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异世界做狂徒》蛋奶酒

25、考验（修） 二号

　　昏暗的光线，永无止境的通道，和遍地的白骨。

　　林簌簌一边观察“辟邪”的指针，一边沉默地行走其中。奇怪的是，无论她走向哪个岔路口，指针都显示是“正确”的方向。

　　考验……到底要考验什么？

　　垃圾，似乎听到了很多遍这个词……把人类当成垃圾？

　　“嘶。”

　　林簌簌眉头一皱。

　　刚才那一下，像被谁揪住肉狠狠拧了一把，怪疼的。

　　疼痛程度提高了。

　　林簌簌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继续迈动脚步。

　　她隐约有些明悟，在这个迷宫里，方向其实并不重要，甚至不一定存在出口这种东西。考验是不可避免的，随着行动，终将降临。

　　盯着眼前苍白的骨头通道，她心里已经有些麻木的情绪之海重新泛起了恐惧的波澜。

　　不确定、未知、还有对藏在幕后的可能存在的巨大阴影的畏惧。

　　没办法，林簌簌对自己说，总不能把逃生的希望寄托给一只机械小狗吧？还是得靠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痛感再一次升级。

　　林簌簌捂着腹部，觉得自己的腹部像遭到拳击，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但掀开衣服，腹部除了一开始就存在的红色纹路，并没有多出拳印、淤青之类的痕迹。

　　“只是作用于精神上的痛觉吗？”

　　林簌簌微微喘气，缓了会儿神。

　　痛感已经过去，但眼前仿佛阴云笼罩。

　　她从未觉得脚步如此沉重，她几乎丧失了抬脚的力气。

　　“别怕，”林簌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这都是幻觉，是假的，死不了人。”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鼓起勇气，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段路，林簌簌突然捂住脑袋，呻/吟一声，扶着墙壁蹲了下来。

　　这一回，她感觉有人往她脑袋里扎了根钢筋，不断搅动，头痛欲裂。

　　好一会儿，她才怔怔地抬起头来。

　　眼前是仿佛没有尽头的迷宫，骨骸铺成的道路，像一条斧刃丛生的小径。

　　“这就是考验吗？”

　　人类是何其脆弱的生物，无论是□□上摧残还是精神上的摧残，都能彻底毁灭一个人。

　　“搞不懂。”林簌簌喃喃，“可是，我不想死……”

　　她又一次站起来。

　　但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某一瞬，林簌簌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疼痛犹如排山倒海，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遭受非人的折磨，这是一场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她舒展身体，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林簌簌深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苏醒后面对这个变幻无常的世界，能坚持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欲，以及，小小的不甘心。

　　小小的、像是一颗火点子那样的，不甘心。

　　凭什么不让人好好活着？

　　牢狱之灾、恶棍团体、诡物、怪物……“命运”这鬼东西设置了无数山头挡在她面前，充满恶意地阻止她好好活着。

　　凭什么啊，你们很了不起吗？

　　林簌簌慢吞吞地支撑自己站起来，摆出助跑的姿势。

　　她放空大脑，死死盯着远处，奋力奔跑起来。

　　骨片扬起又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古怪声音。林簌簌浑身发热，忘记了一切，眼里只剩下无尽蔓延的道路。

　　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这次她没有选择休息。

　　骨肉黏腻地滑动，好像长出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但立即又在幻想中被撕裂、扯断。身体仿佛正在融化，肉块烂泥似的坠落，甩得到处都是。

　　林簌簌仿佛着魔一样，哪怕瞳孔开始扩散，也不愿意停下脚步。

　　“林簌簌，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就在这时，墙角出现了一具雪白的骷髅，赫然是林簌簌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具。

　　骷髅的上下颌轻轻颤动，正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林簌簌理都不理，只在心里模模糊糊地说，当然是为了“活”。

　　她现在不再觉得恐惧，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的思绪变成了一阵轻烟，袅袅的，不再有任何清晰的感觉。

　　骷髅：“这一切值得吗？无穷无尽的痛苦不值得留恋，只剩下痛苦的躯体就是垃圾。世人皆苦，何必自苦。睡吧，你应该安眠。”

　　不。

　　“你没有强壮的力量，没有娴熟的技巧，也没有莫测的天赋。你没有记忆，没有自由，没有知识，没有道德。你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牵挂，你是无用之人，你的存在毫无价值。”

　　“安眠吧，腐烂吧，发臭吧，这是既定的结局，是你应该接受的命运。”

　　胡说。

　　价值？结局？命运？不过是人造的概念而已。

　　她是自由的，她才不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束缚。

　　她既不是垃圾，也不是资源，她是“人”，她是“林簌簌”，她不要死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所以，绝不！

　　骷髅没有继续说话，它坐在那里，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她。

　　转瞬间，林簌簌就超越了它。

　　骷髅无声溃散，化作无数骨片，融入脚下的白骨之路中。

　　林簌簌重重踩下去，带着一腔莫名的怒火。

　　世人可以欺辱她，命运可以折磨她，但她绝不会轻易否定自我！

　　那是她仅有的、无比珍贵的东西。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脚尖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林簌簌挣扎着抽动了两下眼皮，终究还是没能抵抗，意识陷入漆黑的海洋……

　　*

　　林簌簌茫然地望向四周。

　　此刻她正站在一片虚空之中，上下左右全都是单调的白色。

　　方才的激动和疼痛全都烟消云散，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空落落的。

　　这又是唱得哪出？

　　林簌簌观察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穿着简单的囚服，没有斗篷和挎包，完全是新手模式，戳胳膊时也没有痛感。

　　“我已经死了吗？还是在做梦？”

