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烧烤店里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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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安和沈孟秋毫不避讳地四目相对，一旁围观的路程风大气也不敢喘，余光从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吞了吞口水，还是选择闭嘴。
倏忽，沈孟秋垂眸笑了声，随手右手忍不住捂住半张脸，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他以为顾安也会像所有人一样，被他吓跑。
没有人敢这样说他，即便是他的父母，也只会骂咧咧地说他一句“不孝子”后甩门而去。
所有人都怕他，所有人都不要他。
偏得现在冒出来一个存款只有五位数的小屁孩，说要给他一个家，像个笑话。
却是个会酸人眼睛的笑话。
沈孟秋一巴掌按在顾安的发顶：“我现在身无分文，养我可不便宜。”
路程风惊恐的小眼神在沈孟秋话毕后，顿时变成满脸的问号。
顾安却是一脸早就知道的模样，把沈孟秋的手从自己头上摘下来、按回原处摆好，然后伸手拍了拍沈孟秋的肩膀：“不要紧，跟我多学学，你也变成勤俭节约的好孩子。”
“……”路程风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出现幻觉。
沈孟秋和好孩子这三个字怎么看怎么不搭，别说是顾安了，就是造人的女娲来了，沈孟秋都不会给这个面子。
可他亲眼看到沈孟秋被送回来的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像个慵懒的贵族，安然地坐在那里接受女王的训诫，暗藏锋芒、乖巧又无害：“行，那你来试试。”
“嗯。”顾安点头，第一课就来了，“你现在应该回去上学，不要想什么创业不创业的事情，我知道你很聪明、学习成绩也很好，但是上学不只是要学习知识，也是你人生中非常宝贵的一次人生体验，我觉得你不能错过。”
“还有……我有查过，如果你能考上大学，国家有不少对大学生创业政策扶持，那个时候才是你真正大展拳脚的机会。”
顾安做事都不是空口说瞎话，她是真的有在考虑沈孟秋的未来：“我们现在其实已经很幸运了，住的地方不用愁、果蔬是你有钱朋友的馈赠、学费你也帮我解决了、我现在还有稳定的兼职收入，只要我们努努力，考上好大学，我应该可以攒够我们两个人的学费——当然能考到拿奖学金的水平就更好了。”
“再之后，等我成年、上了大学，赚钱的途径就更多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过。”
顾安未来的计划里，多了一个沈孟秋，于是赚钱的动力提了两倍不止。
她拿起一串里脊肉递给沈孟秋：“我知道现在的生活和你以前肯定是没得比，但‘花自己的钱、不比向讨厌的人要钱花’香吗？”
沈孟秋没接，笑问：“你就没想过，就算没有沈成功，我也很有钱？”
顾安直言：“如果你很有钱，根本就不需要我了。”
“……”沈孟秋一顿。
惬意的视线沿着那根插着里脊肉的签子一路攀岩到顾安的脸上。
她的目光澄澈又干净。
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孟秋突然觉得有点心虚，好像站在自己的心口上，伸手在无边的崖边抓着空气，明明清晰地感受到它们拂过掌心的轻柔，一合手却让它溜走了。
沈孟秋忽的垂下头来，食指叩在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什么：“如果我很有钱，你还会对我说这些话吗？”
顾安认真思考了片刻，老实交代：“应该不会吧，如果你很有钱，我会觉得你在无病呻吟，躺在金山银山上感慨自己心灵多么的寂寞、除了钱一无所有，所以就要荒废人生报复爹妈——这种富贵病我可不会治。”
“……”路程风的眼睛已经睁得不能再大了，他这会儿恨不得屁股抹油，或者钻进地里遁走。
沈孟秋回顾自己富贵病的这一年，确实挺矫情的。
没有意料之中的怒火，沈孟秋一声轻笑，把路程风紧绷的大脑笑懵了。
沈孟秋抬头直接咬走顾安手上签子上的里脊肉，嚼了两口，又问：“那你看看我现在是得了什么毛病？”
“我说了你可不能打我。”顾安拿着没有肉的签子，像是挥舞剑柄似的，毫无杀伤力地威胁。
沈孟秋的笑意更深了：“你会怕这个？”
顾安瞥了眼路程风，手上的签子点兵点将似的挪了过去：“一个贪心鬼，一个败家子，我主要是怕混合双打。”她最多一次也就挨过一个人的打。
路程风很想吐槽：她都骂出来了，真的有在怕吗？
沈孟秋却是习惯了，对顾安说道：“你都要养我了，我还敢打你？至于他……”
沈孟秋淡淡瞥了眼，足够路程风会意了：“我的钱包被人打了，我能不帮她打回去吗？”
很好，路程风这次终于明白沈孟秋那个眼神的意思了——他才是应该在车底的那个人。
顾安对沈孟秋的觉悟非常满意，于是也就嘴下留情：“你也就是孩子气了点，不是什么大毛病，要说真有问题，也是你爸爸的问题大一点。”
沈孟秋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从慵懒到僵硬、又慢慢地弯了起来：“你对我评价还挺高。”
顾安歪了歪脑袋，心想：有吗？
沈孟秋差点没笑出声：“所以你就想着直接给我换个爹了？”
等这话说完，他真没憋住，笑了。
顾安被沈孟秋笑得不好意思，抓了抓脸：“打个比方！又不是真要你喊我‘爹’！”
沈孟秋笑意不减，顾安哼唧两声索性把话题引归正途：“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沈孟秋收了收笑塌的肩，吃了口里脊肉，答非所问：“真香。”
