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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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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孟秋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看到白梅和顾安一起回家后,他就走了。
他站在小巷子外的那条马路上,等着红灯变绿灯。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出租车,里面的男人抽着烟,整个人探出个脑袋和小卖部的老板唠嗑着什么。
他好像一直就在那里,从顾安姨母出现的时候。
绿灯突然亮了起来,沈孟秋回神。
片刻后,他转身——走进自己刚刚离开的那条巷子。
上一次他丢下顾安要回南城,她进了医院;这一次他要是也那么走了,她指不定进殡仪馆了。
沈孟秋是这么想的,所以往回走的脚步不再犹豫。
只不过……走近了,沈孟秋却没去敲门。
反正他只是过来看看,真没什么事的话,他就走了。
枝丫——
房门被打开。
沈孟秋没什么表情的视线对上刚刚睡醒的小屁孩——鼻涕半挂在唇上,丁虎右手探进衣摆抓了抓小肚子,惺忪的睡眼在看到沈孟秋的瞬间瞪得老大。
“杀、杀……”丁虎一屁股跌坐在地,震得鼻涕都往肚子上掉。
“……”沈孟秋的表情变得难看。
他其实只是很嫌弃这个邋遢的小孩,但本就清冷的脸稍加情绪足够唬人了,更别说对方还只是个小屁孩。
“啧。”沈孟秋突然往顾安的屋里看了眼,他突然发现,虽然顾安看起来也脏兮兮的,但是她却没有那些令他讨厌小习惯。
就好像,顾安的脏只是伪装,小姑娘骨子里还是挺爱干净的——不然沈孟秋也不会往她那垃圾小屋一住就住了那么久。
咔哒。
屋里的人似乎准备开窗,做贼心虚的沈孟秋一个翻身,横跃进丁虎家的小院子,一脚踹开没锁上的门,躲了进去。
一切犹如电光火石,发生在几秒之间,甚至连沈孟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躲什么啊?!
丁虎像是遇见入室抢劫的人似的,张嘴就要叫,被沈孟秋一个比划的手势吓得连忙捂住嘴。
沈孟秋站在门边、隔壁看不到的地方静静站了一会儿,确定边上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后,朝丁虎勾了勾手指:“小屁孩过来,我们聊聊。”
他好像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顾安,在丁虎这,沈孟秋只有无声的恐吓。
闲来无事,不如就听听八卦。
……
白梅离家出走已经有五年了。
她走的时候这个家是怎么样的,现在这个家好像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东西不可避免地久了些。
她知道刘大全从来不会管这些,这一切表面上的工整干净,只会是顾安打理的。
顾安烧了壶热水,从柜子里拿出白梅常用的杯子,给她倒了杯水。
烫手的温度似乎并没有让顾安太难受,她捧着水杯递到白梅面前。
白梅都烫得把杯子往外挪了挪。
她看向顾安,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映上了熟悉的身影。
之前眼泪来得太凶,此时眼神落到了实处,白梅才发现顾安和她记忆中那个漂亮的洋娃娃相去甚远。
她乌黑靓丽的长发变得乱糟糟,瓷白的肌肤被晒得黝黑,好看的五官都被遮住了。
可这都不算什么。
白梅还在顾安身上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淤青……
眼泪又一次泛滥成灾。
那本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一切,传染一般都落到了无辜的顾安身上。
“是姨母对不起你。”白梅抹着眼泪,嗓子哑得不像话,“我以为刘大全再混,也不会打小孩的……所以、所以才没有带你一切离开……”
那天,喝醉的刘大全拿着棍棒打到她晕厥,她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疯了似的离开这个家。
等理智回笼,才发现她孤身一人、不带一分钱,来到了一座连名都喊不上的城镇。
她不是没想过去把顾安接过来,但是她真的不敢回来,她怕再回来就跑不掉了。
直到看到刘大全入狱的新闻。
“姨母,都过去了。”顾安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白梅的手背,似在安慰。
白梅却只觉心酸,她抬手抚了抚顾安的脸。
原本天真无忧的小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沉稳?
眼下竟然要她来安慰自己。
白梅心疼又无奈。
也许从自己妹妹出车祸那天开始,顾安就变得不一样了。
“姨母今天晚上就搬回来住吗?”顾安的语气已经恢复如常。
毕竟比起父母车祸身亡,再没有更难适应的事情了。
“之前姨夫回来住了天,我还没有打扫过呢。”她不知道白梅现在介不介意,但总归打扫干净的屋子会让人更加喜欢。
“顾安。”白梅却突然叫住她,“不用了,我不住这。”
顾安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僵硬,她反复琢磨白梅的遣词造句,片刻后询问道:“那我明天再收拾,姨母什么时候搬回来呀?”
