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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折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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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水淡淡瞥长庚一眼。长庚无奈摊手,该说的他都说了,公主还是要跟来,他又能怎么办?
主仆两人的眉眼官司,叫赤真看得发笑,但想起方才那火齐镜,那笑又僵在了唇角。
他一个大夫,到底哪里来的底气,竟敢这般打她的脸?
若非是他肖似那人,她今儿个非得好生整治他不可。不过,虽不舍伤他,却并不妨碍她戏耍他一番。
这般想着,赤真微一勾唇,笑得和煦:“公子莫要责怪长庚,长庚说得明白,是本宫这庄子没有丹炉,才叫公子想着去浮生观。”
顿了顿,赤真话音一转又道:“可是本宫不是早就说了,会命人将丹炉送来,算起来也就这几日的事,公子又何必急于一时?”
借口被戳穿,赤真料他多少会有些局促,不想这人养气功夫绝佳,依旧温柔似春日柳,只见他微微一笑,淡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去浮生观,除却替公主炼丹,还另有要事在身。”
“哦?”赤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谎言。
“在下曾答应浮生观的方丈,会在道观进行为期一月的义诊,算算日子,也就这几日了。”
赤真唇角一提,兀自给他鼓了鼓掌,“公子如此济世为怀,本宫若要再留你,那便是本宫的不是了。”
不得不说,李若水这个借口,即便是现编的,那也无可挑剔。他是天下有名的大夫,不收分文替百姓看病,浮生观的方丈又不傻,岂有拒绝的道理。再说她赤真,堂堂一国公主,难道还能为了一己私欲,专横地将人留在身边?
便是赤真再如何不可一世,也明白这是不能践踏的底线。
可他李若水是个聪明人,难道她赤真就傻了?
更何况,向来只有她赤真算计旁人的份,今日这被他算计了,这口气她可咽不下,因道:“公子如此高明大义,本宫深受感动,本宫虽不擅医术,却也想襄助一二。公子声名远播,想必慕名而来的病人不会少,届时所需药材定然甚巨,不若这般,本宫呢,名下有几间生药铺子,此次义诊的药材,全由本宫包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李若水眯了眯眼,却并未答话,这多少有些不恭敬。
不过,赤真也不在意,继续道:“公子放心,本宫此举不图扬名,无需你提本宫的名头。”
作为一国公主,这点觉悟赤真自问还是有的,大概李若水怕她借他沽名钓誉,但似乎她又料错了,那人依旧没松口,“此事在下另有计较,不必劳烦公主。”
还真是一只难钓的鱼,看来不得不下猛药了。
“本宫不过是想为公子分忧罢了,难道这都不行吗?还是说公子就这般厌恶本宫,连本宫赠的药材也一并讨厌上了?”赤真说这话时,声音刻意降低几分,嘟着红唇,是她少有展现的娇憨。
绿珠看得眼直抽抽,虽然她不明白自家公主要做甚,但公主这戏委实太假,李公子又不傻,难道能瞧不出?
果然,下一刻,李若水那惯来舒展面容终于皲裂,但话却依旧说得无懈可击:“公主如此仁慈宽厚,实乃大辽百姓之福,不过这药材所费不菲,还请公主再斟酌斟酌。”
“无妨,公子只管列出清单来,要多少,本宫给多少便是。”
“是吗?公主倒是大方。”李若水垂眸作沉思状,指尖无规律地敲打椅臂,片刻后,他看向赤真,似笑非笑道:“在下方才粗略估算一番,拢共加在一起,怕是要将近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一个神医,难道不会用些便宜的药材?每例病患皆要用天材地宝不成?
不过细细想来,这大概是想她知难而退,可赤真目的还未达成,又岂会半途而废,她心中肉痛,面上却不显,大方应下:“一万两银子而已,本宫还不至于出不起。”
顿了顿,她看向李若水,“不过,本宫有一个小小要求,不知道公子能否答应?”
李若水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意有所指道:“值当公主一万两银子的要求,恐怕不是什么小要求罢?”
“公主要做什么不妨直说。”
倒真真是个聪明人。赤真扫了绿珠一眼,绿珠立马上前,两人耳语好一阵。过后,绿珠将屋内伺候茶水点心的几个婢子,以及长庚一并请出。
等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赤真这才幽幽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想问一问公子,等公子忙完义诊,能否陪本宫一个月?”