“什么啊？”顾安猛。
沈孟秋揉着她的头发、像是借力似的，径直起身：“你问我‘花自己的钱、不比向讨厌的人要钱花’香吗？我告诉你：真香。”
没等顾安晃着脑袋抬起头，沈孟秋已经走出烧烤店了。
顾安捧着有点眩晕、又有点发烫的脸，哼哼道：“这家伙……”
沈孟秋一走，吃瓜吃了全的路程风终于敢开口了：“其实……沈孟秋不回去上学，是因为之前沈成功说过，除非他向刘通道歉，否则沈成功是绝对不会取消对沈孟秋停学的惩罚。”
顾安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光速光盘的手一顿，原本有滋有味的鱿鱼串顿时躺了水似的，清清淡淡又难嚼。
片刻后，顾安搁下烧烤，对路程风道：“我给你出个主意吧，也许你爸妈会对你的‘玩物丧志’改观。”
路程风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但是我有条件。”
“要钱吗？随便开，只要事成，我电脑都能分你一半。”懂行的人会知道路程风这口承诺意味着什么，但是对顾安而言，那就是半天电脑的废品价罢了。
“我不要钱，就是希望你也能帮我一个忙……”
路程风在顾安的注视下，结完账出门和沈孟秋打了个招呼就回家“试验”去了，顾安慢悠悠走出来，和街对面的沈孟秋看了个对眼。
太好看的人，大概都有点不近人情。
沈孟秋一身黑，懒懒地靠在一堵墙前，和身后湖红色的砖瓦界限分明，却又好像吞噬了所有的艳丽，独留那一抹黑夺人眼眶。
修长的腿叠脚而立，鞋尖曝光在外，像是一点点撒着光的诱惑，要把人骗进去，然后吞噬干净。
顾安看过来的时候，起风了。
初夏的风裹挟着几分暖意，好容易就吹进人心最柔软的秘处。
沈孟秋额前疲软的黑发张扬，和那双松散的黑瞳一张一弛地拉满张力。
顾安径直走向沈孟秋的脚步一顿，悄悄往旁拐了个方向，人钻进了小卖部。
再出来，她剥了一颗棒棒糖，踮脚塞进沈孟秋的嘴里。
糖是草莓味的，红彤彤的甜像是水炮似的，化在嘴里扎进心里，好像也沾上了眼。
“你是打算直接拖到高考，然后去参加考试，就结束自己的高中生涯吗？”
“嗯。”
“也好，至少你没有真的要放弃。”
沈孟秋笑了笑：最该在乎他上不上学的亲生父亲只觉得不念书的他在丢脸；而最萍水相逢的顾安会因为他没有真正放弃学习而松一口气。
多可笑啊。
“那你真的不想回去上学吗？”
顾安问得诚恳，沈孟秋也不想再搪塞她。
“我只是不想向恶势力低头。”
顾安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她朝沈孟秋勾了勾指，示意他过来下。
嘴外糖果杆子微微上扬，沈孟秋想也没想，弯下腰凑到顾安面前，结结实实地被小姑娘揽着脖子抱了个扎实。
夕阳的余辉都像是和顾安协商好了似的，恰好地倾斜、在沈孟秋的侧脸落舞。
顾安伸手拍了拍沈孟秋的头，轻声在他的耳边夸奖：“沈孟秋，虽然你时不时闹个大少爷脾气，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所以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辜负你的人生，多看看我吧。”
沈孟秋微愣，垂眸看着顾安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上来的、属于自己的手，倏忽笑了。
他可以瞒得过所有人，可是在日光下，还是不免暴露那点卑微的小心思。
他所有的任意妄为，其实都只是在祈求一个完整的家而已。
沈孟秋收了收抱紧顾安的手，突然发现，嘴里的糖没有她那么甜。
“可以。”沈孟秋轻声回答，却也泾渭分明地表态，“我也还算喜欢你，但不是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顾安是个很有分寸的小孩，学习、兼职分配得当，从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累了就睡、饿了就吃，不会因为学习或者兼职过分消耗自己，她好像对这些总是游刃有余。
仿佛之前在城南小镇靠挨了一顿毒打解放自己的不是她似的。
沈孟秋很喜欢这样的顾安。
就好像，他给了顾安游刃有余的环境，顾安也填补了他期望很久的温馨——谁也不欠谁、谁也离不开谁。
“……”顾安松开沈孟秋，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你以后不想说话可以不说，就是真的很想说话，也可以少说几句，不然真回了学校，也不利于你融入集体。”
“哈哈哈。”沈孟秋揉了揉顾安的小脑袋，抬手夹着小丫头就带人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期待“回家”这件事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沈孟秋笑笑，“你就好好学习，顺道养活我吧。”
顾安扒拉着沈孟秋的胳膊，防着沈孟秋突然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沈孟秋，我也很贪心的。”
“嗯，我知道。”沈孟秋笑着说。
顾安瞪了沈孟秋一眼，嘀咕道：“只是饿不死你，我是不会满足的。”
“嗯？”沈孟秋对上顾安坚定的视线，只见到她轻启的唇，却没听清那些句子。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不安。
“顾安。”
“干嘛？”
“我很凶的。”
“？”
“所以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的家人，不需要靠挨打来拯救自己，你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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