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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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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客。
对一个富二代而言,是一件礼尚往来的举手之劳。
可惜,现在的路程风只是半个富二代,因为他网吧这一闹,他父母已经停了他的卡三天有余,因此路程风现在就是一个花架子,也就模样看上去还行,内心早就是开遍了枯枝落叶。
但是!
再穷也不能在女士面前露怯,尤其还是有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顾安面前。
“我请。”路程风大言不惭,只是视线转向沈孟秋的时候,多了几分坦白从宽的意思。
向来大手笔的沈孟秋无视路程风的可怜巴巴:“带路。”
将路少爷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
“好!”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好像在路程风这一个字的回答里,听出了几分“决绝”。
更令顾安没想到的是,路程风并没有带他们去什么高档西餐厅、或者中式大酒店,只是领着两人到了南城一中附近一条有名的小吃街,然后钻进一家烧烤店。
顾安盯着烧烤店门口“量大管饱”、“价廉物美”的对联,对富二代的认知又有了全新的改变。
天色还不晚,所以烧烤店里没什么人,很快路程风点的单就送过来了——一盘子的串串以及一箱12瓶啤酒。
咔——
路程风撬开一瓶啤酒递给沈孟秋:“不醉不归。”
顾安拿着羊肉串,把路程风的手推了回去:“他不喝。”
路程风觉得自己还没喝好像就已经醉了,千杯不倒的秋哥,竟然不喝?!
他朝沈孟秋递去一个惊讶的眼神。
沈孟秋转头看向顾安,仿佛连带着路程风的疑惑一道都推给了顾安。
顾安咬了口肉,解释道:“他现在创业拉投资,少不免要和别人拼酒,这会儿都是自己人,就别喝啦,养养胃——老板,麻烦两瓶旺仔。”
“旺、旺仔?”路程风实在没办法把沈孟秋和奶奶的旺仔联想到一块儿,当然他更不觉得沈孟秋会为了拉投资去和别人拼酒,就他手上的那些钱,也是别人一口闷来求他投资吧?
“你是不是搞错了?秋哥他……”
“嗯。”沈孟秋打断路程风的解释,“说得有道理。”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旺仔,还没等他拉开瓶口,顾安转过身来,和沈孟秋面对面,抬手直接“咔哒”一声扯掉沈孟秋手里捏着的一瓶旺仔的拉环、然后插上吸管,往沈孟秋面前推了推,示意道:“你喝这个吧,有营养,味道也不错。”
说完,又很自然地从沈孟秋手里拿过另一瓶没开的旺仔,依样画葫芦地操作一番,滋溜地喝了起来。
第一次空有力而无处使的沈孟秋意外地觉得这新鲜的体验不错。
修长的指尖勾了勾,轻轻敲在易拉罐上,划出好看的弧度,和垂眸浅笑的唇角彼此呼应。
哐当——
路程风手里的啤酒差点倒翻,他眼疾手快地挽救起来,却还是没能理解沈孟秋的反应。
沈孟秋吸了口旺仔,似笑非笑地看向路程风:“沈成功停了我的银行卡,我现在也和你一样,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少爷了。”
“……”路程风再傻,也知道沈孟秋是在明晃晃地暗示,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沈孟秋要装穷?!
怕顾安骗他的钱?可明明两人的互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好不好!还不如说沈孟秋是在骗顾安可怜他呢!
咦——
路程风看了眼气质大变的顾安,隐隐约约好像掌握到了一点点边角料。
咚。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摆,抓了把脸,索性仰头灌酒。
自己糟心事一堆,暂时没心思去八别人的卦了。
再说了,沈孟秋那暗示,摆明了不想让他瞎问。
于是在顾安和沈孟秋叫来第二盘烧烤的时候,路程风已经喝掉了五瓶啤酒,醉醺醺地开始诉说自己的烦恼。
沈孟秋难得耐心,对路程风每一次的索求回应,都给予了敷衍的“嗯”。
顾安见路程风一点也不避讳她,倒也认真听了一会儿。
路程风确实“不务正业”,但他是把电脑当做自己的兴趣爱好、甚至未来的事业,在学代码、听沈孟秋敷衍的配合,路程风现在好像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黑客”,只可惜,在他父母眼里,他就是个成天只知道打游戏的混小子。
在路程风第13次重复这个一句话就能说完的亲子矛盾问题,企图获得沈孟秋第13次对他可怜处境的认可时,沈孟秋的旺仔喝完了。
“为什么同样是和家里反抗、离家出走,我就腰酸背痛、被金钱腐蚀得连馒头都咽不下去,秋哥你就丝毫不受影响!?果然还是因为你妈给你的那笔遗……”
沈孟秋开了瓶啤酒,直接往路程风的嘴里塞,堵住了他的口无遮拦。
“你要问我为什么,我就只能告诉你,因为你做得不够绝。”沈孟秋淡淡地瞥了路程风一眼,他酒都醒了大半,“你就应该彻底和家里断绝往来,伯母有句话说的是对的,你不应该拿她给你的钱去网吧。”
“……”路程风被酒熏得眼睛疼,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带着几分鼻音,问,“可是……我爸妈对我其实挺好的,从小娇生惯养,我要什么都给我,除去学习这件事,他们对我真的没话说,主要是我现在虽然做出了点成绩,但要富养我自己实在是太难了,我没办法不向他们低头。”
“那就放弃你所谓的理想,回家做个乖儿子。”
路程风咽了咽口水,总觉得沈孟秋说的是“龟儿子”。
本来一肚子苦水的人突然陷入沉寂,餐桌上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沈孟秋晃了晃手里空空的易拉罐,碰上了顾安的视线。
她叼着吸管,微微摇头,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沈孟秋,好像在说“孺子不可教也”。
沈孟秋乐了,伸脚过去踹了脚顾安坐着的椅子:“你那什么眼神?”