见李若水发愣,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又想装傻,赤真不怀好意地点破:“本宫的意思是,本宫要用一万两银子,买公子一个月的自由身。”
赤真想过了,他若是愿意,她就当他是个睹物思人的玩物,逗一逗就得了。
起初,赤真的确是存了拿他当替身的意思,但前提是这人心甘情愿,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发现这人没有半点心思。她生得貌美,又权势通天,实在没必要强迫一个男子雌伏。
当然了,若是花费银两,能够买来他的臣服,她倒是不介意的。
他若是不同意,她自也会放他走,但这之前,得好生教训他一番,好叫他知晓尊卑贵贱,直到有些人是他得罪不起的。
沉默了好一阵,李若水似笑非笑道:“敢问公主把在下当做什么?”
“待价而沽的小倌吗?”
赤真定定地看着他,而后微微哂笑,“不然呢?”
“你以为你除却这幅皮囊,还有甚么值得本宫青睐?”
若是这个时候,李若水肯伏低做小,赤真自认为大人大量,也不是不能原谅他的,毕竟看在他这张面皮的份上,这个程度的羞辱也就够了。
从今往后,路归路桥归桥,各不相干就是了。
却不想,这人竟如此不识趣,“那若按照公主的意思,在下是小倌,那公主是什么?”
说到此处,赤真的面色已然难看,那人却不知收敛,还勾唇笑了笑,轻讽:“嫖客吗?”
只话音未落,李若水面上便是一凉,却是赤真拔座而起,拿起几上的水杯,照着他就是一顿泼。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这样的话也敢同她说?!
当然了,再多的煞气,再对上那双顷刻间委屈的眼,那肖似故人的眼,也登时烟消云散,她怎么舍得裴砚受委屈呢?
赤真掏出袖中软帕,往他滴水的鼻尖蹭,语气也柔了下来,“没事吧?”
李若水偏开头,想要躲开她的触碰,却不想赤真竟捏住他冷硬的下颌,继续替他擦拭水渍,“别动,这茶水是凉的,得擦干净,否则当心染上风寒。”
李若水坐在圈椅里,后退不得,而前方又被赤真挡住了去路,几番躲闪,却都没能逃脱她的磨爪,又不能直接将人撞开。
权衡之下,李若水一手挡开赤真,一手抬起,以袖拭水,“在下福薄,当不起公主这般对待。”
想起方才的剑拔弩张,以及这会子的亲近,赤真也是好笑,“抱歉,方才是本宫没忍住。不过你也是,为何要将火齐镜送回来,你真当本宫不要脸啊?”
李若水没回答,但那神色却是默认了。
原来她在他眼里,竟是这样一个人,真是没意思啊。
赤真突然没了玩心,她背过身去,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一副怨夫样,本宫放了你就是。走吧,在本宫改变主意之前,赶紧给本宫走。”
李若水自然是从善如流,客套地道别过后,便随长庚一道离开,
等人走了,绿珠才进屋来,不免疑惑:“公主舍得放他走了?”
她倒也不想的,奈何这人如此抗拒,便是她强取豪夺,面对着一张臭脸,又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在绿珠面前,她是不会承认的,她生得美,又是尊贵的公主,结果却被嫌弃了,说出去未免太过丢脸。
赤真抬了抬下巴,“还能是为何?自然是腻了。”
见绿珠撇嘴,显然是不信,又找补道:“况且,你不觉得,他和萧砚,也不如何像吗?”
听到这里,绿珠也明白了,公主这是嘴硬呢。
不过,这样也好,她还真怕公主又闹出什么事来,但她又想起一事,“洛月公主那边还没有信儿,你难道不担心李公子去救她?”
想起这个,赤真那是遗憾非常,“乌古达昨儿来过,说在宫里见过她了,她那个病,只怕是好了。”
乌古达是赤真的侍卫长,平常也帮她留意各方的动静。
绿珠想想也是,这么久了也没有传出死讯,想来当是好了,她又说起另一桩事,“再过一阵,表小姐便要出嫁,公主可要起驾回城?”
赤真点点头,“过几日再说吧,这庄子暖和,本宫再多待一阵。”
回城那日,马车行至御街,赤真想起她在翠烟斋定制过一副珍珠头面,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好了,便差使绿珠去取,她自己则候在马车上,懒懒地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李公子,您就收下吧,您若不收,我们公主也不好收您的药。”
车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似乎是完颜洛月身边那个叫做半夏的侍女。
而李公子?药?该不会是李若水吧?洛月这么快便找上李若水了?那不是很快便能生龙活虎地同她斗法?
出于好奇,赤真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然后她就看到半夏将一个锦盒往李若水怀里塞,但李若水却是避之不及连退几步,而半夏身后,那个眼眸含春,似嗔似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艳女子,不是她那个好姐姐完颜洛月又是谁?
看到这里,赤真挑起一边眉毛,笑得十分玩味。
恰此时,绿珠取罢头面归来,赤真看了眼李若水道骨仙风的背影,又觑了眼一痴痴看着那背影的完颜洛月,唇角越发地上扬,“绿珠,我们走,去浮生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