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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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哥，什么时候回来？”手机里传来难以掩饰的激动，张一宇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沈孟秋开机了，“我给你准备个欢迎宴啊！”
旅馆某间房的门大喇喇地开着，去而复返的沈孟秋把手机搁在桌上，掀开被单扫了眼白白净净的大床，微微蹙眉。
“就这两天吧。”
沈孟秋站在床前粗粗地环顾一圈，小镇子的旅馆一点也不大，几秒钟差不多就看了个完全。
只是那些需要细心搜寻的角落却不在沈孟秋的考虑范围。
只是一张便利贴而已。
他只是觉得写着顾安个人信息的便利贴弄丢了不是太好，但也不是说非要找到不可。
角落里除了灰尘再无其他。
沈孟秋撩起窗帘的手轻轻放下。
他努力过了，弄丢就弄丢，不能怪他。
“这么快？！不愧是我秋哥啊！我还以为你说那小孩上学的事情有点难搞，要耗一阵子呢。”张一宇不惊不喜，顾安的事情，对他们而言，也就是饭时的一句调侃。
倒是沈孟秋马上要回来的消息，张一宇听了直接原地起跳：“那怎么着？回来的时间发我？我给你把机票订了？”
“不用了。”沈孟秋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已经买好明天下午的票了。”
沈孟秋本来从城南高中回来，就打算回去的。
只是没找到顾安，他延了一天。
视线扫过衣柜，淡淡地往衣柜里搂了一圈。
“得嘞，那就老地方！叫上刘光他们一起？”张一宇提议道，边说边在兄弟群里码好了文案，就等沈孟秋点个头，直接艾特全员、正式发布，兴致高昂得像极了替皇上宣旨的太监。
沈孟秋兴致淡淡，不过想起手机开机后红了一片的未接电话，撇了下嘴角，道：“随便。”
脚步一顿。
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人小小的靠在走廊的墙上。
明明大门开着，也不会进去，好像知道沈孟秋在打电话，不敢打扰似的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走廊的灯光微弱，像是电力不足似的。
沈孟秋看不起顾安的模样，却能从那逐渐停止的背脊上看出几分落寞。
像是照不到光彩、快要萎蔫的向日葵。
沈孟秋想，他刚刚和张一宇的话，她应该都听到了。
许是下意识想要掩盖自己没办完事、就准备好离开的心虚，在看到顾安的瞬间，沈孟秋就按断了和张一宇的通话。
“我正好要去找你。”沈孟秋轻咳两声，先发制人。
顾安倒是比沈孟秋想得还要没心没肺。
见沈孟秋出来了，抬头朝他大喇喇地笑了笑。
像是盈盈阳光下，摇曳生姿的麦田，怪有活力的。
以至于刚刚那一瞬间，沈孟秋都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只是不消片刻，沈孟秋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八字。
顾安又换上了以前的旧衣服，破破烂烂满是补丁，鞋也不穿，光着脚丫子像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沈孟秋转身进屋，把旅馆里的拖鞋踢了出来。
这一踢倒是发现了那张黄色的便利贴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粘在鞋柜底下……
沈孟秋捡起便利贴，正巧顾安拿着拖鞋走了进来，他做贼心虚地把便利贴塞进衣兜，好像刚刚捡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顾安没看到沈孟秋的举动，只是把还没拆开使用的拖鞋又放了回去。
沈孟秋一把揪住顾安的衣领：“让你穿的，不是让你拿来还的。”
顾安捂着脖子有点想骂人，不过还是隔空把手上的拖鞋精准无误地丢进鞋柜里。
沈孟秋气笑了，也懒得搭理这死脑筋的丫头。
索性放开顾安，一屁股坐在床上，开门见山：“我去找过城南高中的校长了，没有意外的话，明年9月开学你就可以直接去报道……你眼睛怎么了？”
话说到一半，沈孟秋看清楚顾安的模样，直接抬手去抓她闪躲的脸。
刚刚在封闭的走廊上没看清楚，这会儿屋里大灯白得刺眼，顾安眼角结了痂的小伤口格外明显。
顾安膝盖一弯，从沈孟秋手下逃走，结果下一秒，沈孟秋抓着她的衣领直接把人拽到自己面前，双手像个兽夹似的把顾安的脑袋圈得死死的。
“……”
顾安像是待宰的瘦羊，躺在砧板上眼巴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顾安觉得自己领悟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精髓，不过这朵牡丹花一开口，顾安就觉得，还是做人好。
“整张脸也就眼睛长得还算好看，结果你就往上边磕了个疤？”沈孟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抽出纸巾按在顾安眼角上的手，有给死猪撮皮的架势。
顾安抽了抽，疼得龇牙咧嘴，觉得沈孟秋就是在整她。
“还好。”沈孟秋松开顾安，如释重负似的嘀咕了一句，“看起来不像是被人揍的。”
顾安一愣，低着头有点心虚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鼻头酸酸的，眼睛好像还有点湿。
也不知道这种酸酸的感觉到底是泪腺太丰富，还是伤口被撮得痛了。
“关于你上学的事情，我其实没做太多，你们校长好像一直在你过去表个态。”沈孟秋盯着顾安看了一会儿。
土色的皮肤、乱糟糟的鸟窝头、瘦巴巴的身子、也就个头窜得比较有16岁的模样。
沈孟秋没忍住，伸手按住顾安那蓬松的鸟窝脑袋：“丑归丑，但你看起来倒不像是白眼狼。”
