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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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医院坐落在城南小镇的中心位置，西面对街就是警察局，往东过去再走一条街是城南电视台。
沈孟秋到达医院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作为一个不算太大的小镇子，谁和谁动了口角都算得上是热门新闻题材，更别说是一个小姑娘被姨夫打到进医院这样的大事。
只不过闻讯赶来的记者都被拦在医院门口。
“哎嘿，你们可真是问对人了，我就住在刘大全隔壁，这件事我再清楚不过了！”丁虎妈妈撂下菜摊子，算是第一批赶到医院的人，毕竟事情就发生在他们家边上，警方自然也联系了他们，“刘大全那家伙啊，根本就是个惯犯！”
“你们是不晓得啊，刘大全以前就经常打老婆，有好几次都闹得警察上门了，当时刘大全就被抓去局子里蹲了十几天吧，谁知道出来之后变本加厉！我都撞见过好几次白梅从医院里回来了——对了，白梅就是顾安的姨母、刘大全的老婆。”
“那现在白梅女士去哪里了呢？据悉，顾安住院之后，一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她？”接触不到顾安的记者，自然不会放过丁虎妈妈这么大个爆料者，一哄而上地竞相采访。
“跑了啊。”丁虎妈妈提到白梅也是一阵唏嘘，“其实她跑了我还挺能理解的，但是她怎么就不把顾安一起带走啊！白梅离开之后，刘大全那家伙丧心病狂啊，怒气全部转移到顾安身上了。”
丁虎母亲把刘大全如何把成绩第一的顾安拖回家、赌掉顾安学费的事情又交代了一遍，还补充了自己的怀疑：“你们是不知道，刘大全好几次骂顾安的时候就嫌她吵得很，后来啊……顾安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啧啧啧，你们是不知道，顾安那个小丫头以前口才有多好……”
听得在场所有记者都倒吸一口气。
从下车点到医院门口短短几十米的路，沈孟秋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觉得脚步有点沉。
关于顾安的故事，好像一次比一次震撼。
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石，在同样的位置一次又一次地砸来。
就是水滴都能石穿，顾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咬着牙挺下来？
“你好，我是沈孟秋，今早接到医院的电话，是来找顾安的。”
沈孟秋向在医院的人说明来意后，就被领上楼。
“小姑娘多处软组织损伤，腰部、腹部、臀部有比较严重的棍击伤，左脚轻微骨折，面部多处皮肤挫伤，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整体的情况就是不太好。”医生合上病历本，看了眼沈孟秋，“不过不知道可否问一下您和顾安是什么关系？毕竟小姑娘的情况特殊，关于小姑娘的访客，我们都要先向警方报备。”
沈孟秋愣了片刻。
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可他怎么就过来了呢？
医生见沈孟秋停下，正准备上前询问，却被警方喊住：“张医生，这位就是顾安身上那张纸条的联系人？”
“对对。”医生索性将人带到沈孟秋面前，心里还嘀咕着沈孟秋脸色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大全的帮凶之类的。
没想到警方却先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位先生真是非常抱歉啊，我刚刚听顾安说了，那张写有你联系方式的纸条是她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走这一趟了。”
“……”
好一会儿，沈孟秋反应过来，却是笑了。
正准备和医生一道离开的警方回过头来，就见那个看起来和顾安没什么关系的人，带着几分惭愧的表情走到他们面前，笑道：“不好意思啊警官，这小丫头大概是以为拜我做大哥是什么黑she会行为，所以才假装不认识我呢，劳烦带我过去见一下她。”
……
“姨夫说，孩子都是被打着骂着养大的。”
病房的门紧闭着，好像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动响，格外地令人安心。
顾安缠着不少绷带、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她拿着本子正在记录她说的话。
顾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而且……姨夫不喝酒的时候，打我也不怎么疼。”
“后来姨夫跟我说，他没钱养活我了，要我闭嘴，说我只要一直闭嘴，他就能去领钱了。”
“一开始我还总是不习惯，姨夫就打我，后来我就发现，只要我不开口，姨夫打我也会打得轻点，就索性不说话了。”
女警心口一紧，忍不住想要给小姑娘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有个女儿，年纪比顾安还要小个两岁。
她女儿成天在家好吃懒做，还嫌她这个母亲总忙着工作陪她的时间少。
可眼前的小姑娘呢？
捡破烂赚钱给自己的姨夫去赌博，自己每天吃着一日三餐的面包馒头；几次三番被家暴还总想着姨夫给了她一个遮雨的“家”；甚至对方逼迫她装哑巴骗低保去赌钱，她也把一切美化成姨夫只是想改善她的生活。
小姑娘以德报怨，苦都自己吃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难怪老天有眼，他们局长昨天下班被一只狗叼走车钥匙，一路追过去，亲眼目睹了刘大全虐打顾安的一幕。
唉，要不是他们局长发现，这样懂事的孩子说不定就……
女警揉了揉有点发红的眼睛，把本子合上：“顾安，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放心，我们会给你讨个公道。”
