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甬道 旧日残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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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恢复意识，林簌簌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轻轻掐了自己一下，手臂上反馈回些许疼痛。
林簌簌松了口气，回想起方才和二号的对峙，心有余悸。
在“梦境”里，她状态明显不对劲。
现在想想，那些话根本就是不由自主地被“吐露”出来的。当时她的“感受”被极大地弱化了，她的一切反应都出自“下意识”。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变成了一具只能自动回应的人偶。
如果有片刻犹疑，恐怕事情就会不可收拾了。
幸好，对于生存这件事，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林簌簌抬头，眼前一片漆黑，丁点亮光也无。
她记得在陷入那个荒诞的梦境前，她是在白骨走廊里奔跑，这里又是哪里呢？
林簌簌眨了眨眼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皮的存在感。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什么也听不到。
思索片刻，她打开个人终端的照明模式。
周围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通道不断蔓延，不知会通向何处。
林簌簌掏出老布给的道具，这次指针给出了清晰的指向。
指针能指示污染核心，那个方向此刻却是一堵无法通过的墙壁。
林簌簌把道具放回去，朝反方向前进。
她猜测，刚才指针失效的时候，她正处于污染核心。现在，或许这场“考验”已经接近尾声。
她成功了吗？她失败了吗？谁知道呢？现在，感觉似乎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疲惫感、饥饿感，还有各处伤口反馈的痛痒，慢慢回归到躯体上。
林簌簌从挎包里摸出一点水块咀嚼，平缓自己的情绪。
此刻，唯有向前。
甬道里，脚步声回荡，一点微光缓缓移动。
“这里好黑。”
话语突兀响起。
林簌簌脚步一顿，警惕地环顾四周。
几分钟过去，什么异状也没发生。那个声音，仿佛是她疲惫中产生的幻觉。
林簌簌深吸一口气，毅然前行。
“好饿啊。”
又来了。
林簌簌仔细分辨，两次的声线并不一样。
“我害怕，谁来救救我？”
“昨天姥姥死了，今天姐姐死了。哈哈，明天，明天就轮到我啦！”
“错了，错了。”
林簌簌收敛心神，她发现这些宛如出自不同人口中的话语，并不能形成阻碍。它们的存在，仿佛只是单纯的背景音。
“我们将暗无天日，我们将低人一等。”
“妈妈，为什么我们在这里？为什么……要生下我？”
“啊啊啊啊！我不要变！”
林簌簌步履不停。
“我们与泥泞同行，我们与垃圾共生。”
“庸碌、乏味、毫无意义。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多久？”
“每一天都是这样，每一天。”
林簌簌凝视黑暗的甬道，它像是没有尽头。
她仍在前进。
“遗忘了，异化了。”
“我们是没有未来的族群。”
“我们……是谁？”
话语停顿了一瞬，下一秒，数不胜数的回音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罪人”“老鼠”“怪物”“泥虫”“扭曲”“牲畜”“卑贱之人”“肮脏”“丑恶”“变异者”“恶心”“鬼东西”……“垃圾”！
林簌簌捂住耳朵，试图驱逐这些杂音。但没用，这些声音无法被屏蔽，仿佛是直接在她大脑里响起。
嚎叫声，痛哭声，大笑声。
忽然间，刺骨寒风从甬道深处奔袭而来，林簌簌一时不察，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扶着墙壁，努力站起来。突如其来的寒风又突如其来地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水波似的，荡漾起一声叹息。
林簌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她的脚踢到了什么。
柔软的触感，似乎在不停蠕动的，东西。
林簌簌抬起脚，照向地面。
昏暗的灯光中，出现了一只漆黑的手掌，手腕后延，小臂连接着墙壁。
一只从甬道的墙壁里生长出来的怪异手臂。
它来回晃动，速度缓慢，像是在招手，也像是在……挽留。
它的动作呆滞且刻板，并不曾试图用灵活的手指抓住这条甬道里唯一的活人的脚，至少林簌簌没发现任何迹象。
它只是不断地来回晃动，似乎是希望猎物能主动留下。
林簌簌已经大步跨过。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掌从墙壁中伸出来，围绕着林簌簌，来回摆动。远远望去，像一片漆黑的水草。
林簌簌一开始还试图躲避这些古怪的玩意儿，但随着数量增多，她发现自己已然避无可避。