“我……”白梅低下头去,顾安澄澈的眼神看得她发慌。
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现实就是这样。
“我不会回来住了。”白梅无力地牵了牵唇角,“顾安,我这次回来是来和刘大全办理离婚的。”
白梅身边有了另外一个人。
这会是她唯一一次、和过去彻底告别的机会。
在刘大全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把一切都抹除。
以后天南地北,谁也找不到谁,谁也别想再来纠缠谁。
“顺便,把这套房子卖掉。”白梅从包里拿出一包文件袋,“买家已经找好了,这是他们给我的定金,不多,但……正好就是当年你父母车祸后的那笔保险金。”
因为那笔保险金,顾安这个拖油瓶才显得稍微可以接受了那么一点。
然后现在,白梅把保险金还给了她。
白梅做完这一切,根本没有勇气去看顾安。
顾安却是异常冷静地坐了下来,捧过刚刚倒给白梅的热水,护在手中——她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
“这个房子……你可以住到这个月底。”之后的一切像是开了倍速似的,白梅交代完一切,走得也是那样的快。
“顾安,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坐在对面的人已经走了,顾安眨了眨眼,把手里已经变凉的水喝掉,起身去洗手池把杯子洗了。
水龙头关掉之后,屋子格外的安静。
顾安转过身,靠在水池上,看着屋里的点点滴滴。
这里好像留着很多记忆,却又好像根本就没多少记忆。
谈不上有多难过,只是顾安突然发现,原来城南小镇……也不是她的归处。
……
沈孟秋靠在丁虎家的院子里,脑袋嗡嗡的。
丁虎是个不爱上学的小屁孩,亲眼目睹了顾安被家暴的一切。
他说他以为顾安中了邪,不仅突然开口说话,还变得和另一个人似的,能说会道的,把刘大全骂得一无是处,一句一句还都往人家伤口上戳。
他还说没见过那么疯的顾安,浑身都是血、人都倒在地上了,却还说个不停,刘大全喊她闭嘴,她就算是说不出话了,也要一个劲儿地笑他。
直到门口传来大黄熟悉的犬吠声,丁虎才终于有胆子,朝着来人破天荒地喊了一句:“救、救命啊!”
素来被评价为桀骜不驯、甚不靠谱的沈少爷,有史以来头一回儿,想把这头衔摘下来给顾安戴上。
他第一次见到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人,这人还是个比他小两岁的小屁孩。
嘭。
隔壁的门被打开,中年女人落荒而逃。
沈孟秋淡淡地看了眼,没什么动静。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几年前,有个女人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丢下他,美其名曰为他好,告诉他等过几年就来接他。
在屋里时刻关注沈孟秋的丁虎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呼吸更不敢用力了。
直到顾安抱着一个厚实的文件袋从屋子里走出来,沈孟秋身上那股子骇人的冷气才散去,披上几分忧色,眉头锁了起来。
小姑娘目光空洞,像是掉了色的花,怪可怜的。
“顾安。”沈孟秋喊了声。
顾安转头看他,没什么意外,她好像随波逐流的落叶,遇着什么意外都能泰然处之——毕竟落了的叶,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经是死了。
沈孟秋随手折了朵丁虎家院子里的花,却是整个院子里开得最艳的。
他把娇艳欲滴的花朵往顾安脸上怼了怼,刷漆似的上下动了动。
“……”顾安无语地拍掉沈孟秋的花,像是沾上了点怒色,鲜活起来了,“这是丁叔叔养了半年的花,得赔钱。”
“赔呗。”沈孟秋单手往围栏上一撑,轻松地跳到顾安面前,“不过当务之急,我觉得你应该关心一下大黄。”
顾安眉头皱得老紧。
关于姨夫姨母的那些烦恼瞬间被大黄那张狗脸取代。
那么一瞬间,顾安突然福至心灵。
白梅不在意她,她好像也没有多少在意白梅。
至少对顾安而已,白梅甚至还没有大黄重要。
“大黄怎么了?”那些堵在胸口难以言喻的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对大黄的担心。
“我听这小屁孩说,它得罪了这地警察局的局长,被抓走要被炖了。”沈孟秋指了指屋里说不出话来的丁虎,摸着下巴,一脸严肃。
顾安的表情更是一波三折:从起初的担忧变成不解、最后困惑了片刻恍然大悟,随后就是漫长的懊悔和无措,站在原地转起圈来。
看着顾安一脸烦恼的模样,沈孟秋笑了笑,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顾安。”
顾安瞪了沈孟秋一眼,显然没工夫搭理他,继续转圈想办法去了。
沈孟秋也不恼,抬起左手按住顾安的脑袋,止住了她无意义的转圈活动。
“这样吧。”
手腕微动,原本背对着沈孟秋的顾安,被他硬生生转了过来。
清风微拂,带起沈孟秋额前倾碎的发,将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衬出几分蛊惑。
顾安欣赏着沈孟秋嘴角轻轻勾起的弧度,听他说:“我帮你把大黄搞出来,你跟我回南城吧。”
那天开始,顾安觉得:好看的人都应该不长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