　　林簌簌用意识操控自己的身体在虚空中飞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空空荡荡的白色。

　　正当她一头雾水时，突然听到有人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声音近在咫尺。

　　林簌簌猛的回头，发现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

　　多出了一个“林簌簌”。

　　林簌簌后退一步，问：“你是谁？”

　　对方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简直像是被精心描摹在人皮上的一样。

　　“我就是你啊，林簌簌。”

　　“这里是梦境。”“她”说，“我是你的潜意识，是你的‘心声’，我就是你。”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经历，或许是因为身处梦境，林簌簌虽然感到不适，但没多少恐惧。

　　她在心里把那个东西称为“二号”。

　　“你想干嘛？”

　　二号仍在微笑：“我想让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林簌簌没在身上发现攻击性的武器，只好继续虚与委蛇，“是吗？可我已经很好了，不需要改变。”

　　“不，不对。你仔细想一想。其实你对你自己一直很失望，不是吗？”

　　林簌簌：“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二号贴近一步，语气亲密，“因为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林簌簌一时没有回应。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信誓旦旦地扬言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实在太诡异了。

　　必须想办法逃跑。

　　——但理智上这么认为，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

　　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林簌簌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号吐出猩红的蛇信，在自己耳边喃喃私语。

　　“你难道不相信？没关系，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二号开始阐述林簌簌从服刑基地醒来后的一举一动。

　　纹丝不差。

　　林簌簌沉默片刻，轻声道：“自己是不会向自己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的。”

　　除非，有鬼。

　　二号的微笑出现一丝裂痕。

　　“我出现是有原因的。”二号仿佛放弃了伪装，整个人都在颤抖，怨毒地盯着林簌簌，眼角缓缓流下一滴血泪，声音也变得嘶哑不堪：“我对自己很失望，你应该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林簌簌不想听，但她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选择——照二号的架势，如果拒绝，它似乎会当场化为怪物。

　　“好吧，那你说说，我内心的声音讲什么了？”

　　二号这才缓和下来，重新变成一开始的“人”样。

　　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蛊惑意味：

　　“你太弱小，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像条狗一样被人撵来撵去。”

　　“你很自私，你抛弃了对你露出善意的依米，任由她一个人面对可怕的怪物。”

　　“你十分愚蠢、鲁莽、粗俗，做事不经过大脑，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从前的你是社会的蛀虫，文明的渣滓；现在的你，是唯唯诺诺的小虫子，鬼鬼祟祟地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你真的觉得快乐吗？”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价值吗？”

　　“其实你很清楚，哪怕是堆积成山的垃圾堆，也比你的存在本身更有价值。”

　　“你是不可回收的废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你，没有人在意你。你是多余的那一个，你的存在只会挤压别人的生存空间。”

　　“其实，你一直向往死亡。”

　　二号的声音无孔不入，像是在林簌簌脑海中响起。林簌簌目光恍惚了一瞬，心里似乎有什么思绪正在被拉扯，被拔起。

　　但那样的思绪却天然地缺乏生长土壤，还没有完全成型，就被其他思绪一哄而上，彻底淹没。

　　林簌簌敏锐地察觉到二号正在进行诱导，但它的尝试已经失败了。

　　二号的声音带上了不甘，“你想死，你很想！”

　　听到这话，林簌簌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二号闭上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林簌簌轻咳一声，“我一般是不会笑的，但是你说得真的有点好笑。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

　　二号：“我说的，都是你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行。”林簌簌道：“不过二号，你既然说我一直在被人利用，那利用价值也是价值，怎么就能说我是个不可回收垃圾呢？我不服。”

　　二号：“谁是二号？”

　　“你啊。”林簌簌突然找回了行动能力，她煞有介事地绕着二号飞了一圈，“嗯，其实还是有点区别的，你的表情不对。是不是脱模的时候出了差错？”

　　“我就是你。”二号的头颅随着林簌簌的方向360度地转动，现在似乎轮到她站桩了，“我知道你的一切，思想、行动、秘密，我知道你的惶恐、畏惧、茫然。我知道你的全部。”

　　“你知道，不代表你就是我。”

　　林簌簌不急不缓，淡然地回应它的视线，“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么，我也可以说你的存在毫无价值，你是一团不可回收的垃圾，你向往自我毁灭——”

　　林簌簌伸出手，掌心骤然出现一把匕首。

　　她把匕首递给二号，“那么，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二号盯着匕首，没有接，“我……我的出现只是为了提醒你。”

　　“不，你在嘴硬。”林簌簌断然道：“你的出现，只是为了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诱导我自杀。你在pua我！”

　　二号：“你搞错了。”

　　“是吗？”林簌簌松开匕首，任由它落入虚空。

　　二号：“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弱小、自私和愚蠢吗？”

　　“有时候会有点吧。”

　　“但是，那都只是一瞬间的消极，只要一阵风就能吹散的那种。”

　　“我又不当圣人，为什么要完美无缺？”

　　“有没有价值，很重要吗？”

　　“你口中的价值是相对他人而言的，但存活这件事，只跟我自己有关。”

　　“就算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文不值，是个不可回收的人形垃圾。可只要我想活着，那我就不可能自我了断。”

　　林簌簌对着那张神似自己的面庞微微一笑，“至于自私，那就更无所谓了。除了圣人，谁能不自私？对自己好，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责怪自己？”

　　“嗯，我懂了，你想用道德来绑架我，对不对？”

　　“可是，我失忆了，我没有道德诶。对和错，我只能自己判断。”

　　“你的话让我不舒服，所以你是错的。”

　　二号脸上出现了龟裂般的裂纹。

　　林簌簌微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就是不想死。”

　　二号轰然崩塌，消失在虚空之中。

　　它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

　　林簌簌左右望望，打开门，很快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