冰冷而柔软的手掌触碰她的躯体，偶尔勾住她的衣角，又无力地拂过。
这感觉有点怪异，有点恶心。
林簌簌皱着眉头，奋力扒开这些非生非死的手掌，像深陷泥塘的旅人奋力扒开黏腻的沼泽。
那些手掌的聚集似乎产生了类似冰柜的效果，她能察觉到四周的温度正在飞速下降。
空气凝滞，身体逐渐僵硬，前进变得困难起来。
林簌簌呵出一口气，在微弱的光芒下，像喷出了一阵烟雾。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恍惚间，林簌簌看到被无数手掌挡住的缝隙间，透出一丝光亮。
是出口！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顿时将犹豫抛到脑后。
不管了，已经到这里了，她就算爬，也要爬出去！
若有若无的微风从甬道深处刮过，不知何时，响起呜呜咽咽的哭声。
林簌簌大口喘气，朝光亮传来的地方艰难挪动。
五分钟？十分钟？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林簌簌只知道，她和光亮传来的地方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仿佛没有丝毫接近。
就好像，那团光也在不断前进一样。
挽留的手正在一点点增加力气。
紧迫感攫住了林簌簌的心脏。
她观察四周，试图找出破局之法。然而，在这条拥挤的甬道里，除了她和密密麻麻的黑色手臂以外，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些黑色手臂除了下意识的牵扯动作外，给不出任何反应，扯也扯不断，砸也砸不烂。
现在该怎么办？
林簌簌想到之前听到的声音，试图对那些手臂“讲道理”。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放心，等我出去，一定会想办法实现你们的愿望。”
手臂不为所动。
林簌簌又道：“他们，地基区的居民们，还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你们就不想看到他们离开地基区吗？”
手臂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一味牵扯她的衣角。
林簌簌若有所思，看来这些东西并不能交流，它们与其说是“活物”，不如说是旧日残留。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远处的光芒，再一次迈动脚步。
*
“已经三天了，还没有动静吗？”卢卡斯·班德拉斯叼着一支未被点燃的烟，神色萎靡，像一根缺水的草。
隶属于污染防治部第23小队的成员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发言：“是啊，三天了 。”
“里面恐怕没有活人了吧？”
“废什么话，你该问里面的鬼东西变成什么鬼德性了。”
卢卡斯盯着眼前邪异的锁链罩子，深深地吸了口嘴里含着的烟，又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队员们说得没错，按照他以往的处理经验，陷入污染事件10小时内是最佳救援时间，超过24小时，生存概率就变得极低，更不要说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
呵，那个擅自离开服刑基地的傻缺十有八九是废了，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就在这时，平静了三天的锁链突然微微颤抖起来。
卢卡斯双眸一亮，站直身体，低声道：“终于来了。”
“所有人，做好准备！”
“是！”
第23小队全体行动起来，严阵以待。
笼罩在黑色罩子上的锁链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就仿佛里面有一头猛兽，正在剧烈挣扎，试图破笼而出。
“让我看看，这回是什么鬼东西……”
“哗啦！”锁链和黑幕终于像是承受不住了一样，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齑粉。
只有早就被划好的神秘线条，仍旧静静漂浮在空中，笼罩这片区域。
在看清里面状况的瞬间，卢卡斯双眼微微睁大，轻咦了一声。
眼前是残破的小镇废墟、四溢的血迹、无数倒伏的尸体——然而，没有怪异之物！至少在他的视野中没有发现！
“居然有人……啧，不一定。”卢卡斯心想，也可能是里面的倒霉蛋们临死前运气爆发，碰到了特殊类型的污染事件。
不过这样一来，搜索幸存者就成了必须要做的步骤，不能干脆利落地使用清理大师了。
卢卡斯不爽地撇了撇嘴，发布命令：“你，还有你，守在外面，其他人，跟我进去搜人！”
“是，队长！”
原本是垃圾厂的地方，此刻已经被垃圾吞没。昏沉的天光下，一对伤痕累累的鼠人老幼正相拥昏迷。不远处，一只浑身布满裂痕的机械小狗躺在凌乱的仪器碎屑中，一只脚还在微微抽搐。
而本该是厂房出口的地方，静静躺着一名黑发少女。
微风拂过，一只鲜红色的蝴蝶从她面颊上飞起。这个美丽的造物舒展双翼，姿态优雅地乘上那阵微风，消失在蜿蜒的天空缝隙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甬道
，还差 