顾安双手掰着椅子,往后挪了挪,这才坐稳了开口:“我觉得你的办法有点过于偏激。”
一旁还在悲伤的路程风猛地抬起头来,差点就把初生牛犊不怕虎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怎么敢这样对沈孟秋说话?!真以为沈孟秋不打女生吗!
路程风已经开始回忆上一个骂沈孟秋的人,住了几天院了,这边顾安浑然不觉。
顾安继续表示:“他其实只是有点贪心,既想要维持现在的富二代生活,又想要坚持自己的兴趣,你不应该让他直接二选一。”
路程风差点就把知己两个字喊出口了,然而还是看着沈孟秋,小心翼翼地举起手、补充道:“其实我只是……希望得到我父母的支持。”
“他们支持了,你才能继续当大少爷嘛。”顾安一怔见血。
“咳咳。”路程风只是觉得……要点面子。
沈孟秋捏着空掉的易拉罐,低头盯着上面笑得天真的小男孩,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格外的冷:“我哪里偏执了?”
路程风一哆嗦,拼命朝顾安使眼色,让她赶紧随便转移个话题,别再聊下去了。
“路程风虽然嘴上抱怨,可其实他很喜欢他的爸妈,也不曾想过要真的离开他们——这是你从来没有体验过、也是你一直以来最期待的。”顾安踩雷的能力向来一等一,“可是现在他却不肯好好珍惜,所以你觉得他很臭屁,于是给了他两条路。”
“要么变成第二个沈孟秋,让你心里那点不平衡得到缓和;要么路程风回去做乖儿子,至少以后你还能在他们家找到一点渴求的温暖。”
顾安目光灼灼,毫不客气地撕开沈孟秋的伤口,还指着里面斑斑血迹一点一点地戳过去。
“这不是偏执吗?”
顾安在南城一中旁听了一个月的课,沈孟秋和刘通的那些事她打听得清清楚楚,甚至于还把沈孟秋家里那点事都摸透了。
沈孟秋之所以不会回去上学,刘通只是一个表象,但更重要的是:没有意义。
没有人期待沈孟秋拿着奖状或者满分的试卷回家,也没有人会因为沈孟秋成绩的起伏紧张担忧,沈孟秋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所以他没有放弃学籍,最后肯定会回来参加高考,但是学校、上课、月考、活动……一切都没有意义。
因为不管他做得再好再坏,也不会有人参加他的家长会。
滋啦。
修长的指按在易拉罐上,不怎么费力就把罐捏得变形,上面印着的大眼男孩变得狰狞。
沈孟秋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可罐子被扭捏的声响却像是一记警钟,敲得人浑身麻愣。
原本只是想找沈孟秋诉诉苦的路程风突然很想哭,他好像一不小心就被卷进一场风暴中,虽然听起来他好像是始作俑者,可是他明明就是个受害者!
死前还想挣扎一下的路程风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顾安别说了,秋哥家里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我们可以……”
“呵。”沈孟秋突然笑了,只是皮笑肉不笑,从鼻腔里哼出一片冰霜,冻得路程风顿时卡带。
哐。
手上的易拉罐被丢弃,咕噜咕噜跛着脚似的滚到顾安面前。
沈孟秋压着嗓子,眼底一片凉薄:“你让她说,她现在就算不说,晚点也会写成作文、贴到我额头上。”
沈孟秋一直都知道,他嘴上说着沈成功和他没有关系,但心里根本就做不到。
他会恨、会怨,会恼怒他的父亲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也会期待总有一天沈成功会追悔莫及,又或者……他其实……曾经也是期待过的。
就这样,不承认也不否认,让所有人都不敢提及一丝一毫,以为这样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自己真的就不在乎似的。
可其实,他一直都被这股情绪影响着。
沈孟秋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顾安会提出来。
她就像是根棒槌,总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敲醒他。
又疼又让人无法抵抗。
顾安认真地点点头,她确实想过要给沈孟秋写小作文,只是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说。
今天看到沈孟秋遇见路程风的母亲后,顾安突然就悟了。
“沈孟秋,你之前和我说,你要来南城打妖怪,需要一个镇宅小草,所以让我陪你一块儿过来。”顾安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这多年风吹雨打的痕迹,虽然白了些,却也还是硬邦邦的,“我拒绝了你。”
“但是现在,我愿意做你的镇宅小草,我想给你一个家。”
沈孟秋给了顾安一个家,顾安就还给他一个家。
“我来做那个期待你成绩单的人、我来当那个等你给我分享你在学校发生一切事情的人。”顾安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孟秋,“你不是想和沈成功断绝关系吗?你来我家吧,比起沈成功,我一定会更像一个合格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