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死对头后[虫族]》豆鸭

10、第十章

　　帝国每年走丢的、被遗弃的虫崽不计其数，而偏远的星球便占据了大多数。

　　伊思和伊福就是其中丢失的一员，他们走丢的年纪太小，小到伊思对自己的虫父们毫无印象，他只记得自己有意识以来，就好像一直住在一间像罐头一样、密不透风的漆黑房间。

　　没虫和他说话，伊思每天能做的只有发呆，他唯一和外界的交互是每天从门上投递口塞进来的饭，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被身着白色厚重防护服的虫带入另一个房间。

　　而每当伊思来到这个比他住处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房间，他才会见到另一群与他年纪差不太大的虫崽，包括他的哥哥。

　　即便彼此见面的机会很少，也没有虫敢说一句话，他们只排着队，等候在大厅，等待广播里毫无波澜的语气呼唤他们的名字，然后进入那间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痛苦与恐慌的房间。

　　后来，伊思和哥哥的样貌越来越奇怪，大厅里的虫也越来越少，但从隔间里传出的恐怖喘息却越来越多。

　　哥哥的症状比自己的严重。伊思原以为自己会在哥哥被锁在隔间后步入他的后尘。但某天，这座宽阔的建筑物里突然闯入大量模样惊悚的怪物，穿着防护服的虫自顾不暇，大部分惨死，少部分慌忙乘坐飞船逃窜——

　　这是伊思踩在凳子上透过通风口看见的画面。

　　禁闭的钢铁房门困住了他们逃跑的脚步，也阻拦了那些星兽的袭击。

　　伊思“幸运”地活了下来。

　　但紧随而来的辐射病加重了他身体本就有的伤病。

　　被锁在房内的伊思又饿又痛，但每日都会强撑着身子从通风口往外望，某天迷迷糊糊的时候，伊思见到许许多多的军机盘旋在荒星的上空。

　　炮火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轰向每一只游荡的星兽！

　　片刻安宁之后，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军机舷梯上一跃而下，伊思看清了那虫随风扬起的黑发与模糊中也显得深邃的面目轮廓。

　　那一幕对年纪尚小的伊思来说冲击感太大，即使到今天，伊思也能记得当时自己心间忽然升起某种满盈的情绪。

　　那种情绪已经丢失太久，伊思分辨了许久，才认出那种情绪叫喜悦。

　　有虫来拯救他们了。伊思怀着这样的想法陷入昏迷，失去意识前，他好似吹到了黏腻的海风、看到了刺目的阳光、闻到了馥郁的花香。

　　但伊思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另一只虫，一只全身包裹在防护服下的虫。

　　那身白色防护服洒满惹眼的血红，一瞬间，伊思感到惊恐，他挣扎着想跑，但身体本就虚弱的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很快，伊思就被那虫拽住枯瘦的胳膊。伊思满眼是泪，他转过头，看见一双紫色暗沉的眸。

　　“也是多亏了四月，否则我和哥哥早就死在了那天。”伊思说话时有种说不清的顿挫感，因此他会尽量将语速变缓。

　　说着，伊思转过头，不掩崇拜的眼盯着利维，“利维少将，我知道你杀死了很多只星兽，我很敬仰你，知道你死的时候还难过了很久。”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伊思抚着胸口吐出一口气，作放松状，他继而脸上扬起青涩的笑容说：“但我一直有个疑问。四月来救我们的那天，已经离星兽入侵有几天了。”

　　“您……”似乎有些怕冒犯利维，伊思斟酌了许久都没说话，“您有没有……”

　　“有没有……”

　　“他想说，你们为什么没有来救他们。”四月毫不迟疑地直接点出伊思想说的话，说完，他将兜帽放在脑后，露出一双隐含嘲弄的眼。

　　利维早已在伊思的描述中找回回忆。是的，星兽大量入侵的那天，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立马响应，即刻时间内来到这颗偏远的星球。

　　第一军团的主要责任是剿灭星兽，营救民众的任务则交给了第二军团。

　　剿灭星兽的策略方针全权由利维指挥，而营救民众的方案则是由另一只虫亲自撰写……

　　一股彻骨的寒意陡然席卷上利维的身子，他脸部紧绷，金棕色的瞳孔望着伊思仿佛是被蹩脚手法缝合的奇怪容貌、望着他唯一一只能看出好奇情绪的黑眸，紧缩的喉头像是被一只巨手牢牢攥住。

