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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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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是已放弃李若水了?怎地又去浮生观??”
提起李若水,方才她出翠烟斋,好像看见了他?还就在这马车对面?
绿珠掀开帘子一角,悄悄往外一瞧,李若水虽已远去,可洛月公主还在原地,而她看向李若水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忽然之间,绿珠明白了什么,低低叹了一声,她吩咐车夫:“走吧,去浮生观。”
说起来,这赤真和洛月那是不死不休的仇人,最早可以追溯至小时候,那个时候辽帝得了一块拇指大的夜明珠,因赤真喜欢便赐了她,这事儿被洛月知道了,去问赤真索要,赤真自然是不给,然后就被洛月推下了御湖。
那个时候,赤真四岁,洛月也才五岁,可已经狠毒至此了。
这以后,韩贵妃和皇后之间,便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战争。
是以,对于赤真想用李若水来报复洛月这件事,绿珠是丝毫不觉得奇怪的。
浮生观毕竟不是自家后院,赤真只带了绿珠一个人上山,随行的其他人,则安排在山下村子里,以听候差遣。
赤真主仆至浮生道观时,天已经擦黑,等她们在寮房安顿好,夜已经深了,只能第二日再去会李若水。
寮房简陋,原本赤真还担心自己睡不惯,不想却是倒头就睡着了,等她幽幽醒转时,已然隔天的午时末。绿珠匆匆给赤真梳洗过后,主仆两人紧赶慢赶,这才赶上了斋堂的午膳。
因是微服出行,赤真也没有拿公主的架子,两人是一道用膳。但绿珠却不敢怠慢,只匆匆用过几口,便称饱了。站起身,一面给赤真布菜,一面讲述她上午打听到的情报。
据绿珠打探,这个李若水每日在虚凰台旁边的紫光宫义诊,说是义诊也不全对,因他并非给人瞧病,而是给人接种人痘,也就是取轻症天花患者的痘痂或痘浆,处置之后接入人的鼻腔内,让人感染后获得终生预防天花的目的。
因这接种之术,乃是由李若水独创,此前并没有先例,饶是他医术高明又是薛神医的入室弟子,一开始也没人愿意信他。后来,还是道观的小道,替大家以身试毒,众人见他除却头一日有些发热,过后便无恙,倒也不再排斥,这几日人才渐渐地多起来。
这天花乃是凶症,凡患此病者,四个会有一个病逝,其余三人也皆会留疤,苦世人久矣。
不想这李若水,竟有这等本事,赤真对这玉面神医更加有兴趣了,当即拔座而起,“走,去瞧瞧去。”
然而,当她兴冲冲去到紫光宫,却发现主持大局的,除却李若水,还有另一个女子,气质水灵,纤细若柳,容色虽不及李若水,却也是清丽无双。两人并肩站着,只隔一脚宽,显然超越了寻常友人的距离,很是让人遐想。
赤真微一勾唇,赞赏道:“如此清丽婉约,便是本宫见了都爱,更何况是男子了。”
说罢,他提步向前,向两人走去。
赤真能看出两人关系不浅,绿珠自然也能看出,因而一直胆战心惊,怕自家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有失体面的事。
然而,让绿珠没想到的是,公主过去后,竟一反常态地殷勤招呼,“李公子,这位是嫂夫人?”
那女子初见赤真,脸上浮有异色,但听此话,面上便只剩云蒸霞蔚的红,这却是半羞半喜。
赤真见之,她不过一诈,竟成了真?
这李若水难不成真娶妻了?这倒是难办了,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夺人夫的想法。
正当赤真打退堂鼓时,李若水温声否认,“在下并未成婚,这是在下师妹。”
说罢,又指着赤真,朝着薛嫣介绍,“师妹,这位是……”
赤真截住了他的话头,“韩,我姓韩。”
李若水何其聪明,当即明白她不想表明身份,于是点点头,“韩小姐,请跟我来这边。”
眼见两人要走,薛嫣插话道:“师兄,你的朋友我都认识,怎地从未见过这位韩小姐?”
李若水没有回答,只扫了赤真一眼,示意赤真跟他出去说话。
然而赤真却不嫌事大,“你家师兄不曾告诉你吗?不久前他在南屏山遇刺,是我救的他?”
薛嫣感受到的威胁又重了几分,“原来是师兄的恩人啊。”
语气是说不出的失落。
可不就是你师兄的救命恩人,有所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娘子你拿什么和本宫争?这会子,赤真当真是忘了,这场刺杀是她安排的。
赤真轻扬下巴,笑得得意,却冷不防被人攥着袖子,被人拉出了紫光宫,去到紫竹林,这才放开她。
外头雪虽停了,却依旧冷得刺骨,赤真冻得直打哆嗦,忙转头往回走,不妨撞入个坚硬的怀抱,她的额,也磕在了某人的下颌上,“啊,好疼。”
赤真只知磕在他下颌骨上,却不知她的额,也堪堪擦过某人的薄唇。
凝脂般的触感,叫男子眸色稍深,有那么一瞬,李若水整个人是愣住的。
但下一刻,他又神色自若地退却一布,温声问:“公主此次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你这唐僧肉,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但听她道:“本宫有个表妹,再过半月便要出嫁,本宫同她甚是交好,便想着为她打醮祈福,好祝她百年好合。”
但谁都知道这是借口,且这借口还无可挑剔,便是李若水再不高兴又如何,还能将她赶下山不成?
