毕竟他们一向亲近,楚秋白还在日记里悖德地偷偷爱他。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楚秋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寡言和冷淡。
出事那天的雨,好像把他所有的热忱与殷切通通溺死了。
他不再主动和楚江来说话,空洞麻木的眼神里也不再出现那种经常令楚江来感到胸口发烫,想要找个地方锁起来的温柔与炽热。
楚秋白不再愿意和任何人接触,失去了他以前常常在人群中发出、让人忍不住屏息朝他凝视的那种闪耀。
楚江来感到焦躁与不安。因为楚江来甚至不再用那双澄澈的眼睛专注地望他。
任何灾难都一定有幸存者,不幸的是,楚秋白没能逃出来。
刚回来的那会儿,他和所有人都刻意保持着远超正常社交距离的尺度。但出于某种说不上来的阴暗心理,楚江来总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时常假装可爱地大搞突然袭击,突然从身后牢牢地抱住他。
楚秋白的反应总是非常的大,尖叫,发抖,甚至泪失禁。
大喊“不要碰我”或者“滚开”,然后就像发疯了一样地躲开拥抱和靠近。
被推开的楚江来便顺理成章地做出错愕和受伤的表情,让因他而双目通红、眼中含泪的哥哥,再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刚醒,有些晕,不知道是你。”
别人都不行,我却可以。
楚江来总能从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就咂摸出许多令人兴奋快乐的痒点。像个为了得到珍珠,就拔掉人鱼鳞片的孩子。想要看他哭,所以斩断了他漂亮敏感的尾巴,还在鲜血淋漓的断尾上,用力地欢快踩碾。
贪婪也顽劣。
楚江来对爱情一无所知。
想要的东西,便按照沈曼文教的那样,凭本能去抢,去骗,去偷。
他像孩子一样天真,也像孩子一样残忍。孩子会因为好奇而扯下蝴蝶的翅膀,而楚秋白就是他掌中的那只蝴蝶。
缺乏共情能力的楚江来永远不会知道,在爱情方面,楚秋白有着严重的精神洁癖。
他不敢再爱谁,因为觉得自己脏。
而此后,他向楚江来迈出的每一步,都如人鱼踩着断尾。
他忍着剧痛,在刀尖上行走,艰难前行,只为向他靠近。
那孩子骗他:“我是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类。”断了尾的人鱼便信以为真。因贪恋怀抱的温软,主动地向恶劣的顽童靠近,他用断肢故作轻松地走了一路,身后留下一地珍珠,和斑斑血迹。
十九岁的楚江来第一次尝到了吃饱喝足的滋味。
梦中,他常常会见到兄长的脸。
楚秋白因吞咽困难而干呕,被泪浸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尾也染上半明半昧的痛苦潮红,衬衣半敞着,露出一片剧烈起伏的胸口。
这样陌生又熟悉的楚秋白让楚江来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接近凌辱征服的强烈快感。
他从楚秋白布满欲痕与脆弱感的脸上,第一次尝到了心跳如鼓,血液加速奔涌的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