　　在场都是聪明虫，不用特意点明，就能从彼此的语句和自己亲眼所见到的一切里推测出一个简单的结论——

　　帝国在暗地里做虫体实验。

　　受害者不是只有四月一个，不是只有四月和伊思两个，而是许许多多被困在白色牢房中的无名虫。

　　即便利维再不敢相信，他也无法否认摆在眼前的事实。

　　纷乱的思绪席卷利维的脑海，他忽地有种晕眩的感觉，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伊福突地痛呼一声！而四月与伊思的表情也瞬间变得严肃。

　　四月几步走到病床边，戴上白色的手套，一边查看伊福的伤势，一边伸出尾针在伊福的手臂上扎了一针。

　　伊思则换下伊福正在注射的药瓶，然后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询问伊福的状况。

　　“痛……好痛……”伊福面目扭曲，复眼反射出猩红的光线，声音含糊无比。他似乎是太痛了，在被四月的尾针注射后，也依旧痛的在病床上胡乱翻动，将整个病床撞得砰砰直响！

　　于是半刻钟后，他被轻喘着的四月用绑带绑住了四肢。

　　伊福浑身肌肉绷紧，脸部狰狞，嘴里的声音变成了奇怪的嚎叫。堪称凄厉的惨叫声在狭小的病房回荡，将利维胀痛的脑子搅的更加混乱。

　　“哥哥别怕……”伊思声线颤抖，他战栗的手在透明药剂瓶里翻动，却怎么也找不出一瓶有用的，“别怕……一会就不痛了。”

　　四月垂眼，紫眸里是伊福扩散的溃烂肌肤。

　　伊福保持一边是黑色鼓包一边是血红筋肉的状态已经很久了。他能维持这样的状态，主要还是四月药剂的作用。

　　可虫体到底对药剂有耐药性，今天，那血红的筋肉便越过了伊福胸膛中央的那条线，隐约间，四月都能见到伊福胸口跳动的心脏。

　　四月手指蜷缩，尾针再度聚集毒素，加大剂量缓缓注入伊福的体内。

　　半小时后，伊福皱成一团的脸才算是放松少许，他虚软地瘫在床上，勃动的心跳声自旁边的仪器传出。

　　经过这一突然事件，四月和伊思都累了。四月收回尾巴，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了无血色，他重重咳了几声，然后示意伊思准备午饭。

　　午饭就是利维搬过来的一箱营养液。

　　自混沌思绪中艰难抽回理智的利维盯向一群能自由行动的虫面不改色地喝下营养液，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自己的味觉产生了怀疑，也对营养液的味道产生了怀疑。

　　利维犹疑地要了一瓶营养液，凑到鼻子的刹那，那股熟悉的难言气味便一拥而上！

　　利维默然地拿远营养液，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四月和微皱着眉的伊思，思索片刻后，走到了伊思的身边。

　　“……你们这里有厨房和食材吗？”利维询问。

　　被利维主动提问，伊思黑眸里闪过诧异，随即便是惊喜和为难，“厨房和食材吗……”

　　“厨房是有……”伊思带着利维走到一楼某处。

　　在以前作为隐秘科研所时，这里的二层是给实验体住的，三层是研究室，一层则是给科研虫员用的。

　　利维走进生灰的厨房，原本他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但打开冰箱的一瞬间，利维见到了数种用特殊方式保存的食材，他不由地心里一喜。

　　总算可以吃一顿稍微好一些的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四月将装营养液的瓶子扔进垃圾桶，收回凝望厨房的目光，朝走回的伊思问道。

　　伊思：“他问有没有厨房和食材。”

　　厨房和食材……这虫是想做饭吗？

　　利维少将原来还会做饭，四月挑了挑眉，对利维做的饭不太感兴趣，他起身去观察了一会伊福的状态，见他还在安稳睡觉，就走了出来。

　　然后四月看见捧着一碗热腾腾食物的利维。

　　利维和四月对上眼的时候，没忍住躲闪了一下，“……我刚做好的面条，要试试吗？”

　　四月瞥了一眼那只撒了葱花的清汤面，“不用了，我喝了营养液。”

　　“你可以给其他的虫吃。”

　　说着，四月从利维的身边擦肩而过，只是忽然，一股浅浅的香味窜入四月的鼻腔。

　　有些熟悉，像是他曾经闻过的味道。

　　四月顿住，垂眸望着那碗卖相极好的面条，又倏地抬头望向面带困惑的利维。

　　“等等。”四月喉结滚动了一下，紫眸紧盯利维的脸，“……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