果不其然,李若水没有挑刺,只冷淡道:“在下允诺公主的丹药,过几日会给公主送去,自此以后,某不会再打搅公主。”
他话说得好听,他不会再打搅她,实则是希望她不要打搅他吧?
呵,成了她的猎物,还想各不相干,做梦呢?
赤真打趣道:“李公子先前还说要报恩,如今却又要划清界限,原来在公子的眼里,报恩是这样报的啊?”
李若水抿唇一笑:“恩,自然是要报的,但玩物,在下却是不做的。”
不曾想他竟说得这般露骨,这叫赤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怔愣了半晌,这才讪笑道:“李公子说的什么话?本宫向来以礼相待,何曾把你当玩物过?”
李若水也不生恼,只摇头笑笑,正待说些什么,却是有人不放心,追了出来,“师兄,有人发热了,你过来看一下。”
是小师妹薛嫣。
既然是同一师门,怎会如此小病也看不了,赤真也不拆穿,只觉得更有意思了,她就喜欢有人争有人抢的香饽饽。
薛嫣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方才师兄拉着那人袖子,两人这般亲近,叫她心中难安,便不管不顾地跟了出来,却不想又撞见更让人心碎的一幕,两人竟这般旁若无人地相拥,虽马上便分开了,可她看得真切,她的胸贴着他的胸膛,她的额头贴着师兄的嘴唇,这就罢了,分开后,两人还在柔情蜜意,有说有笑。
她看在眼里,心里委实不是滋味,便撒了这么一个谎。
等到了紫光宫内,李若水问起病人,薛嫣缓缓低头,弱声道:“师兄,其实并没有人发热,只是我不想你同她亲近。”
这话半个爱字也无,但却无异于表白,这么多年了,她以为只要能看到师兄,即便是做他的小师妹也无妨,可是想起方才那一幕,她才知道,她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的父亲是他的师父,世间还有比他们更好的金玉良缘吗?
却不想,向来温和的男子,竟难得地蹙起了眉,“小师妹,师父他老人家知晓,你如今会撒谎了吗?”
撒谎算什么,她闯的祸多了,他可从未说她半句,如今却为了那个女人,开始教训她吗?
薛轻咬唇瓣,不甘心地想着,这才多久,他就这般偏心,若是任由下去,那还了得?
看来她得做些什么了。
赤真离开紫光宫,又去了清晖殿,交代了天师打醮相关事宜,又让绿珠下山,吩咐驻扎在山下的侍卫,让他们回城去通知母后,安排几个太医院的御医过来,修习这天花痘苗接种之术,将来举国推广开,也算是造福百姓。
等她安排好这一切,独自回女香客居住的寮房歇息时,竟碰见个不速之客。
“薛小姐这是在等我?”
薛嫣做了个请的姿势,“韩小姐这边请。”
赤真看了眼天色,还不算太晚,这大白日的,一个弱柳扶风的小娘子,还能吃了她不成,便也没有拒绝。
薛嫣将赤真引入了自己的房间,两人围炉而坐,炉子上架着一只陶罐,薛嫣正在往里头填入水、茶叶、枸杞、红枣,这是北人的吃法。
之后,她又燃了一炉香。
等她做好这一切,再抬头时,见赤真愣愣地盯着墙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是一副仙山楼阁图,登时唇角一勾,与她介绍说:“那是云阑山,我和师兄长大的地方。师兄五岁就拜入我父亲名下,是我父亲最亲厚的弟子。师兄是看着我出生的,从小到大甚是疼我,我吃的第一口饭是师兄喂的,我认的第一个字是师兄教的,便是我学的第一味药,也是师兄亲自去山里采摘的……”
赤真听出来了,这位小师妹来头不小,是薛神医的女儿,且她有意炫耀她和李若水的亲近,莫非是为了让她吃醋?亦或是让她知难而退?
可赤真对姓李的,又不是来真的,心中委实无波无澜,只觉得脑仁嗡嗡的,因而有意打断,“沈小姐叫我来,若只是为说这些琐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便要起身。
薛嫣好容易将人引来,又没那碍事的婢女,又岂会轻易放她离开,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瓷瓶,“这里有我父亲炮制的安宫牛黄丸十枚,关键时刻,这药能起死回生。”
说罢,她将瓶子递给赤真,“如今它们是韩小姐的了。”
赤真自然听过这药丸,从前太医院也是能调配的,有一年她皇祖父昏迷多日,便是靠这丸子续命,只是后来一场大火,烧光了这些绝世的方子,不想竟然还能从薛神医手中得到。
如此贵重的礼物,怎会轻易让出,赤真笑道:“有所谓无功不受禄,不知沈小姐要我做什么?”
薛嫣了然地笑了笑,她就知道这东西管用。
她将煮好的茶斟了两杯,其中一杯放在赤真面前,“这是你救我师兄的谢礼,从此以后,我希望,你和我师兄两相不欠,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消失在他眼前。”
这话把赤真逗笑了,真是好大的口气,她以什么身份说这话?
她一面把玩着那瓷瓶,一面轻抬下颌,笑得讽刺:“那若是我不答应呢,你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