“……”顾安伸手正抓着沈孟秋的那只大手，准备从脑袋上推下去。
那人突然往顾安的口袋里塞了一张纸片：“你应该也听到了，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但是呢，你的问题我好像没有解决得太彻底，所以……我的联系方式，你收好。”
沈孟秋笑了笑：“如果你有本事能考上大学，学费我负责。”
顾安拿出纸条，像是确认这是不是一个玩笑似的，小心翼翼摊开——真的是11位数的手机号码。
“其实钱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沈孟秋这张嘴，总是能把顾安对他冒出来的感激瞬间驱散。
顾安低着头，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几分。
“所以我再给你一个额外的投资回报吧。”沈孟秋凑过来，压着嗓子要做坏事似的勾了勾眼角，“如果刘大全要阻止你上学，或者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可以想办法把他处理掉。”
沈孟秋抬手按住顾安的鸟窝头，又揉了一通，笑道：“你知道的，我拿板砖砸人还挺厉害的。”
“……”
感动不过三秒的顾安深吸一口气，把带来的塑料袋交到沈孟秋手里——那里有顾安所有的身家：自己母亲给她留下的一对镯子，和父亲的一块手表。
以前顾安小，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值钱，藏在自己带来的娃娃身上，倒没想到成了唯一没有被刘大全搜刮走的东西。
现在她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交给了沈孟秋。
希望他能重视一下帮她办理入学的事情。
里面还有一张言简意赅的说明：如果你骗我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顾安写这个纸条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希望沈孟秋不要拿她的学业开玩笑，并没有把后续上学的学费、沈孟秋对刘大全的“监管”算在里面。
于是当沈孟秋拿出袋子里的东西后，顾安又写了一张纸条说明了袋子里的诅咒仅限她能不能上高中的约定。
沈孟秋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没有杀伤力的警告，不由笑出了声：“说真的，这不像是什么警告，这像是你在立Flag。”
“小姑娘还有大好年华，别说什么做鬼不做鬼的。”向来不信邪的沈孟秋笑着撕掉顾安的纸条。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种直觉。
小姑娘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怪不吉利。
“这些东西也不用给我。”他真的没有那么缺钱，就算没有沈成功，光是他母亲和外公外婆留给他的，就足够沈孟秋一辈子醉生梦死也不愁吃穿了，“你的投资我早就已经收到了。”
顾安把东西推还给沈孟秋，写道：那就当是我典当给你的吧，我想要点钱。
沈孟秋玩笑他的神情顿时收敛，他正想询问是不是刘大全，顾安就在纸条上补充了一句。
她只要一百块钱。
不可能是刘大全。
他真要钱，不多加几个零才怪。
沈孟秋便也就没追问，直接掏钱。
等顾安和他挥手再见后，沈孟秋盯着自己的钱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掏钱给顾安的动作实在是太流畅了，仿佛心里早就演练了无数遍似的。
就那么一瞬间，沈孟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秒当爹了。
沈孟秋拍了拍自己的脸，失笑片刻：“想什么呢。”
再转身，睡到在小旅馆还算宽敞的大床上。
“总之，该重新开始了。”
沈孟秋望着泛黄的墙纸，心里灰败的某个角落好像沾上了点阳光的晕染，也泛着暖色的光。
大概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让他重新振作起来的理由竟然会是：他得赚钱赞助某个小屁孩读书。
沈孟秋笑了笑。
他挺感激顾安的，不过他们之间的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以后大概率是不太会再见面了。
沈孟秋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心空空的。
就像是追着云跑了好久好久，终于一把抓住它了，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中散开、重组，然后又臭屁地凝成一个令人上头的模样，骄傲地跑走了。
没等沈孟秋搞懂那云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入了睡乡，却没想到梦到了顾安。
梦里的小屁孩一直在向他道谢，不是鞠着躬、做做表情，而是一本正经地开口，在和他道谢。
等沈孟秋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他对着镜子里仿佛披上大善人滤镜的自己失笑片刻，最后收拾完办了退房准备去机场。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一串看起来就很官方的电话号码。
看着城南小镇独有的区号，他心里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喂，您好，这里是城南医院，请问是顾安的亲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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