顾安躺在病床上、似懂非懂，却还是乖巧地朝对方笑了笑：“谢谢姐姐。”
女警心一软，本想抱抱这个坚强的小姑娘，可看着她满身的绷带，却又无从下手，最后也只能朝她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咔哒，病房的门被打开。
“警察姐姐……”顾安突然喊住人。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流利清晰的嗓音突然蒙了沙似的，带着几分犹豫和低哑，像是超出了工作时间后的疲惫，混杂着颤抖的紧张：“姨夫他……要紧吗？”
女警严肃道：“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两年起步……”
不过随后又觉得这不是顾安这种小孩子该操心的事情，补充道：“总之这件事你不用管，你只要记住以后，他是绝对不会再来伤害你的，现在，你就乖乖地躺在这里养伤，知道了吗？”
顾安眨了眨眼睛，眸光里好像有格外闪烁的东西，似乎是牵起的笑意终于钻进了眉眼：“谢谢警察姐姐。”
女警心一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不客气。”
病房的门轻轻地关上。
顾安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褪下所有的精神气，蔫儿巴巴地闭上眼睛。
浑身上下的伤口还隐隐痛着，可顾安却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加舒心的了。
一切都和她预料一般，如此顺利地进行着。
接下来，她只要好好养伤，就可以回去念书。
只要考上大学，她就可以离开这里。
以后，即便刘大全出狱、再找到她，她也不用再担心。
她相信，那个时候的她，会比现在更加懂得如何对付他，至少不会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呼……”
顾安安心地感受着久违的平静，却听见病房的门“咔哒”一声又被推开了。
沈孟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顾安面前。
他本以为顾安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惊喜，可顾安的脸上除了惊讶好像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就好像，他不在这里才是理所当然。
当然，在看到顾安之前，沈孟秋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退了机票，跑来这里瞎凑热闹，也不知道见到顾安后到底要说什么。
就好像，他只是过来看一眼这个小屁孩到底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
然后……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小哑巴不是真的哑巴，有着清脆如泉鸣的嗓音、口条清晰得像是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辩手。
可这位辩手现在浑身缠着绷带、折了一条腿，像个木乃伊似的躺在病床上。
哦对了，她还有一头鸟窝一样的发型，和真辩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
沈孟秋迎着顾安“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眼神一路走过去，站在床边抬手敲了敲她那打了石膏的腿。
顾安五官疼得缩了缩，却一声不吭，像极了之前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要不是沈孟秋刚刚听到她和女警的对话，他大概率会再一次被骗到。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沈孟秋侧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小丫头，“就算是想要处理掉刘大全，我也可以做到。”
他像是在淡淡地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眸子里却又有几分指责，像是在怪顾安一意孤行、不先和他商量商量。
顾安读不懂沈孟秋的情绪，开口询问：“所以？”
所以你应该让我帮你——沈孟秋到底是没开口。
一个为了摆脱刘大全可以装聋作哑这么多年、一出手就闹得全镇都来替她维护正义的小丫头，好像确实不需要什么人来帮忙。
沈孟秋抬手遮着半张脸，笑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顾安像颗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小草。
她应该不管在哪里，身边是不是有人照顾，都会摇曳生姿、向阳而生。
“顾小草，你知道南城在哪吗？”
顾安不解，也对自己的新名字不甚欢喜。
沈孟秋没等她的回答，自言自语道：“那是最繁华的城市，姹紫嫣红，有着世间最迷人的诱惑，自然也有彼此制衡的各路牛鬼神蛇。”
纸醉金迷、荣华富贵。
南城有所有人都追求的一切，但沈孟秋不喜欢南城。
他第一次去南城，是6岁后从未见过的母亲林淼要他捧着外婆的骨灰、将她安置在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
再然后，外公去世、母亲去世。
所谓会庇佑后辈的风水宝地，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孟秋本来以为，很快就该轮到他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就不想往土里钻了。
“跟我去南城吧。”沈孟秋向顾安伸手，“我需要一颗驱邪避魔的镇宅小草，我看你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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